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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记者的非常情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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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当兵回来后张纯良再没那样跳过,所以那天他突然故伎重演,看见的人——包括在楼下踢口袋玩“跳房子”的楚天舒和楚天鹰——都一点儿防备也没有,瞬时“哇”地一声惊呼,又都连声赞叹。
张纯良却好像一点儿成就感也没有,愁眉苦脸地盘腿坐下去,那样子就像是谁家香案前供奉的活祖宗。他一口接一口地对着瓶嘴喝酒,每喝完一口就会皱起眉头,视线越过前方一溜溜平房黑乎乎的屋脊直望向西天。那里燃烧着一个就快落败了的太阳,他眼看着它,就好像是就着一个给筷子搅散了黄的咸蛋下酒一样。
后来蛋黄给他吃没了,他的脸跟蛋清一个色了,弥漫着浓重的愁云惨雾,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了。原本已经不再注意他的人又赶紧把目光投向了他,看到他三摇两晃,差点儿从水泥板上栽下来,立时同声惊呼,他倒已叉开两腿又站稳了。
一楼的老付刚好这时候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想进楼门,见张纯良那个样子也没法往里走,知道他是醉了,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张纯良却不听,反把两腿叉得更大了,指着裆底下要老付过。
老付急了,骂他“兔崽子”,他也不生气,笑得拖泥带水道:“有什么呀——楼下的人——不整天——嗝——都在楼上的人——嗝——裆底下——嘿嘿嘿——过日子嘛!”立时招来了一干小孩子的欢笑声和大人们的咒骂声。
他却不管,三两下掏出裆中物,肚子一挺,把一泡骚臭难闻的亮黄色尿水“哗哗哗”直淋下去,随即“扑通”一声卧倒了,任别人再怎样骂,只管“呼呼呼”地睡他的去了。
楚天舒家找儿子,老张听说了自己儿子的丑行也出来找,却是眼见他“呼呼”大睡喊也喊不动,找根棍子捅也捅不醒,索性把棍子一丢,厉声骂道:“不成器的混帐东西,净给老子丢人现眼,冻死算了!要不就掉下去摔死得了!”抹身回屋,“砰”地一声把门关死了。半小时后又出来了,把一件军大衣顺一楼半的窗户恶狠狠地丢在了张纯良身上。
深秋的天气,虽然盖着军大衣,不过一个小时张纯良还是给冻醒了,而贯穿了他整个梦境的好像全是“楚天鹰”、“楚天鹰”的呼喊声。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嘴里竟也一直在嘟囔着“楚天鹰”,很烦地念叨着:“不是说要去少林寺嘛——怎么还没走哇……”突然一下子清醒了,愣了一会儿坐起身,连打了两个寒战。
张纯良记起来了,楚天鹰曾哭哭啼啼地趴在一楼半的窗台上用棍子使劲儿捅他,一面跟他说话,好像问他去少林寺怎么走,说什么也要学一身功夫回来,非把欺负他的“二胖”打死不可,还要像他一样上战场……
那天晚上九点多,楚天舒爸妈急得发疯,就要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张纯良把楚天鹰背回来了。
张纯良是在火车站候车室里找到楚天鹰的。小家伙因为没有票,很想像张纯良当年去少林寺那样偷着扒辆货车走,却一到火车站就傻眼了——完全找不着东南西北,根本也不知道该扒哪趟车好。火车站到处都是陌生人,还有穿着蓝制服很像警察的工作人员到处走,叫他害怕得厉害,一肚子的雄心壮志立刻化为乌有,又害怕回家挨揍,蜷缩在候车室的一张长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张纯良是顺着哭声发现楚天鹰的,那时候正有一男一女两名铁路工作人员在盘问他。楚天鹰一句话也不肯说,只管哭,越哭声越大,工作人员就到处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张纯良背着楚天鹰刚一出现,楚天鹰*立刻大叫了一声:“我的儿呀——”泪如雨下,张开双臂连同张纯良一起搂进了怀里。
张纯良进屋把楚天鹰放到了炕上,楚天鹰*立刻扑上去把楚天鹰紧紧搂进了怀里,上下左右一通乱亲,却又突然反手把他摁到了炕上,一面“哔哩啪啦”掉眼泪,一面抓过笤帚疙瘩照准他的屁股恶狠狠地抽下去,嘴里咬牙切齿念叨着:“看你还敢乱跑不!”“看你还敢乱跑不!”楚天鹰扯开喉咙放声嚎哭。
张纯良赶忙上前夺下了笤帚疙瘩,一面连声劝解。还在放声号哭着的楚天鹰却突然一出溜滑下地,撒腿就跑。老楚伸手一把没抓住,楚天鹰眨眼冲到外屋直奔门去了。可是手还没有够着门,张纯良就从后面拎小鸡一样把他直拎了起来,然后提着他怒气冲冲几步进了屋——这时候张纯良是真生气了,晚班车没有了,他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把楚天鹰从火车站背回来的。
张纯良进了屋把一路手蹬脚刨连哭带号大叫着“看我学了功夫把你们全杀了”的楚天鹰团了团,一下子塞进一只靠背藤椅里,楚天鹰挣扎着还想下来,张纯良手一伸就把他当胸按住不能动了。
“你挺有种啊——是不是?”张纯良蹲*子,笑不嗤嗤地把脸凑到了楚天鹰近前,直盯着他的眼睛道。
“你真觉着自己挺有种的——是不是?!”张纯良突然换成了恶狠狠的表情,声音也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并且一下子就把楚天鹰胸口的衣服揪了起来,另一只手挥成拳头抡到了他眼前。
楚天鹰瞬时吓得不哭也不闹了,直着眼睛呆望着张纯良。
楚天舒还有她爸妈也全吓傻了眼,他们全都清楚,别人再怎么揍楚天鹰都没关系,但只消张纯良一拳下去,楚天鹰的小命可就难保了啊!
楚天舒她妈直冲过去试图阻拦张纯良,伸手刚说了个“你”字,却又一下子停住了,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所有人全看见张纯良通红的眼睛里突然滚出了晶莹的泪水,先是两大滴慢慢地往下滑,紧跟着,在这两滴泪水铺就的道路上,更多的泪水前赴后继。
“少林寺的小和尚真厉害,你羡慕死他们了——是不是?我也挺厉害的,你也挺羡慕的,现在还挺害怕的——是不是?”张纯良开口说话了,口气又是温和的了,只是鼻子有点儿堵,“——但你一定要记住了——”他忽然加重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一个人再厉害,也是肉长的,敌不过钢铁造的飞机大炮!——都不要说飞机大炮了,就连一粒小小的子弹也敌不过,一块小小的弹片也敌不过!”
“——知道吗,我就是给一块小小的弹片打趴下的。我的那些战友——多少人的胳膊腿都给炸飞了,也有人给炸没了——一点儿影子都没了,我醒来的时候,脸上粘着战友的肠子……”
张纯良以前从没讲过这些,屋子里鸦雀无声。张纯良却忽然停住不说了,紧接着全身猛一下哆嗦了起来。突然他放开楚天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这是楚天舒第二次看见张纯良哭,第一次是在文竹家看公审“四人帮”的时候。那时候整个单元就只文竹家有台黑白电视机,好多人一连多少天都挤到她家去看。张纯良第一天就去了,开头还看得兴高采烈的,不时跟人一起对着屏幕里狼狈不堪的四个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后来他就安静了,也没有谁注意他,可是大伙正看得全神贯注时,他突然放声大哭,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一次张纯良哭人人都能理解,但这一次他突然哭成这样就不是谁都能理解的了——起码理解不透。
他们不知道张纯良突然间又看到了战场:他和战友们误入地雷阵了,连环爆炸的巨大轰响声中,滚滚浓烟和遮天避日的泥土里,他的战友们血肉横飞……
一块弹片像是一个发了疯的性*欲狂、变态狂,乘着战争的烈焰,飞身扑向他,瞬时撕开了他的军裤,牢牢斜贯在了他的两粒睾*丸之间,差一点儿连根儿切断了他的阴*茎……
医生保住了他的阴*茎,切去了一粒睾*丸。

第一章 狭路相逢

楚天舒的新恋情是伴随着新世纪一同到来的,那一年她33岁。
——同一切美丽的女人一样,楚天舒仍然在欢欣地享受着年轻,却也在担心老,害怕老,同时又常暗自哀叹已经老了。
——其实楚天舒最早生出这样的哀叹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当然要年轻得多,感觉中却也老得多,就好像已经七老八十了。
那会儿楚天舒刚生下了女儿小清源,正在坐月子,或许是患了一点儿轻度的产后抑郁症,整日里满脑子尽是些生老病死的问题,怀抱着女儿也释放不出多少母爱,更多的感觉是搂着一块抱不动又放不下的巨石,眼前的整个生活也都因之灌了铅一样晦暗沉重,坠得她眼睛疼,头疼,心疼。
理想与现实,青春与爱情,衰老与死亡……竟全是因一个值得祝福的新生命的到来从未有过地压迫了楚天舒,叫她清楚地意识到,从此她不再是绽放在枝头的鲜花了,而是落地生根的果,不再享有招蜂引蝶的理所当然和荣耀了,唯一拥有的是责任——不断地给予付出,不断地淘空自己,以供养新的生命……
那天傍晌午时,婆婆在厨房忙饭,楚天舒靠在床头给女儿哺乳,一面似看非看地盯着一档电视节目发呆,不免又沉沉地坠入现实与意识叠加在一起的双重苦恼中了。
小清源**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朦胧着了,楚天舒也*了似醒似梦的恍惚状态,苦恼开始慢慢与她脱钩。
电视机的音量调得很低,杂沓的广告声虽比刚刚播出的节目响亮热闹些,也不过苍蝇似的“嗡嗡”着,“嗡嗡”到一定时候又像是突然给一张魔兽的大嘴一口全吞了去,一时间全没了,然后开始播报新闻。
女儿的*更轻了,楚天舒盹着了……却忽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针一样一下子刺进了她的耳朵:“……张纯良……”
楚天舒猛一激灵睁开眼睛。
屏幕里,一个男人正笑容满面地站在主席台上,双手捧着一张硕大无比的硬纸板支票,播音员接下去道:“……再一次向‘希望工程’捐款两万元……”
“两万元——”楚天舒圆睁着眼睛,眼神直直地定住了,“——该就是一个零头吧?这么说——他又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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