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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短篇-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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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说说完了,得不到回应,自觉没有味道,悻悻挂了线。 

  苏玻有意无意,一直静静的等,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她不会咄咄逼他,她不会令他为难。 

  她许久许久没有再出去约会,舞技都生了锈。 

  原来,苏玻没有她自己想象中一半那么潇洒。 

  这个回南天最难熬。 

  幸亏有个袁意长,她一有时间,就把苏玻带着:做按摩、洗头、逛街,什么都不忘叫她一声,好让她有个伴,意长的私人时间非常有限,苏玻还是寂寞萎蘼居多。 

  意长终于问,“你怎么从来不回家?” 

  “我同家人谈不来。” 

  “呀,这真是人生最大不幸。” 

  苏玻耸耸肩,她坚持还有机会,事情一定很快就有转机,无论如何,她不相信唐志强会在多伦多耽下去,他不会甘心,她知道。 

  她渴望得到他的消息。 

  说实在的,唐志强之后.再也没有叫她看得顺眼的人。 

  最好笑的是,她在与他分手之后,才爱上了他,早知,当日不应做得那么大方。 

  大方得没有要求,大方得不落一滴泪,大方得不问何日是归期。 

  春去夏至,苏玻终于还是置了几套新的夏装,很俏皮的梳着马尾巴,心情似乎已经平复。 

  一个星期五,袁意长忽然找她,“我有话同你说。” 

  “什么事?”莫非她也有了奇遇。 

  “下班后在这里等我。” 

  那天黄昏,苏玻笑嘻嘻问:“有什么秘闻?” 

  袁意长查看过四周无人,才说:“唐志强回来了。” 

  “什么?” 

  “他回来了,仍在本市。” 

  苏玻先是盲目地快活了三分钟: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他已作出最后决定。 

  跟着觉得不对,她怎么不知道,他没有通知她。 

  他为什么不与她联络? 

  苏玻垂下眼睛,“你别是看错了人吧?” 

  “怎么会,昨天还上电视代表律师公会发言!” 

  苏发怔怔的不响。 

  “他没有通知你?”意长关心的问。 

  苏坡大为震荡,呆着手足无措。 

  “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满心以为要不是唐妻,要不就你,你着了他的道儿。” 

  苏玻说不出话,耳畔嗡嗡响,他要是不回来,她对整件事尚能自圆其说,他偏偏回来了,苏玻下不了台。 

  苏玻木着一张脸,只觉左眼眼皮不住跳动。 

  “这是他的惯技,要换女朋友的时候只说要回家,兜个圈子,又再出来逛花园,你还不明白?”意长停一停,“我又说多了,老脾气改不过来.请你见谅,他现在同玛莲达胡走,玛莲达是胡文标的女儿,你大抵也听过她,这个女孩子比你厉害得多,与他可说旗鼓相当,还不知鹿死谁手。” 

  苏玻整个人瘫痪在椅子里,不能动弹。 

  意长吁出一口气,“幸亏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一于从头再来,”她看看手表,“我要赶去接放学了,明天再聊,再见。”匆匆赶出门去。 

  不知隔了多久,苏玻才缓缓伸出手,拨了唐志强公司的电话,秘书尚未下班,莺声呖呖地说:“唐先生正在开会,请问哪一位找?” 

  苏玻忽然笑起来,她一直笑,笑出泪来。 

  那边女声吃惊地问,“你是谁,喂喂?” 

  苏玻轻轻放下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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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明与玫瑰 


 
 

  黎氏夫妇介绍我搬到那层空房子去。 

  他们说:“远是远一点,不过你有车子,不要紧。” 

  老实说我想卖了车子,汽油涨到这种地步,一加仑几乎要一镑,实在吃不消,然而没有车子等于没有两腿,阿拉伯人之可恶,也就在这里。除了实用,还有虚荣,如果没有一部车子,叫女朋友们挤巴士?我周末还用出去? 

  至于房子,也是难找,好的不是没有,实在贵,一个人住那么贵的房子,犯不着。于是我到处找既平又靓的房子。宿舍舒是舒服,无奈像坐牢,这个不准那个又不准,晚上冲杯咖啡都得受噜嗦。 

  黎太太笑:“家明准是想勾搭鬼妹,所以不耐烦住宿舍。” 

  才怪,鬼妹是臭的。我如果那么爱闻骚味,买块羊肉对着闻去,何必劳民伤财,结交鬼妹。 

  现在他们让我住到那层空房子去,算为我做一件善事。屋子是人家买的,几个孩子都去度假了,回来也不高兴住在一起互相监视,我去住,一半是替他们看屋子,他们也乐得有个人照顾一下,英国的毛贼之多,并不下于香港,丢空着屋子,不到一个月,家私都搬空了。 

  我只要付电费煤气费。 

  这是典型的英国新式房子,上面三个小房间,下面是厨房客厅饭厅,前后都是花园。 

  我也要温习,只是搬进新地方,不得不收拾一下。 

  只知道屋主是黎家的远房亲戚,几个堂兄妹,都二十岁以下,把这层屋子住得飞砂走石,好好的地毯弄得又脏又腻,木家具上烫着一个个香烟痕,窗门一辈子没擦过,不用说了。 

  我叫了清洁公司的人来收拾,虽花了一点钱,但是成绩斐然,屋子焕然一新。 

  楼上因为还放着私人东西,由我亲自打理。 

  我睡在一间向公园的房间里,以前住的大概是女孩子,倒也干净。 

  住了几天,我打电话去问黎太太,她也不清楚。 

  她说:“你收拾好了,他们剩下来的东西都不要了,早吩咐我去整理的,只是我也没空,这次难为了你,你只管扔好了。” 

  “得令。” 

  “如果他们不回来住,你肯不肯交差饷?” 

  “肯,当然肯。”我说。 

  “好,屋子是你的了。〃黎太太挂断了电话。 

  有这么便宜的事,这班孩子花老子的钱,不晓得世界艰难,倒叫我捡了好处。 

  黎太太下令说收拾,我不妨开始做,我先把其他两间房间打扫了,扔掉几打旧网球,足球袜、笔记、垃圾、内衣,什么都有。 

  整整花了我一天。 

  把窗门打开,空气流通之后,房间似模似样,到底是新屋子,容易收拾。 

  然后就论到我这一间了。 

  墙上是黑色和银色的墙纸,一看就知道是伦敦的比巴的货色,大概比粘英镑还贵,地毯灰色,床白色,几盏银色的小灯,一面镜子上有银色的花,照不清楚人,但却是好装饰。最花妙的是一张茶几,茶几面是一小块一小块碎玻璃与碎玻璃拼的,我碰也不敢碰,怕割手,又怕耀眼。窗帘是深灰的,下摆也有银花。这么样的一间房间。睡在里面好象睡装修店,不太舒服。 

  谁的主意? 

  而且他也舍得,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就仍下不顾走了。 

  我把窗帘拉开,开始收拾。 

  地毯很干净,吸一吸尘就可以了。 

  床下有一双皮鞋,我猜得不错,住这里原是一个女孩子,皮鞋是比埃卡丹的晚装鞋,黑色缎子,缀着水钻,五号半B,穿的有点旧,故此就很浪漫。缎子上沾着灰尘,必然因为踢在床底,所以他临走失时没发觉。我把鞋子放在一角。 

  拉开抽屉,有一只打火机的空盒子,打火机上面写:卡蒂埃。这女孩子什么都用最好的,名牌主义者。一本汽车杂志,一双手套,跑车手套。一张纸,纸上写者:“我永远不会再会来了。” 

  永远不会再会来了? 

  为什么?女孩子的笔迹,字很大很圆,写的很有决心的样子。永远不再回来。 

  我都整了出来,放进一只大纸袋里。 

  我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抽屉里。 

  壁橱里也有很多东西,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大叠黄色的《花花女郎》杂志,这本书十分低级,只有无知少女才有兴趣看男人裸体,似乎她不应该看。 

  但是也有好几本狄伦汤默斯,威廉沙洛扬,甚至是《红楼梦》。书重,一向是难带的东西,她漏了下来,我不怪她。我将杂志都扔掉,书捡出来,却看到了两本论文。 

  论文?一本是伦敦大学皇家书院物理科的硕士论文,扉页上写着:给玫瑰。作者是一个姓张的学生,中国人。 

  我惊讶,再打开第二本。 

  这一本是英国文学组,牛津大学的,还是博士论文,题目:“词人鲁柏勃乐真对十九世纪英国人的影响。〃作者是英国人,一开头也写着:给玫瑰。 

  我想这叫玫瑰的女孩子也就很狠了,竟如此浪漫。 

  如果这两个大学生知道她并不稀罕论文,也许就气得吐血了,她并没有把这两本东西带走。 

  我犹疑了,终于把它们收了起来。 

  我躺在床上抽烟。 

  玫瑰,她长得如何? 

  我应该努力的翻壁橱,也许可以找到她的照片。 

  我跳起来,继续翻出了一大堆录音带,不过是世面上的流行歌曲,有空时我也可以听听。 

  我拨了电话给黎。我问:“你知道一个叫玫瑰的女孩子?” 

  黎想了很久,〃仿佛有这么一个人,做什么?” 

  “长得如何?” 

  “我不记得了,家明,你别问我。我与这一班表弟表妹没有来往,他们比我年轻十年八年,作风大异,他们开跑车弹吉他,混外国人,上酒吧,无所不至,都是阿飞,女不像女,男不象男,我见了避之惟恐不及,敬鬼神而远之,你简直问道于盲。” 

  “但是这个叫玫瑰的女孩子——…” 

  黎说:“对不起,家明,我一点印象也没有,问我老婆吧。你找玫瑰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好奇。” 

  “你问我老婆吧。” 

  我只好又去烦黎太太。 

  “玫瑰?〃她说,〃我不清楚,他们都弃中文名字不用,我哪还记得他们的中文名字?他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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