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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丛林,你带着小试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不是对我。我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他跌下去,带着微笑跌下去。
怎么会这样忍心?我生命里的前二十年,每一天都在这个人的呵护下度过,突然有一天,他走了,他先我一步,不肯与我共死。
他再不能照顾我。亦安,你知不知道,你没看好我一天,我就会出错?所以没有你,我的生命根本就残缺不全。
那一天,亦安确实没陪我去参加聚会。所以那一天,更改了我,丛林,还有他的命运。
当时我已经二十岁了,开始向往一个正常的家。温暖的,有点嘈杂的家。所以我贪恋每个聚会。我对丛林说:“觉不觉得我们的家象一副画,意境深远,每次回来都看见满院的落叶,夕阳还有孤独的老人。可是丛林,我想要一个真实的家。”我抱住他,把脸脸埋在他长而密的毛里。他不知如何安慰我,只能轻轻拍打我的后背。
我在嘉嘉的家里,笑眯眯的看着人走来走去。有一个小朋友,还不会走路,咿咿呀呀的爬过我面前。我看着他,他也用乌亮的眼睛回望我,然后突然一笑,那样灿烂。我欢喜起来,想要抱起他,但是嘉嘉走过来:“顾试,你能不能再去买点饮料?人来得太多了,我没准备够。”
有点事做也是好的。我冲小朋友吐了吐舌头,站起来。嘉嘉想了想,把手机塞给我:“拿上它,要是迷路记得打电话给我。”她倒是永远把我当做小妹妹看。
我走出门去,拉紧领口。确实已经有点凉。我仰望星空,城市灯光耀眼,已经不能看清银河,但是我仍然爱那点点繁星。
很多时候,我就爱仰着头走路,好几次差点被车子撞到。嘉嘉说:“真要吓死人。你也二十岁了,要懂事点。”这个嘉嘉,我微笑。
许多年以后,他们问我,如果一切从头,我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答:是,当然是。就是因为看见我亲爱的嘉嘉躺在血泊里,我才不能克制自己,动用了我的天赋能力。如果回到那一天,还是同样的情景,叫我如何承受?
嘉嘉担心我,是因为她不了解我。虽然我的感觉远不如丛林敏锐,身法也远不如他轻盈迅捷,但是对付人世间的普通车辆却绰绰有余。想撞倒我?那司机大概得是天外来客。
想到这里,我自己笑出声。走五条街就是商店,我走进去,提了一只巨大的购物篮,把雪碧,可口可乐往里面堆。正手忙脚乱,手机响了,是从嘉嘉家里打来的。我把东西放在地上,一接听就抱怨:“嘉嘉,你害我险些砸着自己的脚。”她却不理会我,语气里有种疑惑:“顾试,你快回来吧。我们不需要饮料了。”“啊?为什么?”“家齐来了。他说他的一些同僚今天也在海边开party,非常欢迎我们所有人都过去。”家齐是嘉嘉的男朋友,是位现役军官。
我也觉得奇怪,虽然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但是把一大帮朋友就这样从热闹的聚会上带走,未免也有些无礼。我正要再问,就听见嘉嘉啊了一声,猛的挂了电话。
危险。我的某种感觉提醒我。我顾不得堆了一地的饮料,一脚跨过去,往嘉嘉的家飞奔而去。风声在我耳边呼呼做响,我知道我速度已经快得异于常人,但是已经顾不了别人的惊诧,我一路狂奔。
嘉嘉的屋子是个独立的小平房,周围都是高楼。我跑近了,心里一沉,本来老远就可以听见的欢笑声嬉闹声不见了,只余诡异的安静。我四下看看,这样的环境,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有人会注意到。
我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惊恐,推开虚掩的门。屋子里静悄悄的,热气却未散去,可以感到就在一两分钟前还有人在这里。“嘉嘉,我回来了。”我大声喊。没有人应我。我往里走去,一间一间屋子查看。一个人也没有。好象瞬间蒸发了一般。如果不是方才嘉嘉的电话,我会疑心这到底是不是个梦。
我的心跳得厉害,口也直发干。这样的情形,我从未遇过,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安慰自己:他们不过就是去参加另一个聚会去了,也许走的太急,不想等你。你改天再问嘉嘉不就好了?
但是我无法说服自己,只能慢慢的摸索到门边。门前的草地缺了一两块,我走过去蹲下,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的看。那是轮胎的痕迹。他们应该是用了一辆大型车子把所有人接走的。我站起来,茫然的迎风四顾。
前世(二)
前世(二)
如果丛林在就好了。他的嗅觉视觉都惊人,可以做一个追踪好手。想到这里,我的心一动,跃起来,脚在树上一蹬,借力再跃,瞬间就到了树顶。
什么也没有。只是几分钟时间,已经可以做许多事情。
海边?我突然想到嘉嘉这样对我说。精神一振,只隐隐觉得在我心中蛰伏的某种力量正在滋生。我暗暗心惊,提醒自己:“不可以。”师傅说过,永远不许我动用这些力量。我仍旧记得,我十岁那年,突然一跃到墙顶,随手抛出手里的木刀击碎沙袋时,师傅眼中那种恐惧和沉痛的神情。
“小试,你对别人危险,但是反过来,你自己也同样危险。没有人喜欢被威胁,小试,你的存在对很多人是威胁。你发誓,不可轻易动用自己的能力。”他这样说。他不会害我,我全心的信任他,所以对天发誓。
师傅一定很头痛,他收养的两个孩子,两个都不是正常人。所以他会私下对亦安说:“你的师妹师弟,如今功夫都比你好,好,简直太好了。所以你一定要照顾他们。”当时在偷听的我完全不明所以,觉得师傅的话真是奇怪,应该叫我同丛林保护亦安才是。
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如果我听懂了,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站在树顶,忧心着嘉嘉,我的思考往往是从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向走。
我静下心来,跳下树,掏出怀里的手机,报警。值班警察听我说完整个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妹妹,是不是那个嘉嘉抢了你男朋友,所以你不许他们去参加聚会啊?”我大怒,把电话摔在地上。
现在只有去海边了。海岸线那么长,如何寻找呢?我仔细思索。家齐是海军。既然是他的同僚,那么应该是在海军基地旁不远处。他们要聚会,想来不会走太远。而方圆百里之内也只有一个海军基地。我定了定神,叫了辆出租,一路开到那附近。
付了钱,我叫司机先走。他还不放心:“大晚上的,小姐,你别在海边一个人逛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回去慢慢说。”我笑起来:“放心吧大叔,我没事。我在这里等朋友。”他做出了然的样子,大概以为我是来跟人约会。
等他走了,我看着空旷的海滩。远处的灯火应该就是基地,一眼可以看出,从那里到我所站的地方,其中并没有什么聚会的可能。我纵身往另一个方向跃去,速度快到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程度。只觉得舒展,原来,完全释放能力后的自己,是这样的不同。
我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踏沙而行。沙子虽然柔软,但是绝对不可媲美我的足尖。我心里既得意,又害怕,同时担忧也愈来愈浓。
突然,我似乎听见一声尖叫。我停下来,侧耳细听,只有风声和海浪声,似乎那叫声只是我的幻觉。我等了许久,见再没有动静,又提气狂奔。直到前面没有了路。
极高的悬崖截断了海滩。我抬头望上去,并无异象,不外是星空而已。我沉住气,更用力的看上去,对,那星光并没有那样单纯,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扰动,应该是火光。
我没有时间从后面绕到崖顶,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我踩着崖壁上的突出往上攀,如果没有突出,便用小刀插入悬崖壁借力。
越往上爬,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极腥的海风味。上面果然有男人的声音,不止一个,在撒酒疯,唱歌,骂骂咧咧。
我疑惑,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女子和孩子,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呢?想到这里,我顿住,不,那股腥味不是海风,那是,鲜血的味道。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凌空跃起,落在崖上一株巨大的灌木之后。
那场景我毕生难忘。即使后来,我放弃了顾试做了甘姜,那场景还是一再一再入梦来,令我冷汗涟涟,惊叫着猛醒。
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嘉嘉。她躺在那里,血已经流尽了,人已经干皱,只余身下一大滩血,映着火光,触目惊心。她身边,躺着的那个,正是几个小时前对着我笑的孩子,那张小脸,已经残不忍睹。
远处好象还有人在挣扎,我看见几个男人,如同野兽一般猛扑而上,团团压住那人,俯下身子就咬。那经脉血肉被牙齿撕裂的声音,在黑夜里是那样的震耳欲聋。
我惊骇到了极点,完全无法移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听见有人呻吟,低下头去,竟然有人爬到了崖边,血手一把拉住我的脚腕。我已经不能呼喊,只是木木的看着他仰起脸来。正是家齐。他认出了我,露出极为恐惧的神情,用手推我,从他模糊不清的语句里,我听出他在叫我快逃。
逃?这个念头似闪电般当头劈下,我整个人就清醒过来。那股潜藏在我身体里的,令师傅惊骇的戾气终于爆发,我握着刀子,一声轻啸,跃入那群野兽之中。
有人被我惊动,从火堆边转过头来。脸上还残余着心满意足的笑,在闪动的火焰映衬下愈发狰狞。我看向那双眼睛,血红,看向我如同看向猎物。
怎么会这样?这些人从哪里来?我脑子里涌上无数的疑问和不解。他摇摇晃晃的站起,向我走来。他的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得意,眼角还不断警惕的搜寻四周。我恍然,他是怕同伴来分一杯羹。因为我身后就是悬崖,他算定我无法逃脱。
刀柄冷且坚硬,硌着我的手心。我从来没有用它伤害过人或者动物,甚至,从来不敢用它来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