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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不过是要钱。”
“不不不,我要金蛋,还要下金蛋的母鸡。甘姜,我会娶你。”
“你真的以为我会答应?”
“我手上这份材料会让我卖个好价钱。你不要,无所谓。”即使隔着电话,甘姜也能想见司雷此刻踌躇满志耸肩的样子。
她克制住厌恶,淡然说:“好,没问题。我们在那里见个面,方便谈话?”
“明天下午两点,火车站见。我自会买好车票,而甘姜你,只要嫁鸡随鸡,跟我走就是了。放心,我们还会回来,不过那时候,我们已经注册。”一阵笑声中,他啪的挂下电话。
甘姜也笑起来。她最怕的,就是见不到他,让他象只老鼠一样在背后做动作。
他以为他能轻易摆布一个弱女子,却不知道,甘姜杀意已起,捻死他,举手之劳而已。
甘姜打电话:“晴霜,我要你立刻准备,带着紫簟和默野回香港去。那里出了纰漏,你必须亲自处理。”
箭已经在弦上,一触即发。
“我已经打电话给那边的医院,他们会派出专门的医护人员明天一早到达,再和我们一起陪同紫簟返回香港。”
“默野,你要做的,是彻查我们可能的漏洞。如果真有人被惊动前来调查,我们必须实行破坏和干扰。”
“海关,公安部,我都已经打好招呼。如果有人想要扣留我们的话,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
“退一万步,我们无法循正常途径离开,会有人在明晚十点半用船接我们走。”
“另外,我已经下令把甘兆祥软禁起来。他是你名义上的父亲,我们最脆弱的环节也在于此。我倒不怕人收买他,就怕人恐吓他。万一他的言行要不利于我们,我也只好对不起他。”
“集团所有高级董事现在都被我请到加勒比海度假。关律师,周律师他们,现在正在前往加拿大看望家属的路上。”
晴霜站在病房里,指挥若定,语气还是一贯的斯文温婉。
“真是个厉害的对手。”躺在病床上的紫簟突然说。
晴霜一笑:“我敢打赌,没有人能够取得切实的证据。他们只是根据一些情况推断出来罢了。我们的对手有着非同常人的判断力。”说到此处,她轻叹,“他大概也知道,他并不需要提出什么确凿的证据,只要引起有关方面的注意,我们就有危险。”
“搜集这些情报需要一定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司雷是不可能做到的。”默野插话。
“有人帮助他。”紫簟微笑着补充,“这个人,极高明。”
甘姜下意识的偏头,与晴霜的目光对上,只一接触,还没来得及碰撞出火花,就又各自转开。
“这么说,他提出的条件是股份,还有,和甘姜的婚姻?”周于之抑制不住嘲讽的笑容,“这一招倒是深谋远虑,对他而言是上上选择。可惜,他的对象是甘姜。”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游戏真是有趣。如果有可能,我真想看看怎么发展。不过,我们没有时间了。司雷昨天打电话给文司令,提了一些要求。”
“什么?他居然敢……”
“他敢。他什么不敢?他这种人,一旦有机会报复,决不会放过。既然找到了甘姜这样的后台,他大概打算远走高飞,所以做事也就肆无忌惮。”
周于之走到窗前,凝视外面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这个世界看上去是这样的洁净。他点燃一支烟。
“其实,我们不动手,甘姜估计也不会留下他。”孙涛说。
“他手上确实有点东西,司令不想被他带走,更不能落在甘姜手里。”
“那我马上去把他带来。”
“他肯定已经藏起来。他不是笨蛋。不过他没有想到我能监听他的电话。明天下午两点,你叫人去火车站等他。”
“是。我叫他们把他带到废车场,比较好下手。”
周于之摆摆手:“把他带到那里就好,其余的事情,你不用管。”
孙涛眉头一跳:“这个跳梁小丑,将军你不必亲自……”
“我要通过他见一个人。”周于之看着青色烟圈袅袅上升,慢慢的说。
“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扣留住范晴霜。将军你不是早有准备?有她在手里,等于一张王牌,比司雷有用得多。”
周于之沉默下去。孙涛看见他的手一抖,烟灰落在地毯上,烫了一个洞。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们怎么扣留她?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进出现在也有保镖跟着,我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劫持了吧。”
“但是公安部那边我们已经打好招呼。”
“你以为她就没有天线?她既然要走,肯定早就打点过一切。”
孙涛在该刹那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再继续说下去。
借口,当然都是他的借口。
又一次的,他做出了他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抉择。
今生(二十九)
今生(二十九)
这个清晨,每一分每一秒过得都异常缓慢。饶是周于之这样耐心的人,也会一再的看表。
子弹已经上满。他修长而冰冷的手指划过枪管,扳机,弹匣。
二十发子弹。他的机会有二十次。如果错过了,他也可以心服口服。
或者,就是因为太过自重身份,他不如自己期望的狠辣。
电话铃声响起,他皱眉,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被人打扰。但是他还是拿起了话筒。
“是这样的,将军。”孙涛说话,颇有些迟疑,“我还是叫人跟着范晴霜她们。”
周于之一楞,并没有动气,平静的问:“是什么让你决定自做主张?”
孙涛没有被骗过,周于之越是不动声色,就越是震怒。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将军想要同甘姜见面,这个我理解。但是我们完全可以部署得再完满一点,以确保将军的绝对安全。我把司雷打发掉就可以了。”
“绝对安全?”周于之冷笑。
“我连一个女人的勇气都比不上,安全有个屁用!”他突然发作,对孙涛低吼。
“我已经输给她一次,无论气势还是风度,你要我再输一次吗?”这是他心里藏的最深的念头。
奇耻大辱。绝对的奇耻大辱。
“ 我让她活着,就是为了一场公平的决斗。你不要插手,你也不够资格插手!”
孙涛怔住,他从来没有见过周于之如此失态。这并不一个好兆头。孙涛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给周于之不必要的扰动。
“但是将军,你的性命并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已经至此,他只能说下去,“你是属于军队,属于国家的。”
这次轮到周于之怔住。这样的话如此耳熟。这分明就是文远的口吻。或者,这才是他们所定义的军人,绝对的忠诚,绝对的克己。
他是谁?他首先是自己,而后再谈责任;还是相反?
他没有时间追究下去。思辩并不是他的模式。于是他坚决的打断孙涛:“我需要的,是你的服从,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
“将军。”孙涛也有他自己的固执。
周于之有瞬间的动摇。他给了他反悔的机会。他曾经嘲笑过甘姜的妇人之仁,会不会也给自己造成致命的打击?
“我们重重包围她。可是她还是叫她的同伴不要杀人。”多年以前,有人这样对他汇报。他从那人的眼睛里居然看到不能掩饰的敬意。
那只是个女人。而他,是个将军。
想到这里,他再无犹疑:“孙涛,你听着……”
“将军,你不必说了。”
周于之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时候孙涛敢于如此违逆自己的意思。他不知道盛怒之下的自己,忽略了孙涛语气里的困惑。
“我是说,我监不监视阻不阻拦都没有意义了。刚才他们给发了短信,三个人只有两个人上了飞机,而范晴霜没有走。”孙涛忙解释。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临上飞机前,范晴霜突然改变主意,留了下来。我们的人看见她叫了出租走了。不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将军,我们……”
周于之啪的挂上电话,呆在当地。
他并不想去搞清楚她想做什么。
可是他又太清楚她想做什么。
以往他嫌恶她,太过心机深沉。
可是此刻,他恨她,所有心意都纤毫必现,不容他回避,也不容他故做不知。
“不走,你就要等死。”他冷笑,但是连自己都发现这冷笑之中有太多的震惊,太多的不可置信,太多的悲怆。
他坐到沙发上,又想点一支烟。可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本来是个太过自律的人。
他死死的捏住那支烟,手指一错,烟叶簌簌的掉落下来。
孙涛的短信又来了:“已经找到司雷。正带往目的地。”
他已经别无选择。他站起身,非常仔细小心的把枪别好,又整了整衣服。
有人在外面敲门。他转过头,凝视那道门。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做出决定,他走过去,拉开门,看见晴霜的盈盈眉眼。
好象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他依旧保持以往的说话口吻:“你来得正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晴霜跟他坐上车子。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把窗户摇下,让猛烈的海风灌进来。
道路那一侧是巨大的雪白的浪花。海水有千钧之力,同命运一样,可以把人卷得粉身碎骨。
“你想好了?”最后那一刻,紫簟再次问。
“有你和默野,我并不很担心香港那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十二万分清楚。”
“晴霜,”紫簟突然失态了,她轻轻哽咽着伸出手握住晴霜,“甘姜会保护自己,而且她还有丛林。而你……”
“我有我自己,那就足够了。”
她也只有她自己罢了。
“到了。”周于之打断晴霜的思绪,停下车子,看着前方。
前面是个废弃的工厂,到处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晴霜跟着周于之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