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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小试,你去把身上的血迹洗干净。我们即刻出发。”亦安的口吻不容我置疑。
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滚烫的,哗的浇到我身上,我痛得叫出声。伤痕累累,我的手指颤抖着划过自己的皮肤,看着血从伤口流下。
亦安推门而入,焦灼的问:“小试,你怎样?”我低声呻吟。他立在外面,咳了一声,终于将帘子拉开,看见我的身体,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还用牙齿?”我勉强露出笑容。他将水关掉,用毛巾把我裹好:“我先给你包扎。”
他一出去拿药,电话就响了。他接听,喂了几声没人出声,只好挂断。我明白了。也不顾忌什么,裹着毛巾冲到我的房间,一面喊:“我换了衣服就走。”
我们在那个黎明离开我们的武馆,桂花树和长巷。出租车开动的时候,我热泪盈眶,回过头去,好象还可以看见那画面,夕阳,落叶,孤独的老人,还有,眼神清澈友爱的孩子。
亦安带着我们去火车站,买了南去的车票。丛林从头至脚裹得严实,亦安对人解释:“我弟弟得了皮肤病。”
我们包下一个软卧房间。亦安替我处理伤口。丛林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城市,树木和电线杆。我疼的直吸气,抬起头来,看见丛林的眼睛里露出前所未有的悲伤。这不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眼神。虽然他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但是在我心里,他还是要搂在怀里讲故事的幼弟。
“丛林。你怎么了?不开心?是不是因为离开家?”我柔声问。他摇头。用手语跟我说:“姐,今天,在这里,我见到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个怪物,我长的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胡说!”亦安停了手,制止他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不是你所能想象。你才见到几个?就算你比这些特殊,也总会有人跟你一样。”“真的吗?我不是独自一个的吗?”他的手指有种无辜而单纯的哀愁。“不是。”亦安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低下头。那么我呢?我是怎样的?我很想问,但是有丛林在,我不能。
亦安似乎看穿我的心事,在我耳边轻声叹息,替我披上衣服。
过了一会,列车有些减速。或许其他乘客不会发觉,但是灵敏如我们,不可能没有感觉。亦安眯眼睛,站起来:“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不到一分钟,他折返。我缩在床角,微弱的问:“是否出了什么事?”他沉声说:“车厢两边的门都被锁死,我们不能前往任何一节其他车厢。”
他们来了。好快。
我想喊,但是喊不出声。只能含着眼泪看着亦安。
“快,我们打开车窗。我们不能往两边跑,只能极快的躲到车底去。列车如果停下或者开动,刚开始总是很慢,我们有机会钻出来。”他迅速的下了指令。丛林跳起来,把包背好,来拉我。
我摇头:“不,我做不到。”亦安一怔:“小试,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做不到。”我哭出来:“我不想。我是个正常人,我不会什么飞檐走壁,我不会杀人。哥,你带我回去。这一切不是真的。”
亦安凝视我:“小试,这个时候你不能逃避。就算你想逃避,那么丛林呢?你忍心让他受牵连吗?”
我呜咽,把头埋在手里。一只手放在我肩上,那是丛林。“姐。”他吐出这样清晰的字节。我震惊,抬头望着他。他再喊:“姐。”
丛林终于会说话了。他第一个叫的人是我。
列车突然急刹。终于停住。
我用手背抹掉眼泪,跳起来:“好,我们走。”
我们溜到车底。“不能停,我们往后面移动。”亦安在我身后低声指示。
我们迅速的在车底移动,看见士兵的皮靴。他们来了许多人。慢着,居然还有狼狗。我的心一沉:“逃不掉了。”
果然,几只狼狗呼哧呼哧的往这里跑来,尖利的牙齿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我前面的丛林突然全身绷紧,刷的回过头去,与那几只狼狗对视。他们停住,嘴里发出求饶的呜呜声,居然就在原地趴下。
我松了一口气,继续前进。听见那群人上我刚才在的那节车厢。
砰!我险些掉下来。那是什么声音?我狐疑的转头看着亦安。他凝视我,眼里有种悲凉和怜悯。
砰砰砰。那样密集,敲得耳膜生疼。我突然明白了,那是枪声。因为他们太害怕我的手段,所以一上车就直接开枪,格杀勿论。
前世(四)
前世(四)
我们在森林里过夜。
亦安点起篝火的时候,我打着哆嗦躲到一边。火光,是血红色的呢,如同那人间地狱。
丛林蹲在我身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最喜欢他如婴儿般无邪的眼睛,我不由吐露心声:“我害怕。丛林,我从没有这样害怕过。”
亦安隔着火堆看着我,我能感觉他突然紧张起来,一眨不眨的望着我,象是生怕我出什么意外。
于是我开始缓缓讲述我的故事。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偶尔有只夜鸟掠过头顶。
丛林和亦安专注的听着,待我终于讲完,体力不支,冒着冷汗倒下,亦安一把抱住我,丛林用水壶喂我喝水。
“为什么?”我喃喃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群是人还是野兽?后来的军队,为什么非要把我也置之死地?还有,”我激动的坐起来,一把抓住亦安胸口的衣服,“他们为了杀我,居然连无辜的人也不放过。为什么?”
“我不知道。”亦安温和的说。把我重新放倒,躺在他怀里。“小试,如果你想知道,那么就要坚强点,我们必须活下去,然后寻找真相。”
“如果我不想知道真相呢?”我虚弱的问。“我想回到从前,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不想再动用能力。”亦安忧虑的望着我,火光映在他脸上,我第一次清楚的发现他已经不再如当初那样年轻。在比我年长的这十年当中,他确实为我操了许多心。在师傅死后,是他抚养我和丛林。如父如兄。我心里一痛,我拖累了他。
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我梦见我走进教室,呵,终于又回来了。我欢天喜地。但是人们一见到我,脸色就变了。那种深切的恐惧,令我也觉得恐惧。他们惊慌尖叫,四处逃散,如同见到了恶魔。我的朋友,我的老师,他们统统都怕我。
我孤独的走在那条长长的巷子。桂花不再飘香,空气里是浓重的血腥味。我蹬蹬的跑回家,推门而入,急切的大叫师傅,亦安和丛林,但是他们都不在。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我明白了。他们也怕我,所以丢下我走了。我跌坐在斑斓的落叶里,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小试,醒醒。”亦安把我摇醒,替我擦去冷汗。我死死拉住他,抽抽搭搭的哭诉:“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要我这个……”“嘘,”他按住我的嘴唇,“小试,永远不要怀疑我对你,还有丛林对你的感情。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要记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两个人可以信任,一定是我和丛林。”
在亦安离开后的每个夜晚,我反复想起他的这句话。他是个傻瓜。他为什么选择死亡?他难道不明白,他走了,我和丛林就是两个孤独的人,只有彼此。绝望和孤注一掷。
亦安带着我们前往南方小镇。“师叔在那里。”他简短的解释。后来他慢慢告诉我们,那个刘师叔,是师傅的同门兄弟,一向同师傅交好。“他应该可以帮到我们。”亦安说。希望如此,我在心里默想。一周的劳累奔波,我知道自己在迅速的虚弱憔悴下去。准确的说,我失去了斗志。
下意识里,我希望通过摧残自己,来解除我那与生俱来的能力。亦安在我自己明白之前就已经察觉到,可他没有责备我,只是用那双深黑的眼睛安抚我,他天然散发出的温和力量,是带领我继续这段路程的动力。
我们找到了刘师叔。他是个矮小的男子,很难看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妻子十分爽朗大方,招呼我们在他家住下。
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睡到床上,不由把脸埋在枕头里,叹了一口气。
师叔和亦安在院子里抽烟。我听见师叔问:“亦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亦安说:“对,我失手杀了人。”师叔沉默。亦安接着说:“我们呆两天就走。我只是想让小试好好休息,她实在太虚弱了。”
师叔有些发怒:“你当我怕什么?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才好帮你们。”亦安低下头去。
“小试的武功怎样?”师叔温和的转换了话题。“她?那样娇气,怎么会成器。”亦安轻笑。我不明白为什么亦安要说谎,还要把事情背在自己身上,但是我想,他是个小心的人,为了我,为了丛林,他不得不十二分谨慎。
“那么,丛林呢?”“哦,他啊?咦?丛林,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再也躺不住,趴到窗户边上看。丛林就这样跑到了院子里。师叔见到他,惊得烟斗都掉了。
丛林极为敏感,转身又回到房间里。“师叔,丛林他……”亦安想要解释,师叔摆了摆手:“是我不中用,年纪这样大了,还一惊一乍的。你快去看看丛林,跟他说声对不起。”
亦安只得起身告辞。我趴在窗户上,看着师叔的烟斗一明一灭,竟抽了大半宿。他有心事。如果说亦安的才具来自后天磨练,那么我同丛林一样,都有一种直觉的敏锐,就如那天我会突然觉得嘉嘉有危险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回房了。我推开窗户,跃到屋顶,找到他的房间,倒挂下去,在他们的窗户顶上偷听。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阿音,你见过那个叫丛林的小孩子的真面目吗?”“还没有。”“哎。”师叔重重的叹气,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