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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没有道理。
人家辛辛苦苦养大孩子、建立感情,却突兀地被亲生父母来讨还,换成任何人都将难以割舍。
女儿纵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可是女儿哭的时候自己没有抱过她一下,女儿饿的时候自己没有喂过她一口奶水,女儿生病的时候自己没有守在她身边一分一秒,说到底她才是没有任何资格的那个人。
她想着想着,不觉间就慌了心。
“他们不肯给,那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不能带她回来吗?”
宋咸新道:“我和她的父母谈过,等她再长大一些,能够明白大人的用意,就带她回来。”
云意此刻的心情完全是坐过山车的颠簸起伏,被重重摔落后,再被高高抛起。
“可我等不及了,我想立刻就见到她。”她完全失去理智,不可理喻地央求着宋咸新,“你告诉我她的下落,我今天就回北方。”
宋咸新不为所动,莫说云意此刻失去了理智,即便她神志清醒,他也无法由着她。
“你认为可能吗?”宋咸新的目光落在云意的隆起的腹部,“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身后还有一个陆承启。”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云意顷刻被他泼出的两盆冷水冰的彻骨清醒,但她哪有那么容易死心。
“再等几个月,等我生下孩子,我就没什么好挂碍,我就可以去见女儿了。孩子出世,陆承启一定对我放松戒备,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他拦住我的。”
宋咸新好似铁石心肠一般。
“你生下孩子又怎样,我一定不告诉你孩子的下落,你也照旧没办法见到她。”
云意再次震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可以这个样子!”
“如果你认为我不可以,那么就请你先回答我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预备拿什么面目去面对她。如果她问你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和别的人生活在一起,你将如何回答她?”
云意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那么你是预备永远瞒住她,永远不让她认我?”
作者有话要说:
☆、幼女下落4
云意不由自主害怕起来。
“那么你是预备永远瞒住她,永远不让她认我?”
宋咸新透过云意的眼睛,望见她心中的悲苦无边,再坚硬的心肠,也生出不忍之情。
“我当然没有办法让她永远不认你,但至少也得等她能够明白我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的时候。”
云意凄楚地望着他,宋咸新不愿再被她的目光左右,将身子别向一边,恢复方才的冰冷坚硬。
“你不要再讲,否则等她长大之后,你也休想再见到她。”
事缓则圆,云意提醒自己不能逼急宋咸新。
宋咸新仍然痛恨着自己当年的背叛,倘若她一时不够忍耐,逼得宋咸新永远将女儿藏匿,那才追悔莫及。
她强压着下自己焦急的心情,至少宋咸新还没有将事情说死,表示她一定不能见女儿。等几个月后孩子出世,她再慢慢从宋咸新身上想办法。
无论如何,宋咸新能够找到女儿就是天大的一桩喜事。
即便自己一时之间见不到女儿的面,但云意是了解宋咸新为人的,女儿能够在他身边,必然不会受到委屈,更不可能再有任何危险。
她悬了几年的心今朝终于落回平地,一时间喜悦到了极点,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压不住脸上的幸福洋溢。
她平常是不多笑的,从内心流溢出的笑容与单纯建立在肌肉上的笑容相比,又分外容易区别,她都觉得自己若是再笑下去,就将惹得车内的司机和护士生出怪异了。
正想着,司机缓缓地发动汽车,一面问她:“太太,接下去是到蒋公馆吗?”
云意听问,遂答应一声。
她的双手用力攥在一起,此刻情绪过于激动,最好先找段时间冷静一下。而且她是借着回娘家的名义才出的门,若是不去一趟蒋公馆,也实在太没道理。
玉霓裳与茂昌百货的少爷私奔的事情,早在大报小报上闹得沸沸扬扬,可陆承启未免她忧心,将外头的烦心事瞒的滴水不漏,云意居然是回蒋公馆之后才第一次听说。
自玉霓裳与人私奔而去,一个月来父亲发过不少狠,动用不少关系,使出不少法子,可他的风光势力不比当年,等所有的办法通通不见其效,加之其中还受了日本人的气之后,一下子就病倒了。
佣人告诉她父亲被气出病来,云意原以为父亲会卧床休息,可一打听,才知道父亲照旧在前头的书房内会客。
蒋公馆的前头,尤其是父亲书房所在的那栋楼,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等到了楼下,云意让刘护士候在楼下的花坛边,单单一个人上楼。
云意先问楼下的守卫父亲此时见的是什么客,他们不知是当真不知,还是被交代了不许乱言,这一次居然对她也说不知道。
宋咸新来见蒋伯,刻意避开从正门而入。
蒋伯的卧室内,宋咸新对沙发椅上咬着半截雪茄的蒋伯开门见山。
“蒋伯让我打发走三姐姐一家,我已经照你的意思办好。临走前我对他们讲了话,以后他们不会再敲诈云意,也不会将云意的事情透露一星半点。”
蒋伯沉吟道:“这件事情麻烦你,我身边的人十之七八被陆承启收拢了人心,让他们做事,难保不露出风声,我想来想去,解决云意的麻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宋咸新继续道:“蒋伯不让我将北方查到的线索告诉云意,我也隐瞒了。我一一按照你吩咐的去做,你现在你总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我女儿的下落告诉我了吧。”
“你答应我,关于圆圆的下落,永远不告诉云意。”
“我的女儿原来是叫圆圆。”
宋咸新心中一激,仅仅知道女儿的名字,就险些落下泪来。
他瞬间觉得但凡能够找到女儿,蒋伯提出什么条件都无所谓。
“你快告诉我她的下落,孩子找到了,我可以自己抚养,我可以从此离开南州,我也可以永远不让云意知道孩子的下落,你快告诉我。”
宋咸新越说越激动,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冲上前拎起蒋伯,将他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一蓬蓬的弥漫上升的烟雾,模糊了蒋伯越发瘦削的两腮。
他在宋咸新的急迫逼问下,极其沉重地回答:“她的下落就是没有下落。”
“没有下落是什么下落?”宋咸新不敢自己去想。
“你难道不能明白吗?”
蒋伯的目光透过烟雾望着宋咸新,脸上挂着令宋咸新恐怖的苦笑。
宋咸新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居然恐惧继续听下去。
蒋伯却继续道:“你和云意的事情你们以为瞒住了我,其实你母亲什么都告诉了我。”
宋咸新时至今日才知道,尽管当年他和云意远远地躲回家乡,也不曾避开蒋伯。
“这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不必再提了。”
他内心深处自然痛恨着蒋伯,如果女儿没有丢,云意绝不可能轻易改嫁,那么他们一家三口尚有团圆之日,而非似现在这般,痛苦分离,备受折磨。
曾经的夫妻劳燕分飞,各自成了各自的家,如今重提旧事,非但不能有任何回转余地,还徒然害自己慨叹难过。
过去的终将成为过去,变作埋藏在旧时光里的回忆,对现在宋咸新而言,最最重要的除了女儿,还是女儿。
蒋伯猛力咳了几声,终于落回正题。
“你们的那个女儿,不是你母亲一人丢弃的,而是我和你母亲商议之后,才决定抱走送人。就算云意生的是个儿子,也将抱走送人,那时的我一心想着不能让你毁了云意的一生。”
“果然是这个样子!居然真是这样!”
他忍无可忍,骤然攥起双拳,用力地捶向身侧的墙壁,悲愤地大喊一声。
他回过身盯死蒋伯,烟雾散尽,透过蒋伯的面相,宋咸新在瞬息之间看透了他平生的极恶人性。
“你现在得意了吧,高兴了吧,今日的云意正按照你的期望幸福美满的生活着,你终于成功的毁了我们。”他指着蒋伯痛骂,怒得浑身发颤,“你快告诉我女儿在哪里,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也可以像你当初一样毁掉你的期望。我若是不顾一切了,要毁掉云意和陆承启,也未必是太难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忧郁成疾1
蒋伯长长叹息一声:“这世上人心是最难测的,我看错你对云意的真心,也看错朋友对我的义气之心。我从北方将你叫回来,是因为收养她的那户人家死的死,没死的也都销声匿迹,而你永远无法查知女儿的下落。”
宋咸新急如身处火海,用力地再问一遍:“你就告诉我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蒋伯抱着极端的恨:“被收养她的那户人家养死了,我以为他们是我的朋友,然而那时我是败落的犯人,他们也就立刻不拿我当朋友。”
仿佛有一柄利刃直插宋咸新的胸膛,
宋咸新猛喘着粗气,锥心痛楚之余,积压多年的痛苦在蒋伯的投掷的火焰下爆发。
他扑上去攥住蒋伯,目眦欲裂。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刽子手,我要杀了你。难道那不是你血脉相连的孙女儿么,你怎么下的去手?你怎么对得起云意?”
蒋伯既决定告诉宋咸新实情,也就料知他将如此,等待处决的过程中,他的心情反而平静。
“我那时候想着云意年纪轻,受你迷惑,可我不能让你毁她一生,你母亲当年也不愿你与我有什么纠缠……”他讲着讲着,忽而黯然下来,“我仅想着你无法给她好的将来,却没想到与大有前途的人相比,你才是全心全意的护卫家庭。我近来得知你事事替现在的太太周全,亦是悔不当初,倘若我那时能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又何必白白赔进一条小命。”
病中的蒋伯,脸色蜡黄,面容瘦癯,看着越发像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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