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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浮起的笑有些苦涩又有些酸楚,一滴滴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到缎面的睡袍上,像是绽放了几朵花似的。这北洲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长进的纨绔子弟,却偏偏她知道,其实,他是志在家国的。丫鬟推门进来侍候她梳妆打扮却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沈艳茹,惶惶然将她扶起。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就跪在地上了?”
沈艳茹笑道:“没什么,帮我梳洗吧。”
那丫头应了声,便侍候起来。西洋梳妆镜里,女子发髻呈现钗花的形状,小丫头倒是手巧的很,将那发髻梳了又梳,盘了又盘,总算是精益求精了。
“小姐,今儿,戴什么钗?”
沈艳茹瞧了瞧梳妆台上的那些首饰盒子,眼眸停在一个银质小盒上,指了指那盒子说:“就它吧。”
那盒子里的东西是纳兰宇送的,一只翡翠的钗头凤,送的时候他只是随手一扔,她却高高兴兴的捧在手心里爱的不行。这些年,见过的达官显贵,青年俊才也是不少,得的东西也堆满了整个柜子,唯独这钗头凤她很仔细的珍藏着。他一来,便定是要戴上给他看。如今,怕是只能给自己看了。
小丫头将那钗慢慢的伸入她的云鬓中。笑道:“小姐就是好看。嗯,还是三公子会送东西,瞧瞧,这只钗就像是为你做的一般。”
她微微叹口气笑道:“不过是他随手一扔的东西,我却珍藏了好些年。沉香,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丫头的头摇的像筛子,“小姐是这北洲最漂亮的女子,又得到两位公子的垂青,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福气?她苦笑,这也是福气吗?纳兰轩是喜欢她,事事都顺着她,腻着她。可是,每每与他亲近她只是觉得自己无比恶心。可笑的是,纳兰宇把她当做貂蝉送出去,也是大大方方送的,就像是送一个物件一般似的。更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还巴巴的爱上这冤家。义无反顾的帮他扳倒纳兰轩。混迹风月十几年,也算是见惯欢场的,偏偏在他跟前儿竟成了傻子!如今,纳兰轩可是气数已尽,可她自己的梦也到了惊醒的时候。咬了咬嫣红的唇瓣,镜中的自己依旧风华不减,好像一切都是平静的,她还是那个欢场女子。还得高高兴兴的去跳舞去应酬。这是她的生存之道。貂蝉不辱使命,在这乱世也随着他纳兰宇见识了世家争斗的狠辣。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也算是功德圆满。还有什么可怨的?她兀自擦去嘴脚一抹液体。
清婉兀自在屋子里看书,兰春又怕她闷得慌,便出了主意:“少奶奶,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老是闷着,早晚闷出病来。”
自从来了这儿,便也未曾在园子里逛过,偌大的园子里,足足盛下了四个小院子,围着那中心的大理石喷泉四下分布。东西南北各一处。据说,园中景致更好。什么稀奇的花木都有。假山亭榭,湖水微微荡漾发出潋滟的光芒,那数尾的金鱼跃动池中,各个园子都有专人看护,只等到了节气,想着主子不同喜好,将那花木一并送到各个主子屋里来。那几茎菡萏倒是她极为爱的,只是不赞赏平白的将它们早早折下来,花期也短了,倒不如呆在池塘中活的久远。纵然插在瓶中好看些,可是却生生断了它们的命。便嘱咐送花的人说日后不必给三房送了。那些花匠只以为这三少奶奶最是奇怪,竟然不喜欢鲜花。
兰春知道她心思,便抿嘴笑道:“家里人都出去了。这会子,院里可很是清静。”
“好你个促狭鬼,倒是机灵的紧,罢了,去就去。”
已近下午,时针指到四个钟点,今儿也是奇怪,连几个姨娘也不在家。
漫步园中,看着那墙角种的几株芭蕉,倒是有种别样意境,这一出来,倒是觉得许久未曾出来过一般,湖光山色中,独有那花匠还在忙碌着给花浇水翻土。见了她过来,便早有领头的迎上去打千,躬身笑道:“三少奶奶好。”
清婉笑道:“不必多礼,我就是到处走走,惊动了你们反而不好。”
兰春也接口笑道:“少奶奶的意思是你们该干嘛干嘛就行,她就是来逛逛,不喜欢人跟着。”
那人也欠身一笑:“奴才懂了,你们几个都出去,一会子再回来干活。”
那人也是见惯场面的,虽是下人也是极为有眼色的人,听兰春这样说,自是将一干人都清走连带着他自己也缓缓的退下。
假山下面,一泓泉水咕咕冒着水泡,却不知是从哪儿引过来的,水中鱼儿成群结队觅食嬉戏,她顺手拿起小瓮中的鱼食撒了下去,这一撒便引得无数鱼儿竞相围上来争食物吃。跃动的黄金鳞片熠熠生辉,晃得眼睛有些微微吃痛。这些小家伙着实可爱有趣。她嘴角微微一笑,梨涡深陷。阖府上下也对这个新少奶奶很是好奇,众人都知道那三少爷是一匹脱缰的马,家里外头没人惹得起,偏生对着夫人倒是极好的。她患了梦魇之疾上下都知道,这少爷竟然也腾出好些时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不假于他人。
“兰春,快看!它们抢食吃呢!”
回身过去,那兰春竟是不见了人影子,这丫头想是有跑去哪儿玩去了,她一向对她宽纵,倒是惯的有些不成体统了,不过,在家的时候,那苏菊也是这样子,本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没有谁高谁低的心思,便也放着她去了。只盼这丫头别太疯了,将来好找个好夫婿,想到夫婿这一层上,便再也没什么心思玩乐。只将那小瓮放在原处。看着满池子的水发呆。
正想转身回去,腰际间一紧,却被他在后头拦腰环住。食指紧紧扣在旗袍上。那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便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她亲自给他戴在手上去的,这一幕,本不应该是和他。
“你也会笑,我以为自己娶了个冷美人。”
他声音澄净清朗,只是那音调中始终存了些不屑,又或者是讥诮。
水中倒映着他们的影子,鱼儿聚集处晃晃悠悠的,仿佛不真实似的。
“宁愿对着这些东西笑也不肯对我吗?”万里江山怎及得上她回眸一笑的清雅脱俗?这世上这么些女子,独一个她对自己不理不睬。
“你这个傻瓜,连我都瞧不上,早晚后悔。”他赌气似的说。他身上微微带了些寒意,像是从外头匆匆赶回来的,身上的脂粉气还在,想是昨晚又去了百乐门消遣。里头的女子都是绝色艳骨,她又算是什么?一个被他摆在家里的玩意儿,还是摆设?
她转身道:“过几天便是母亲的60大寿了,我捉摸着跟你商量,看看送什么好些。”
他倚在在那池子旁的雕花栏杆上,看着她说:“送什么都好。”
“你这话却不像话了,母亲的生日礼物怎么能草率?”
“那我可就说了,她喜欢的礼物是你送她个孙子!”
听这话,清婉便垂首羞赧不语,这玩笑话,他一向不避讳的说出来,总是让她手足无措。闺房之事,她又是一概不懂得,这话频频从他口中说出来,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半懂不懂了。她一侧身,便假装没听见。他目若寒星灼灼的逼视着她看。虽然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天涯的距离一般。这女子的心怎么就是捂不热,他一次次的为了她破例,却终究是徒然了。平生第一次对女子用如此心思,却总是被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
秋风乍起,吹破一池子的秋水,她旗袍裙裾轻轻飘着,纳兰宇将西装脱下覆在她身上,“回去吧。”
纳兰宇始终把手臂横在她腰际上,下人们都是看的分明,众目睽睽下,这样的亲昵,她反倒不自在起来。好不容易回了屋子,便借口为他倒茶去,早一把被他拉进怀里,他抚摸着她的云鬓,有些微微的冷香渗透指尖,青丝划过之处及是顺滑。愣是一丝也抓不住。
她道:“叫人看见。兰春还要上来奉茶。”
“我让她出去玩了,那丫头倒是被你这性子惯坏了,现在,连我也不怕了。竟敢瞪着眼珠子伸手给我要钱花。我可是她主子呢!”
清婉噗嗤一笑。他定睛看着,说话的气息扑在她侧脸上:“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她忙收敛了笑容,“那我去给你泡茶。”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笑道:“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垂首,“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对不起。”
“我可以等,不管多久,好不好?只是,别让我等的太久。”
“嗯,我明白。”
她知道,这一次他已是做了最大的让步,对于这样的妥协,她着实有些感动,命运偏偏让她今生做了他的妻。这个事实,其实她早该接受,只是她不想接受,陈成昱,此生永远的伤痛,能不能彻底忘记他去接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不想背叛她自己的心,要是忘不了陈成昱,她便永远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身子给另一个男人。这或许有些痴傻天真,可爱情是不能被任何东西亵渎的。哪怕因此万劫不复。她笃定身子和灵魂是一体的,分开不得,别说是糊里糊涂的一辈子便是一时也不能。
隔了几天,倒也是相安无事,事事顺遂,只有一天,眼见着纳兰氏的生辰便要到了,纳兰宇又在军中,说是又要有战事了,他这个参谋长也定是极为忙碌的吧。她琢磨着,纳兰氏见惯了海味山珍,绮罗珠翠,一般的礼物定是入不了她的眼睛,又知道她是笃信佛祖的,便想抄写经书为她祈福。
正抄着,那翠玉笔杆子却被他不小心一碰,落在地上去。摔碎了?她心疼的捡起来,哪还能黏上去呢?她不由的喃喃对自己说:“瓜尔佳。清婉,你还真是成事不足!”
说罢,便又想去库房取出来自己的那个玉笔杆子的毛笔替了这只去。刚走到大房门口,那门却是虚虚掩着,未曾关紧。
她本打算继续往前走,却无意听见有人说:“放心,大少爷,这事一定是滴水不漏的。”
什么事?他们兄弟几个一向不睦,纳兰姡砦ぷ尤醋鼙荒衫加钛棺牛慌滦睦锏脑蛊饶衫夹级嘈涿凰倒裁椿埃粗溃湍衫夹遣灰谎牧街秩耍衫夹淙缓堇笨芍站可倭诵┬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