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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八月间,户科右给事中冯杰上奏,其中写道:“臣目击黎元疾苦,无如连年兵变,丁倒户绝,田地荒芜,久无人种。”《明清史料》,丙编第三本,232页。
山东经济状况同样严重,据“故鲁敬王妃何氏表文”所报:“连岁之凶荒,兼频年之兵火,丧亡既尽,丝粒靡存。”《明清史料》,丙编第三本,236页。又有“广东道监察御史刘今尹题本”称:“北直、山东逆寇焚掠殆尽,至于山西一省几无遗类”,连赋税都无法征收,杂差无人承担!《明清史料》,丙编第三本,242页。
北京附近的保定地区也是一派荒凉,保定巡抚王文奎奏道:“自定兴(河北定兴)而西,其道路荒凉,邮亭焚毁,人烟冷绝,车尘阙如,每抵州县,城郭尚有鹑衣马户环拥诉泣极称难支者”,除了“奉差员役贪惨成风”,滥行摊派,“更有流氛惨躏,搜劫无遗,较之曩时苦逾百倍”。《明清史料》,丙编第三本,244页。
据河南巡抚罗绣锦报告:“各省遭残流寇,无如河南更甚”,虽说“河北三府诸官寥无一人”,“军民流离”,但“河南五府城郭拆毁,竟成丘墟!”《明清史料》,丙编第五本,429页。可以想见,这些地方已成无人之区。
祸不单行,又有瘟疫加重了灾难。以天津为例。此地系“神京咽喉,水陆通衢,从来人民辏集,近被流贼毒害,地方凋残,人不聊生,困苦已极”,岂料“上天降灾瘟疫”,自顺治元年八月至九月中旬,瘟疫传染甚为猖獗,得此瘟疫,有“一二日亡者,有朝染夕亡者,每不下数百人,甚有合家全亡,不留一人者,排门逐户,无一保全。”去年(指明崇祯十七年)京师已遭到一场“瘟疫大作,死亡枕藉,十室九空,甚至户丁尽绝,无人收敛!”而今“津门复罹此惨”,由城内“转炽城外遍地”,但“城中尤甚,以至棺藁充途,哀号满路”。天津总督骆养性也发出哀号的声音:“卑职目击伤心”,真是“有耳所不忍闻,目所不忍见者。”他除了向朝廷请求“急行赈恤”,也是束手无策,只得“斋戒,步祷城隍庙、玉皇阁”,率所属向神灵“祈祷”了。《明清史料》,丙编第五本,439页。
以上所引档案,都是顺治元年入关后一年中来自地方的报告,真实地反映了黄河以北广大地区的悲惨状况。至顺治七年,如山西省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巡抚刘弘遇痛诉地方困苦之状:“遍地伏莽,百姓杀戮过半,财物焚掠殆尽,庐舍丘墟,田荒芜”,又遭蝗灾,“食伤无遗”,故“地方之残,再莫残于晋省;百姓之苦,更莫苦于晋省百姓矣。”《明清史料》,丙编第八本,765~766页。
江南本属富庶地区,也因战乱和明末吏治败坏,社会经济也遭到严重破坏。在明崇祯17年中,农民军的军事活动,以及清军屡次入关骚扰,主要集中在黄河以北的地区,长江以南以半壁河山直至明亡,很少波及战火,未遭受战争的蹂躏,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生活在南京等各大都会的明王室宗亲、权贵、缙绅等依然花天酒地。尤其在南京城里,秦淮河上,那些公子王孙拥妓寻乐,却“不知亡国恨”!这种宁静的生活,直到清军南下才被打破,把他们从天堂打入地狱。江南终于也燃起了战火。
第二部分恢复封建经济(2)
从顺治二年(1645年)三月初,摄政王多尔衮下达进军江南的命令,到顺治十八年(1661年)冬,擒获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战争整整进行了15年。由于明宗室相继建立政权,各地将吏组织抵抗,还有农民军余部继续抗清,当地士民为保护本民族文化传统,拒绝接受满族的剃发易服的风俗,纷纷进行武装反抗,使清军在江南遇到了远比北方更广泛更激烈的抵抗,战争也更残酷。而且常有反复,即使得一城一地后,当地明将吏和百姓再度掀起抗清斗争,如四川,先经张献忠入蜀,已遭战乱;至清征剿,大军撤回,则有南明军队卷土重来,迫使清军三度进川,才最后平定。清军为报复固守不降的明军,不惜屠城,赶尽杀绝,如扬州、嘉定、江阴、广州等城,都是攻城两三个月后才解决问题的。清军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进军中,清军也是一路杀戮,滥杀无辜,直到完全放下武器为止。战后,富饶美丽的江南已是面目皆非,满目荒凉。
清军下江南,南京首先归降。清军虽未屠城,但南京周围地区业已残破。先是明福王在此建弘光政权,即忙于“征兵措饷,民不聊生”,又有“地方棍徒四起,抢劫率以为常,民岌岌朝不谋夕”。在清军进驻南京后,已是“十室九空,库藏如洗,军需急如星火,料理维艰”,百姓被迫“让己屋以居兵”,迁往他处;清军战马无处牧放,百姓被逼,“舍己田以牧马”,环南京城60里内“稻田俱尽”,变作牧马场!《明清史料》,丙编第六本,518页。
湖南长沙、常德、衡州等重镇,以地处冲要而成为清与南明及农民军余部争夺的战场,故其破坏最重。顺治四年(1647)初,湖南巡按张懋熺受命赴湖南上任,各处巡视,据他所见,湖南七郡皆遭残毁,惟“岳州(今岳阳)之焚毁杀戮极惨,而巴陵为最惨”,其“人丁断绝”,“自壬午(1642年)以来,无岁不被焚杀,无地不为战场,加以今春奇荒,骼胔盈道,蓬蒿满城”。他从岳州至长沙,不得不自雇夫役,自带行粮,至夜,竟宿于草丛中,白天在树下吃饭,“村不见一庐舍,路不见一人”,真是“惨目骇心”!到了长沙,“城中房舍皆无,民皆弃家远遁。”衡州(衡阳)也是连年遭兵寇杀掠,上年又闹灾荒,“颗粒无收”,米价“腾涌”,百姓“饿死大半”!清军取湖南后,道、府官员都随之到任,然而,有人有地可治的只有四五个县!《明清史料》,丙编第六本,第七本,608页。到顺治十三年(1656年),据报:岳阳、长沙、衡山等地区,还是“城无完堞,市遍蓬蒿,虽间有寥寥孑遗,尽皆结草而栖,苟安于颓垣败壁之余,即通衢古道驿舍萧条……其间沃壤鞠为茂草,荡为荒丘,举目皆然。”《明清史料》,丙编第十本,910页。破坏如此之重,难以在短期内恢复。
再看与湖南毗邻的江西省情形。据江西巡按董成学奉命巡视江西所报,自万安抵赣州二百余里,“沿途之庐舍俱付灰烬,人踪杳绝。第见田园鞠为茂草,郊原尽属丘墟”,而“鸡犬无闻,烟火寂然”。偌大个赣州,经他调查,保甲不足千人,检查仓库,“并无钱谷”,城内仅存“数宅茅房,小民难以安居”,虽说朝廷已设官,却“无民可治;地已荒而无力可耕!”他还核查过袁州等五府,旧存仓谷“皆因兵马残毁,焚掠一空,仓吏竟无一人,仓廒尽成瓦砾,已属不可问矣”。《明清史料》,丙编第七本,653页。到顺治七年(1650年),庐州所属州县皆经战乱,而英山县受害更重,据统计,该县原额人丁为11 135丁,至此时只实存542丁;原额田塘地共1145顷81亩8分,而今大多已抛荒,只存熟田26顷48亩6分地!《明清史料》,丙编第八本,783页。在许多地方,事实上已成为无人之区。
四川也是受害的重灾区之一。且不说明末地方吏员豪绅的盘剥,主要是这里成了农民军、清军与南明三方反复争夺的战场,先是张献忠进川,屠杀士绅,殃及百姓,尽人皆知。清军又两度大规模征剿四川;南明军两出两进,加之四川的军阀混战,为害尤重《吴三桂大传》,“略定四川”,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据清四川巡抚李国英报:顺治三年,他随军西征,时任总兵,已见“成都城舍丘墟,孑遗饿莩,百里无烟,寇党纵横,”他仅有兵千人,却无颗粒粮!《明清史料》,丙编第七本,666页。顺治七年,他已任巡抚,所见“蜀地赤野荒残,哀鸿寥落”,他不禁哀叹:“臣恸其百里寒烟,招徕无术。”《明清史料》,丙编第八本,749页。
地处辽远的云贵原为南明永历小朝廷的根据地,苦心经营了十余年,同清军展开了长期的拉锯战,至顺治十六年(1659年)正月,被吴三桂统率的大军逐出云南。战争基本结束。在经历了长期战乱之后,云贵无处不凋残,百姓尤为困苦。云南开发甚晚,至明清之际,还行“刀耕火种”之俗,本来“山多田少,民鲜盖藏,官无余积”,每年军饷的供给都依赖朝廷拨给和外省“协济”。吴三桂率大军进入云南时,百姓已无点滴余资,不能向清军提供斗米之用!《八旗通志·蔡毓荣传》,卷197,4607、4610、4614页。这种情况,持续了十余年,尚未见明显改善。贵州也以山地居多,可耕地甚少。到顺治十五年(1658年),屡经劫掠焚烧,省内“寥寥孑遗,披草为衣,掘菜为食,饥寒交迫,寄命无所。……枵腹坐以待毙”。《明清史料》,丙编第十本,958页。延至康熙四年(1665年)时,巡抚罗绘锦还诉苦:“黔省以新造之地,哀鸿初集,田多荒废,粮无由办。”《清圣祖实录》,卷15,4—5页。次年三月,所属平远镇清兵突然发生兵变,纷纷叛逃。查问原因是,因兵士缺饷六个月,无法生活,被逼而走险。《明清史料》,丁编第八本,706—710页。根本问题,就在于本省无钱支饷,而外省也以困难至极,自顾不暇,也无法执行朝廷的指令,把饷银借给贵州。其艰难困苦可以想见。
第二部分恢复封建经济(3)
广西也是长期战乱的地区。顺治十三年初,据两广总督李率泰报告,广西“处处凋零,荆榛满望,瓦砾徒存,村落丘墟,人烟寥寂,仅存鸠形鹄面之人。”《明清史料》,丙编第十本,712页。
上面未提到的省份或地区,其艰难困苦大同小异,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