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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卿一笑,说道:“谈起这位小姐,你话倒是不少!”
“怎么能少呢?这位小姐虽然不张扬,却是极引人注目的。光我知道的倾慕她的人就有好几个,也写过信,邀约过,都被不软不硬地拒绝了。这个女子眼界也不低呢!所以我说,我是配她不起的,也就密斯特何的风采气派,能入她的眼吧!”
舜卿一听,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说道:“这里面的意思倒也不难猜。她们这样的小姐,大多碍于矜持,不肯随便回信被人知道,免得坏了名声,将来找不到良人。若要追求,需得与她的家庭相熟,光明正大地往来,对她呵护备至。让她觉得你对她有意,试探一番,若果然如此,自然成就一番好姻缘。若是你没有回应,她大可以不再交往,或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面子上也没有损失。”
幼春摇摇头,说道:“我也是见过不少新女性的,女朋友也谈过几个。这个密斯汪倒不是拿腔作势的人。”
舜卿笑道:“这种人我是不肯轻易招惹的,娘家有些势力,你若是走得勤了,人家便把你们列为未婚的情侣了,到时候想要全身而退又不可能。跟这种女子交往,就要欲擒故纵,欲迎还拒。”
幼春打趣道:“听密斯特何的意思,倒是真的有问鼎之意了?”
舜卿不语,只是看着曼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微笑。
几个青年都是风流少年,生长在金粉从中,依红偎翠的事情都看惯了。见舜卿这个样子,便都起哄喝彩,等着看后事的发展。
那个穿深蓝西装的青年叫毕建波,也是社交场上极受欢迎的翩翩公子。他说道:“舜卿兄要是有心结识,我倒可以帮个忙。那汪小姐旁边的孙女士与我是认识的,以我们的交情,引见一下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要劳烦建波兄了!”舜卿笑道。说着,两个人便起身往曼云这边走。
曼云与鹏清正说着话,就看见刚才的青年往自己这里走来。此时青年已经与刚才不同,眉梢眼角全是郑重其事。如果不是刚才曼云看见他嘴角嘲讽地笑容,估计也会以为这是个正派严肃的好青年了。
“密斯孙,密斯汪,好久不见了!”那个深蓝西装的青年招呼鹏清道。
“毕二爷,果然是好久不见了!”鹏清笑着点头,看见毕建波身后的男子,说道:“这位是……”
“难怪密斯孙不认识,这位是上届外交总长家的四公子,何舜卿何四爷。”毕建波正介绍着,舜卿则在他身后向鹏清微微鞠了一躬,又向曼云鞠了一躬。曼云微微点头,算是还礼。
“何四爷全家四年前搬到了美国,上个月才回来。因此北京城里认识他的人不算太多。”毕建波解释着,又说道:“这位汪曼云女士是四年前搬来北京的,所以汪女士只怕更加没有听说过了。”
曼云微笑道:“确实没有缘分早些见识何先生的风采,不过令尊的威名却是如雷贯耳。虎父无犬子,想必何先生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舜卿摇摇头,说道:“家父的本事,我是没有学到多少,不敢出来招摇,密斯汪谬赞了。”
曼云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再与他客套。
鹏清一直以关心政治自居,见到了外交家的儿子,自然要多问几句:“令尊此次也回国了吗?”
舜卿笑道:“说起我父亲的事情,那就有些长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细细谈,如何?”
建波也在旁边说道:“那是自然好了,密斯汪和密斯孙都是开明小姐,想必也是支持男女公开社交的。”
鹏清见他这样说,便笑道:“这有什么?哪有受了十几年教育,倒成了老迂腐的道理呢?”
几个人便找主人家要了一间书房,坐在一起闲话。曼云看出乔家对于何舜卿的态度,是处处透着巴结谄媚的。就是毕建波这样的世家子弟,对着何舜卿也是四爷长四爷短地叫。只是不知道一个已经离职的外交总长的儿子,何至于有这样的影响力。
“这乔家的洋楼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可是实在是吵,办个大事,全家闹哄哄的,连个安静的地方也没有。”毕建波说道。
鹏清不以为然:“中国人的习俗,做什么都讲究热闹,今天这样的大事,当然恨不得每间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喜庆气氛,要安静做什么呢?况且洋楼都是这个样子,比不得密斯汪家的深宅大院。”
曼云正走神,听见鹏清说到自己,便一愣,随即笑道:“什么深宅大院?再老气也没有的旧宅子而已。”
舜卿问道:“密斯汪家是旧式庭院?那是很好不过的,我最向往中国特色的建筑,清静悠远,难怪密斯汪气质这样不凡,环境所致也。”
曼云说道:“何先生久居海外,难得这份赤子之心。”
鹏清见舜卿只顾与曼云没话找话,便悄悄瞅瞅毕建波,多少猜到些他们的意思,便拿着紫檀扇子遮着半张脸,只是笑而不语。
“我倒不是出于赤子之心,是真正比较过,才说中国的建筑好。说道现代技术,我们是比不过的,但是这些历史悠久的东西,却是我们的资本。我虽然从小没有住过旧宅院,但是也游过一些园林,是真正领略过中国建筑的古典之美的。但是那些园子,早不知去过几次,也要烦了。”舜卿说道。
曼云听他的意思,很有些引自己说出请他去家里转转的意图了。她倒不打算配合,只是说道:“如今一些学校的园子也很不错,何先生何不去转转?”
舜卿忙说道:“那么,依密斯汪的看法,哪所大学的校园不错呢?”
曼云摇着象牙扇子说道:“我在协和女校读书,别的校园我是没有去过的,所以并不知道。何先生想去,完全可以咨询乔先生的。”
“据说燕京大学的校园修的十分的好,密斯汪不想去看看吗?”
鹏清笑道:“密斯特何在国外也听说燕大很好?”
舜卿点点头:“听人说过,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的。”
建波说道:“密斯汪和密斯孙的哥哥都在燕大读书,哪天约了一起畅游燕大,倒不负这明媚秋日了!”
鹏清听来,也很高兴,说道:“那真是好得很了!我早就想去燕大听课了!”
曼云知道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便微笑着点点头。她细细看着舜卿,看他英挺帅气的五官,风度翩翩的举止。不知怎的,就是觉得这个人实在是看不透,这种感觉令曼云很不舒服。
偶遇
曼云思量之间,感觉似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到抬起头来找寻,却又找寻不见。鹏清和建波,舜卿倒是聊得很投机。正聊着,见很多人都往外走,知道是乔家点了几出戏,现在正是开演的时候。曼云和鹏清自然要去的,鹏清起身时问舜卿道:“密斯特何在国外待得久了,也听戏吗?”
舜卿微笑着起身,说道:“听是听的,也要看他演什么。我不大喜欢太热闹的戏。”
建波忙说道:“并不是热闹的戏,是昆腔。据说新的贺少奶奶唱昆腔是很好的,可惜没有机缘欣赏了。”
鹏清说道:“那也不妨事。今天贺家请的可都是名角儿,你们再不快点,这个也无缘欣赏了!”
几个人笑着往戏场走去,贺家的招待员显然与建波舜卿相熟,留了几个顶好的座位,见他们来了,便迎过去。等坐下来,曼云是专心看戏,鹏清也只是极偶尔的与两个青年说句话。
到了晚上,汪家派了汽车来接曼云,曼云别了鹏清,便上车离开。车上,管家罗发坐在司机旁边,堆着笑脸问道:“三小姐今儿累坏了吧!”
曼云笑道:“不妨事,我与凌小姐相知一场,这点忙是要帮的。”
罗发笑道:“还凌小姐呢!该叫贺太太了,这样的出身,又嫁了这样的好人家,真是福气。”
曼云拿手里的象牙扇子抵住下巴,只是微笑。
罗发见曼云不说话只看着外面,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自己又不好跟一个小姐说一路的话,便也不再吭声。车子里静静的,路灯光打在曼云脸上,让曼云觉得外面的世界又熟悉又陌生。
自从月出的婚事定下来后,父亲似乎就开始为曼珺曼云物色佳婿。其实,在北京城的社交圈子待了四年,所有的世家子弟几乎都备录在案了,并没看见几个真正可靠的人。曼云何尝想像挑货品那样的选良人呢?实在是形势所逼:闫氏这两年对于曼云,已经是明着开战了。背着人的时候,她对曼云是没有好脸色的,伯荪又一门心思的想把自己嫁到豪门去好支持他的事业。康氏夫妇虽然疼自己,这两年身子却越发不好,况且终究是外人,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凡有一个肯认认真真和自己交往的人,曼云倒是愿意尝试。可是眼前来来往往的,尽是世家子弟,所有的本事就在哄女朋友上面了。曼云很看不起这种人,更不要说嫁了。倒是今天新认识的何舜卿,旅居海外,也许见识广些,不似国内的纨绔膏粱。而且今天他倒一副对自己很好的样子,可是曼云总觉得他十有七八是哄逗女孩子的高手,不能够信任。曼云越想越烦,便轻轻叹了口气。前面的罗发见她这样,以为她是累坏了,便笑说道:“小姐乏了吧,马上就到家了!”
家……曼云喃喃地说着:那算什么家啊……
曼云回到汪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刘妈小璃一直等着,伺候着曼云睡下。
第二天起来,伯荪惦记曼云昨天兴许是乏了,便许她歇息一天,自己给学校挂电话请了假。曼云倒并不觉得在家里歇息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因为难免遇见汪太太,又要有一番冷战,没的给自己找麻烦。正为难的时候,鹏清来了电话,她也没有去学校,邀曼云一起去看电影。伯荪也没有拦着,只是吩咐了家里的马车送曼云出去。
到了约定的戏院,曼云远远看见鹏清,便笑道:“你可是解了我的围,不然我倒不知道寻个什么借口出来呢!”
鹏清多少知道些她家里的事情,便说道:“怎么,又闹什么别扭了吗?”
曼云摇摇头,说道:“不闹别扭,也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