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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灰尘一样的平淡味道
这时候他才想起她也许就是劳儿·瓦·施泰因。他不认识施泰因一家,但他知道他们一家住在这一街区。年轻姑娘的故事他知道,就像城里所有的中产人士一样,他们大多去T滨城度假。
他停下来,抓住她的手。她任他这样做。他吻了这只手,那上面有灰尘一样的平淡味道,无名指上有一枚非常漂亮的订婚戒指。报纸报道了富有的麦克·理查逊卖掉所有资产去了加尔各答的消息。戒指闪闪发光。劳儿也看着它,带着适才看其他东西时一样的好奇。
“您是施泰因小姐,对吧?”
她几次地点头,起初不太确信后来更加明确地点头。
“是的。”
顺从如初,她随他去了他的住处。
在那里,她任凭自己快乐地漫不经心。他对她说话。他对她说他在一家飞机制造厂工作,他是音乐家,刚来到法国度假。她听着。他说很高兴认识她。
“您想要什么?”
尽管做了番明显的努力,她还是回答不上来。他没有打扰她。
她的头发和她的手有同样的味道,源自久弃不用之物的味道。她很美,但脸色因忧伤、因血液上行的缓慢而现出灰暗和苍白。她的面部轮廓已经开始消失于这种灰白之中,重新陷入体肤的深处。她变得年轻了。让人以为有十五岁。即便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病态般地年轻。
她挪开看着他的专注目光,在流泪中她语似恳求地说:
“我有时间,太长了。”
她朝向他站起身来,就像一个窒息的人要寻找空气一样,他抱住了她。这就是她想要的。她紧紧抓住他,也抱住了他,把他弄疼了,就好像她爱着他、爱着这个陌生人一样。他友善地对她说:
“也许在你们两个之间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他喜欢她。她诱发了他喜好没有完全长大、神情忧郁、无羞无愧、无声无息的小姑娘的欲望。他不情愿地告诉她这个消息。
“也许他会再回来。”
她寻找着词,慢慢地说出:
“谁走了?”
“您不知道吗?麦克·理查逊卖掉了他的家产。他去印度找斯特雷特夫人去了。”
她以有点习惯性的方式点了下头,神情忧郁。
“您知道,”他说,“我不像别人那样认为他们不对。”
他说声对不起,对她说他要给她母亲打电话。她没有反对。
接到若安·倍德福通知的母亲第二次来找她的孩子领她回家。这是最后一次。这一次劳儿跟着母亲走,就像刚才她跟着若安·倍德福走一样。
第二部分没有经过野蛮的选择
若安·倍德福没有再见到她就向她求婚。
他们的故事迅速传开——沙塔拉不是一个大得可以听不到闲话吞得下奇闻的城市——人们怀疑若安·倍德福只爱心灵破碎的女人,人们还更严重地怀疑他对受人遗弃、被人弄疯的年轻姑娘有奇异的癖好。
劳儿的母亲将过路人这一独特的举动告诉了她。她还记得他吗?她记得。她接受。母亲对她说,若安·倍德福,因为工作的关系,要远离沙塔拉好几年,她也接受吗?她也接受。
十月的一天,劳儿·瓦·施泰因与若安·倍德福结婚了。
婚礼在相对私密的氛围下举行,因为,据说,劳儿好多了,她的父母要在尽可能的范围内,使她忘掉第一次订婚的事。不过,还是采取了预防措施,没有通知也没有邀请任何一位从前与劳儿要好的年轻姑娘,包括最好的女友塔佳娜·卡尔。这一措施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它证实了那些包括塔佳娜·卡尔在内的人们的看法,他们认为劳儿病得很重。
劳儿就这样并非情愿地结婚了,以适合她的方式,没有经过野蛮的选择,没有抄袭在某些人眼中视为罪行的东西,即找一个取代T滨城的出走者的心上人,尤其没有背叛他所留给她的堪称典范的抛弃。
第三部分那著名的舞会之夜
劳儿离开了沙塔拉,她的故乡之城,有十年时间。她住到了U桥镇。
婚后这些年她有了三个孩子。
在这十年里,她周围的人认为,她对若安·倍德福忠贞不渝。这几个词对她是否有什么具体意义,人们大概从来也不知道。在他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谈到过劳儿的过去和T滨城那著名的舞会之夜,从来没有。
即便在病愈之后,她也从来没有打听过她婚前认识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母亲的死——婚后她最不想再见到她——也没让她流一滴泪。但是,劳儿的无动于衷没有受到周围人的质疑。人们说,她是因为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才变成这样的。从前那么温柔的她——人们谈到她那已成为马口铁的过去时通常这样说——自从与麦克·理查逊的故事发生后,就自然变得冷漠无情甚至有些不够公正了。人们寻找为她开脱的理由,尤其是在她母亲去世的时候。
她看上去对她生活的未来进程很有信心,不想改变什么。跟丈夫在一起的时候,人们说她很自在甚至是幸福的。有时她陪他去出公差。她还参加他的音乐会,鼓励他去做所有爱好的事情,据说还鼓励他与他厂里的年轻女工私通。
若安·倍德福说他爱他的妻子。爱本来的她,婚前婚后始终未变的她。他说他一直喜欢她,他不认为是自己改变了她,他认为是自己选择了她。他爱这个女人,劳拉·瓦莱里,这个近在他身边的安静存在,这个站着的睡美人,这个使他在遗忘和重逢之间来来往往的经常的消隐,他时而遗忘时而重逢的是她的金黄色头发,是她睡醒后也从不见有所改变的丝质身体,是他称作柔情、他妻子的柔情的这种恒定且沉静的潜在性。
U桥镇劳儿的家中有着严格的秩序。它几乎是劳儿所希望的,几乎在空间与时间上都一样秩序井然。钟点被严格遵守。所有东西的位置也一样。劳儿周围的人都一致认为,再也不能比这更接近完美了。
有时,尤其是劳儿不在家的时候,这种不变的秩序会使若安·倍德福感到震惊。还有那种勉强的平淡格调。房间、客厅的布置是商场陈列室布置的忠实复制,劳儿照料的花园也是U桥镇其他花园的直接翻版。劳儿在模仿,但模仿谁呢?其他人,所有的其他人,最大可能多数的其他人。午后劳儿不在时的客厅,难道不是上演着其意义已飘飞的绝对激情的独角剧的空荡舞台?若安·倍德福有时害怕难道不是不可避免的吗?他难道该去窥伺冬日之冰的第一声破裂吗?谁知道?谁知道他是否有一天会听到?
但是,使若安·倍德福安下心来是容易的,当他妻子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这样——当她居中而治的时候,这种秩序就失去了它咄咄逼人的一面,较少地引发人们去提出问题。劳儿将她的秩序安排得几乎自然而然,这很适合她。
第三部分被冷落遗弃的花园
十年的婚姻过去了。
某日人们向若安·倍德福提供了处于不同城市的几个更好的升迁职位供其选择,其中就有沙塔拉。他一直有点留恋沙塔拉,他是应劳儿母亲的要求,在婚后离开的。
自麦克·理查逊最终离去也有十年光景了。劳儿不仅没再谈起过他,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发快乐。如此一来,即便若安·倍德福在接受提供给他的职位上有些犹豫,劳儿还是很容易地打消了他的迟疑不决。她只是说能收回一直出租着的父母的房子她将非常快乐。
若安·倍德福给了她这一快乐。
劳儿·瓦·施泰因以在U桥镇时同样严格的一丝不苟布置了沙塔拉的故居。她成功地引进了同样冰冷的秩序,使它以同样的时间节奏运行。家具没有换。她花很多时间料理被冷落遗弃的花园,前一个花园她已经是花很多时间料理了,但这回她犯了个错误,花园路线上的错误。她想要那种围绕着门厅有规则地扇形分布的小径。结果,这些互不相通的小径,不能使用。若安·倍德福觉得这一疏忽很有趣。人们又辟了一些侧径旁路将前面那些扇形小路切分开,逻辑上说可以在花园里散步了。
在丈夫的境况有了明显改善后,劳儿在沙塔拉雇了个女管家,这样她就摆脱了照顾孩子的事务。
她突然有了自由时间,大量的时间,她养成了在她童年的城市及其周围散步的习惯。
而在U桥镇的十年,劳儿外出那样少,少得使她丈夫出于健康的考虑,有时强迫她外出,在沙塔拉她自己养成了这一习惯。
首先,她时不时地外出,去购物。然后,她无缘由地外出,每天有规律地外出。
这些外出散步很快就成了她的必需,就像到目前为止她身上的所有其他东西一样,比如:准时,秩序,睡眠。
第三部分林阴道的忧郁
在我看来,既然要在劳儿·瓦·施泰因的故事中虚拟出我所不知道的环节,更正确的做法是铲平地面、深挖下去、打开劳儿在里面装死的坟墓,而不是制作山峦、设置障碍、编造事端。因为对这个女人有所了解,我相信她也会宁愿我在这个方向上补足她的生平事件的缺乏。另外,我也总是依据某些假设才这样做的,这些假设并非毫无根据并且在我看来已初步得到证实。
因而,其后发生的故事,虽然劳儿没有向任何人谈起过,她的女管家倒是有点儿记忆:她记得有一天街道上很安静,一对情侣从房前经过,劳儿向后撤身——她来倍德福家的时间不长,还从未见过劳儿有这样的举动。因此,同我一样,从我这里,我相信自己也回忆起某些事情来,我继续叙述:
她的家安置好以后——只剩下给三楼的一个房间布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