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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版恭亲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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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脑袋,屠杀了大量降兵,据说这就是日后一部名为《投名状》的电影的创造灵感来源。尽管洋人们十分痛恨李鸿章这种“背信弃义”的行径,但中央相信,这的确十分有效地解决了苏州的后顾之忧。而在英国人阿思本率领舰队前来大清打工,还在和大清政府谈判指挥权时,李鸿章已经成功地从舰队中高薪挖走了一些骨干官兵,充实到自己的部队中,这令英国人大为恼火。

这样一个敢作敢为,同时也善作善为的人,终于成为恭亲王十分默契的政治搭档。自此,但凡中央征求改革意见,李鸿章总是积极响应,而且视野开阔、思路敏捷、态度坚决,将一些恭亲王不方便说、不能说,甚至没想到说的意思,都充分表达出来,既帮助恭亲王吸引了反对者们的炮火,又为恭亲王提供了与反对者们讨价还价的更大砝码。一个悄悄地点火,一个大声地放炮,默契和谐。李鸿章经常提交激进改革措施,并非其不了解中央的实际承受底线,而更是一种“求其上,得其中”的古老策略。

在建立海军的过程中,恭亲王和李鸿章已经确定了要发展远洋攻击型舰队,而非近海防御型舰队,需购买新式巡洋舰、铁甲舰,但却依然由李鸿章出面提出报告,为沿海各省统一采购小型舰艇。这些小型舰艇到位后,并不分配到各省,直接就截留在了李鸿章的北洋舰队之手,这样,不仅扩大了北洋舰队的预算,将各省名下的防务经费变相地纳入北洋,而且悄悄地将各省的海防大权收归中央,避免了海军方面出现与陆军相同的尾大不掉的局面。

其他在诸如兴建铁路、开采煤矿、发展电报等各项改革事业中,李鸿章均积极建言献策,动则数千字的长篇奏折,洋洋洒洒,并对保守派们的意见痛加斥责。这些建言,总是在提交给总理衙门后,没有反响。李鸿章自己透露,负责总理衙门日常工作的文样,每次都是“且笑存之”,“廷臣会议皆不置可否”,而恭亲王有时也表示无奈,说即使“两宫亦不能定此大计”。后世史家常以此作为李鸿章发牢骚的证据,殊不知,这正是绝妙的政治双簧,没有李鸿章的屡次进言,恭亲王拿什么去敲打那些榆木疙瘩脑袋呢?而没有恭亲王的审时度势、待机而动,李鸿章又凭什么在官场上巍然不动,甚至不断进步呢?这是改革者的无奈之处,也是其在夹缝中求发展的政治技巧。文祥曾经明确告诉热心而着急的美国人,在中国特有的国情下,必须小心谨慎地选择改革的步子、方向,否则,改革者自己将很快被牺牲,而改革则会被导向反面。

在大清的改革战车上,可以说,李鸿章负责踩油门、摁喇叭,而恭亲王负责看地图、踩刹车,不是为了减速,而是为了防止出轨。李鸿章有句名言,“受尽天下百官气,养就心中一段春”,这不能简单地理解成他的涵养和胸怀。他心中的“一段春”,绝不是“百官气”能养出来的,而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定位就是吸引“敌人的火力”,让“百官气”向我开炮,所以才敢放手一搏,不惮成为众矢之的,以掩护恭亲王、掩护慈禧太后、掩护中央,心里有底如此,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自然春意盎然……



第三十章 号令不出中南海

【 恭亲王推行改革,目的之一就是重塑中央权威,但改革的结果却是权威

涣散,号令不出中南海,威仪只限紫禁城,中央失去了对地方财政、组织人事,

乃至军队的控制,这埋下了日后武昌城头一夫作乱而江山变色的祸根……】



天还没亮(“漏三下”),大清国总理、恭亲王奕訢及财政部长(“大学士管户部”)倭仁,带同财政部的官员们,就开始在宫门外递折,请求两宫太后召见。包括倭仁在内,户部官员们都是两眼通红,呵欠连天,他们已是连夜工作至今。

如此郑重其事,两宫太后立即接见。奕訢和倭仁呈上户部拟定的一份报告,太后看后称善,命即颁谕宣示中外。

当这份文件用快马递往远在江南的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时,曾国藩派出的信使,也在向北京疾驰:他请求中央裁撤湘军,停解广东、江西厘金,自觉交出兵权和财权。

这是1864年8月14日(农历七月十三),离曾国藩的湘军打下太平天国首都南京仅一个月。



军费报销

办完此事,恭亲王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的心情丝毫不亚于一个月前得到光复南京的红旗捷报。根据时人李桓(李黻堂)的记载,这份中央文件一发布,“都中人士欢声如雷,各部书吏闻而大骇,有相向泣者”,有人甚至将此称为“同治朝旷典也”。

这是一份有关曾国藩军费报销的指示,涉及的费用高达上千万两。

根据大清国的军费报销规定,一切军费开支必须造册报销,详细罗列开支的细节,然后由户部进行审计。但是,战区物价飞涨,尤其是粮食蔬菜等给养,价格往往难以与户部规定的参考价吻合,而士兵战死、失踪、新补频繁,加上各级军官们或者无暇做账、或者猛做假账,军费报销往往难过审计大关,一耗数年,“自帅臣以逮末僚,凡厕身行间,匀摊追赔,无一漏脱。存者及身,死者子孙,久迫追呼,非呈报家产尽绝,由地方官验明加结具文咨部,不能完案”。因此,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是,带兵统帅在报销时向户部官员们私下进贡一笔“部费”,他们就会对账目进行技术处理,保证能过关。曾国藩的湘军还在南京城头浴血奋战时,户部的书吏们就看到“复城之不远也,报销之难缓也”,“约同兵、工两部蠹吏”,密遣亲信到战区各省,秘密地“与各该省佐杂微员中狙诈狡黠、向与部书串通又能为管库大吏关说者,商议报销部费”,“部费”的盘口也都开出了。

当时担任户部郎中的王文韶,向中央提交了《请免册报私议》,建议中央免除册报,以免各地借报销的名义“徒滋扰累”。兼管户部的倭仁十分赞赏,就拉着王文韶,起草了一份详细的报销方案,将繁琐的“造册报销”改革为简便的“开单报销”,即带兵将帅只要提供一份开支清单即可。主持中央工作的恭亲王对此也深表赞许。

恭亲王所顾虑的,也和倭仁、工文韶及前线的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们一致:按照老制度报销军费,不可为、不能为、不敢为。军事行动旷日持久,长达数年,账日难以核查,此为“不可为”;镇压太平天国,中央基本不提供军费,都靠各支部队自行就地解决,从情理上说,如今要他们报账似乎过于刻薄,此为“不能为”;而面对百战余生后的骄兵悍将,要层层追查他们的经济账目,弄不好就会激出兵变,此为“不敢为”。

恭亲王和两宫太后都是明智的,在那份“都中人十欢声如雷”的中央文件中,同意“所有同治三年六月以前各处办理军务米经报销之案,准将收支款目总数分年分起开具简明清单,奏明存案,免其造册报销”。

对于简化军费报销程序,曾国落在家书中说:“感激次骨,较之得高爵穹官,其感百倍过之。”他请求裁军的奏折,与中央宣布新的报销制度同日发出,这种巧合,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和谐和默契。



大清肾亏

恭亲王和两官太后虽然成功地化解了湘军尾大不掉带来的高风险,但是,在战争中已经放手给地方的权力,已经很难收回。站在胜利的废墟之上,大清中央低头自省后发现:自己其实成了庙里的菩萨、宫中的太监,几乎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在“耶稣的弟弟”(洪秀全)下凡折腾之前,大清国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无论军权,还是财权、人事权,都归中央统一调度,一切行动都听从和服从中央的召唤。比如在财政上,就是典型的计划经济,户部统辖全国的开支,既是财政部,也是国家税务总局,同时还行使着国家审计总署的职能。各省布政使司以及盐运道、粮储道等,都是户部派出的人马,由户部垂直领导,独立于地方督抚,负责监督和落实国家财政、税收等工作。这种大一统的计划经济管理模式,最基本的要求就是稳定压倒一切。而当太平天国将半个中国拖入战火,尤其是攻占了税赋重镇江南之后,大清的中央财政,如同其国名一般,迅速成了两袖“清”风。面对困境,中央只好动用最后一种资源:权力资源,下放权力“特殊政策”,同意地方截留税收,就地筹款,“按年定数指拨解部”。从此,在欲望勃勃的“地税”挤压下,,早已是黄脸婆的“国税”只好偏居偏房。

地方督抚们,尤其是前线将帅兼任地方督抚后,几乎成了拥有无限权力的“小皇帝”。如曾国藩,其麾下大军实际上已成其私家军队,而并非之前的“国军”,“兵归国有”成了“兵为将有”,开创了近代军队“私营化”的先河。曾国藩本人还统管财政、人事乃至辖区内的外交事务,“凡湖广、两粤、闽浙等省大吏之黜陟(zhi4)及一切大政,朝廷必以諮之”,权势之大,直逼清初的吴三桂及年羹尧。在曾国藩的示范效应下,各地督抚纷纷借机扩大手中权力,在他们的不断要求下,甚至连司法上的死刑终审权,都下放给了省里,中央放弃了作为国家机器重要象征的“生杀大权”。唐代末年的藩镇割据局面,日渐成型,中央则逐渐被边缘化,成为一种象征工具而已。

雄起艰难

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地有人游说曾国藩,更上一层楼,乃至干脆夺了江山自己称帝。出于各种考量,曾国藩并没有付诸行动,并月在战后率先交出兵权。

幸运的是,中央与诸侯当时都是人才济济,没有那种一根筋的二杆子,响鼓不用重锤,彼此心照不宣,花花轿子人抬人,才算从危机中平安地实现了软着陆。曾、左、李等“中兴名臣”顺利交出枪杆子和印把子,由此奠定了“同光中兴”的基础,为大清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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