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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黄昏时有雨,汉江路口,有一男,二十三岁年纪。袭一身黑衣,头带纱帽,左手剑,右手萧,土地庙里避雨。
〃蝴蝶。〃师傅叫我,〃你务必要将他杀死。〃师傅说话的时候,一脸郑重。我点头,由使以来,我从来没有让师傅失望过。这一次也不会。
〃暖暖。〃那个男人喊我。那个时候,我的剑正刺向也,快而且狠,而他的剑亦也快如闪电,然后我听到他喊暖暖。我的心一阵颤抖,剑也应声而落。
暖暖是我的名子,我被叫了十二年的蝴蝶,可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我真正的名子是叫暖暖的。那是我娘起起给我的名子,暖暖,暖如阳光,生命灿烂。可是我娘他死了。从此我的生命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可是在今天,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的名子第一次出自了一个男人之口。这怎能让我不惊讶。
〃你是谁?〃我迫不急待的想问,可是我忽然才发现,原来我是不会讲话的。我看着着,用眼睛告诉他,我在等待一个答案。
〃暖暖,你不记得我了?你是你柳风哥哥啊。〃柳风?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依然还有一些依稀的影像。〃暖暖,那一年,你刚满五岁,我带着你,在死人谷的山上,将群群蝴蝶放生。〃
我记起来了,死人谷,那里是我的家,那里栖息着江湖上原来的一群杀手,那里有我爹娘。我娘叫我暖暖,她说要让我的生活充满阳光。她说有一种爱,可以让人忘却从前,有一些人,可以使你从此不在路上。
那一夜,我没有回家,我跟着柳风呆在了那座破庙里,看着他点亮火把,听着他悠悠的把我往事讲起。
原来娘的名子叫做嫣然,便是师傅在我耳边喃喃低语的那个女子,那一年,娘及师傅还有柳风他爹一行三人,齐齐拜师,投入同一门下。人的感情是靠时间日渐累积出来的,等他们长大,长成男人,长在女子,两个男人对一个女子,在感情世界里纠缠和挣扎。
因应了一师祖的一句话,投入江湖做了杀手,而做杀手必须无情,可是是人,都会有情,当娘在江湖遇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时,坠入情网,于是决定为爱而隐退江湖。
而师傅,他对娘的爱浓密而绝裂,他不甘心娘就这么隐隐而去,他要寻找,不惜历尽艰辛。
终于,有一天,他在死人谷发现了他们,在他的生活里,只有死人的血,而他们生活的很幸福,还有一个叫做暖暖的孩子,他要破坏,不惜一切,不惜让他身后的血流真得成海。
柳风看着我,问我是否懂了,是否知道明日的剑应该指向谁的喉骨。我麻木的点头,握紧我的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场纷争似乎与我无关,我所做的只是重复与生俱来的使命罢了。
十七日,清晨,蝴蝶谷。我和柳风,在我们家的房子前持剑而立。
〃蝴蝶。〃师傅叫我。我点头,然后看柳风拿剑刺向他。然后看他们在闪电般的剑影里穿梭不息。
〃蝴蝶。〃〃暖暖。〃我的名子一直在里面穿插,不绝于耳,可是我却无法应答,我看着溪水旁边的我的倒影,十二年以后,在师傅的宠爱和呵护下,我已成长一个夭夭女子,那么多年了,他的关爱犹如一方坚硬的墙壁,令我手中的这把剑如何也刺不穿。
〃蝴蝶。〃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师傅喊我,绝裂而急促。我来不及躲避,一道剑光自我的头顶呼啸而过。应声而落的是我的身体,就像我剑下的所有人一样,倒下去且永远不再站起来。
柳风的剑洞穿了我的身体,鲜血如注,我看着柳风,在我的面前挽一个漂亮的剑花,我不懂。一脸困惑,一切都发生了,却有些阴差阳错。
〃柳风,你恨嫣然,大可以冲着我来,蝴蝶还是一个孩子,所有的事情当中,她受的害最深,你是不应该杀她的。〃
〃我恨她,因为有她娘,所以爹背叛我和我娘。我更恨你,你在十二年前,让我娘死在了死人谷下。〃
那么多年的一个感情纷争,终于在今天,因为我生命结束而走到了尽头,我不知道,在这一场纷争当中到底谁对谁错,当我的呼喊越来越微弱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将不在。
这些年以为,我一直听到师傅在我耳边喃喃的说,杀手有情本身便是个错误,为了某一些情而去停留,便是更大的错误。以至被杀身。
是的。我记得师傅曾经说过,有一种人,他这一生都在路上行走,永远不能够在某一个地方逗留,逗留,生命便走到了尽头。我娘因为我爹而停留,然后在一条路的尽头,看到一个男人向她疾疾的奔来,然后倒下去,终生不再起来。
(暖如阳光)
第三部分 暮春第23节 暮春(1)
我叫暮春,杀手是我的职业。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有谁惹了你,被人耍了无能为力……你可以来找我。不过,我有个规矩,除了价码的要求外,只在暮春之时出手。
也算是难得。虽然我没有刻意去甩开他,但一个普通小鬼能一直跟我这么多天,是不易。
今天我跟他面对了面,问个清楚:“小子,要干嘛?”
“我是你上次在山路上救的人。”
记得了,那天这小子叫得实在太厉害,我便出手解决了那帮土匪。
“你要报恩?”
“我要当杀手!”
“……”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杀手!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暮春杀手!——‘一剑春寒暮色沉’,我家门前大槐树下的说书人天天都在讲你的传奇,你的剑上有一个‘暮’字,我都记得的!我要跟你闯江湖,我也要当杀手!”他涨红了脸,两眼放光,正兴奋地一步步挪了过来。
我并不怕被人认出来,但我必须先制止他挪上来。我建议他:“学武可以去武当昆仑。”
“我不要!杀手酷!”
——我明白了,“酷”这个理由,很难反驳。
“小孩,你多大了?”
“十一!”
“你捉一只老虎两头黑熊三只山豹四只野猪五只白头鹰六只褐耳鹿七匹灰斑狼八十九只长尾野猿给我,我就收你。”
“啥?……啥?”
“这是我十一岁前送给我师傅的东西。”
“……”
“不要再跟来。”我已转身。
可是那厉害的叫声又来了:“我捉不到什么东西,但我,但我还是要跟着你!”
叫声又缓了下来,好像很狡猾地说着:“就算,只跟得了一段时间我也要跟着你……其实,我本就是从舅舅家出来要回自己家的,不如,不如你就保护我回家去吧!”
我回了头,开始认真地看这个小孩——十一岁,衣服穿得不错,头上还梳好了发髻,脸红扑扑的,左边有个酒窝,看样子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大眼珠喜欢转,很有些狡猾。
他一见我回了头,眼睛更大了:“我不会太拖累你的,我可以付给你酬劳!”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
我倒不会因为他要给我钱而觉得他是在侮辱了我。我不是大侠,我只是个杀手,杀手是生意人,有了银子小孩的确就不会太拖累了。反而更让我惊讶的是这小鬼带着这一大票钱,不光是跟上了我,竟还没被其他淘金的挖走?他肯定是没什么本事的——但看来,运气肯定是非常之有。
我突然好像有了点兴趣起来:“你家在哪儿?”
“苏州金家!”他好似立刻就想翻跟斗唱山歌,大眼睛竟然可以眯成那个样子,“我知道你会喜欢我的!大叔,我叫鑫鑫!”
“大叔”!我几乎立刻就讨厌他了——我没有胡子,脸和衣服一直干净,虽然人都说江湖人沧桑,可是我认为十一岁的小孩不必对三十几岁的偶像用此敬语。
“小孩……你,也不算小了。我叫暮春,跟我熟的人都叫我暮,你也可以叫我暮。”
——暮春已过,我不接手生意了,却被赖上一个小孩。
走过一个上午,中午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刚在桌边坐下,他就大声叫菜:“老板,我们要白菜汤面!”
我看着他。他得意地说:“我知道的,你们杀手是最冷酷,最孤傲的。你们只会吃最简单的汤面,不在意旁人的惊异。而且要吃的极缓慢,仿佛独处一个谁都进不去打扰的空间,而且……”
我现在就不进去他的空间打扰他:“老板,他要白菜汤面。我要四个菜两个汤,肉多切一些上来。”
他马上从他的空间出来了,看着我:“为什么?”
“第一,因为我饿了。
第二,因为我爱吃肉。
第三,因为我有钱。“
“老板,我也要吃肉!”他告诉我,“我也饿了。”
饭菜上来了,看上去非常好。我拿起了筷子。他从头上的发髻抽出一根精致的小簪子,银的,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探了一遍——簪子依旧银亮如昔。他对我点点头:“没有下毒,可以吃了。”
我索性放下了筷子:“毒其实是可以放在碗筷上的。”
他对着我瞪大了眼睛。
“还可以抹在桌椅上,你一坐上去,手一摆上来,可能就已……也可能刚刚过去的店小二手巾一甩,毒就从空气中散过来了……也可能旁边正划拳的大叔唾沫星子里就可以喷过来……”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不相信似的盯着手中的银簪子。
“也可能,这根簪子早就被掉了包,而你刚才用它把饭菜戳了个遍……”
他惊讶地把簪子一下丢在桌上,像看到了个妖怪。
“那……那要怎么去分辨啊?”他傻在那里。
“多中几次毒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