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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厂领导的研究结果!”赵亮对和气眨眨眼。
“可不是吗!”和气好似会意了赵亮的意思,用左手捏住鼻子,拧了一下鼻涕,然后用左手擦了下,往沙发上一坐,把那只擦过鼻子沾有鼻涕的左手掌面往那大皮沙发靠背上一抹,送色洁净的沙发面便留下一滩泛黄的鼻涕。
“你,你怎么把鼻涕弄到沙发上了。”厂秘书尖声叫道。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那么大惊小怪啊,火星撞地球了,还是月亮撞火星了。你们常年坐这沙发,我们下岗工人刚坐这一会儿,又是不让扔烟头,又是不让擤鼻涕,你们有本事让我们上班,别让我们在这等着结果啊!”赵亮大声说。
厂秘书走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赵亮以为他会带回来厂领导的意见,或是把厂领导引来,可是只有厂秘书一人回来,厂领导一个也没露面,这让赵亮和和气有些扫兴,没辙,接着等吧,二人倚在大皮沙发上接着聊天,接着抽烟。
厂秘书擦擦桌子,擦擦椅子,然后坐在办公桌前假装看报,一言不发,把两个电扇打开,对着赵亮和和气吹起来。
开始,赵亮和和气还认为这厂秘书不错,怕自己热,把电扇对自己吹,可是只过一会儿,便觉得不对劲,电扇风力太大,离自己两人太近,又是两个电扇一起开,吹了十来分钟,吹得和气首先打起喷嚏来,赵亮也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倚在沙发上的脖子也有些硬了,扭动起来也不太方便了。
这家伙,用电扇吹咱们!赵亮心想,于是向和气使了个眼色,走到电扇前,把电扇一扭头,两人一人扭一个电扇,把两个电扇一齐对着厂秘书吹将起来。
厂秘书正在桌前看报,两个电扇风骤起,把桌上几张报纸吹得向空中飘起,他两手拿的报纸也被从中吹破,扯成两半,一手拿着半边,也被风扇吹得瑟瑟发抖。
厂秘书忙站起来,把手伸到空中去抓飞扬的报纸。“你们俩干什么?”厂秘书一边抓报纸,一边说。
“给你凉快些,屋里两个电扇,你照顾我们,都给我们吹了这老半天了,我们也不能只顾自己享乐,让领导热啊,领导替群众着想,群众也要替领导着想。”赵亮冷笑着说。
“这电扇风这么大,你们怎么把两个电扇都对住我?”厂秘书气愤尖叫。
“你知道两个电扇风大,还把两个电扇直对着我们,你安的什么贼心啊?”和气气愤地说。
厂领导见下岗工人两人一拨每天来厂办公室静坐,厂长副厂长,便不再到厂办公室办公了,躲到其他的屋了。办公室每天只来一个干部,来值班,其实说白了就是一边看着公办室,一边监视到办公室静坐的下岗职工。
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现在反过来了,叫下有对策,上面就有政策了。来厂办公室值班的,并不是厂里的重要干部,除了厂秘书外,还有工会主任,妇联主任,武装部长,厂委书记等。
工会本应是为工人说话的,厂工会席更应该出头为下岗工人说话,可是这个厂的工会主席老徐,五十一二岁,一米八的大个头,黑黑的,长着满脸络腮胡子,不但不替工人说话,反而反对下岗工人到厂办公室静坐,还对这些下岗工人说:“你们来这里静坐,真是丢工人阶级的脸!”
他在办公室值班那天,恰巧赶上霍大僚和另外一个下岗工人到厂办公室静坐。
霍大僚见是厂老工会主席值班,自觉感到亲切,便对他说:“徐主席,你说让我们下岗对吗?”
“怎么不对啊,为了减员增效吗,怎么叫提高生产啊,人少了,活干的多了,就是提高生产力了,咱们厂是咱们系统的试点,所以比其它厂先开始的精减机构,减掉你们几个,也是为了厂里的发展。你们应该理解领导的难处,配合领导的工作。”
霍大僚本来还想听这个工会主席几句同情话,没想到他这个黑脸的工会主席不但不替下岗工人说话,同情话也没说一句,竟说出这么一通毫无人情味的狗屁话,不禁怒火冲头,怒道:“我们的饭碗都被砸了,明天还不知道到哪要饭吃呢,让我们配合他们工作,让一个饿的只剩一碗米的人把这一碗米送给一个有一百斤米吃饱的人,天底下有这么配合工作的吗?”
“你不要想不开,你可以再重新找工作嘛。”工会主席老徐笑着说。
“现在到处都在闹精减,到处都有下岗的,谁要我们啊?”
“你还是技术没过关,技术不精,如果你能造原子弹,哪个单位都抢着要。”
“屁话,一个普通工人能造原子弹,原子弹什么样见也没见过。”
下班后,霍大僚和赵亮说起厂工会主席的话,赵亮说:“那是工会主席吗,工会主席不替工人说话,那就不叫工会主席了,是工贼,以后说话也甭跟他客气,该挖苦他两句,就挖苦他两句!”
几天后,又赶上霍大僚和那个下岗工人去厂办公室静坐,又巧,值班的又是厂办公室主任老徐。
一见面,老徐先开了口:“你们老来厂办公室,有个完没个完,弄得全厂乱哄哄的,连个正常班都上不了。”
“我们来这儿,碍你哪根筋疼啊,你们来这是要厂领导答复的,你是工会主席,到你那工会主席屋里坐着去,喝你的茶,吃你的烟,看你的报纸去,哪怕你在你工会办公室里搂着个婊+子睡觉,我们也不到那看你一眼!”霍大僚怒气冲冲回答。
“你别在这里说荤话,不讲文明,这是厂办公室,是厂干部呆的地方,不是你们下岗工人呆的地方!”老徐黑脸气的铁青。
“你别假正经,你黑着个脸,吓唬谁啊,那个老驴后腿叉开那个蛋比你脸黑,那嗓门比你大,它能把谁吓跑啊。”霍大僚极尽能事地讽刺挖苦。
“你——你,你再骂人,我抽你!”工会主席老徐上前,扬起巴掌。
“别狐假虎威了,就你那点本事,谁不知道,左衣兜一盒烟,右衣兜一盒烟,见了领导掏出左衣兜的好烟奉上,见了平级的掏出右衣兜的次烟递过去,见了比你级低的不掏烟,等着别人掏烟给你递上,你这点德行,全厂谁不知道,还跟这驴宝披大衣,假充圣人呢。”霍大僚继续挖苦。
“你,你”工会徐主席气的黑嘴唇直发白。
正这时,门推开,厂长进来了。徐主席一见,嘴角向下的纹路立刻向上翘起来,气的发白的嘴唇也黑了,一脸笑容,忙说:“厂长来了,坐,坐!”一边给厂长搬椅子,一边从左边衣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给厂长递上。
“我不抽。”厂长摆摆手,向霍大僚他们点点头说:“你们也在呐?”问完便要转身出门。
“厂长,您等会,我们下岗工人的事,你们厂领导研究了吗?”霍大僚见了厂长面,哪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忙上前问。
“正在研究,正在研究。”厂长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迈出。
“厂长您别走啊!”霍大僚和那个下岗工人忙上前,出了屋,反身堵住厂长出屋的路。
“我和你们说,我们正在研究。”
“你们研究了十几天了,怎么到现在也没个结果?”霍大僚问。
“厂里的事很多,我们不能放下生产的事,专门研究你们几个下岗工人的事,一千多人的厂子,事很多,我们要抽出时间。”厂长有些不耐烦。
“十几天了,你们都没抽出时间,下岗对你们领导说是小事,对我们下岗工人来说,可是吃饭的大事。你表个态吧,对我们下岗工人怎么安排?”霍大僚愤怒地问。
“怎么安排,下岗了,年龄大的回家歇息,到六十岁退休,年纪轻些的,自谋职业,再找出路,还能怎么安排?”厂长被逼无奈,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闹了半天,你是没给我们研究,你他妈怎么这么狠心啊?”霍大僚一时义愤填膺,骂了一句。
“你,你骂人?”厂长一听霍大僚骂他,也愤怒地指着霍大僚。
“怎么,你有权有势,你想打我啊?”霍大僚讥讽道。
工会主席老徐听到这句话,眼光突然一闪,一个箭步窜到厂长面前,双手张开,背对厂长对霍大僚说:“怎么,你们胆大包天的,还敢骂厂长?”
“你靠边,我骂不骂厂长,和你有个屁关系?”霍大僚用手往旁边推徐主席。
霍大僚的事其它只拨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工会徐主席便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小子,你敢打我,我揍你!”
“你是工会主席,你敢打我?”霍大僚不相信这个五十岁的工会主席只因自己拨拉他一下衣裳,便会打自己,于是高声反问“你打一下试试?”
“啪!”的一声,挺响亮的,霍大僚的脸上实实在在挨了厂工会主席老徐一巴掌,霍大僚见自己被打,立刻扑上去,两人厮打,起来。
下岗工人齐聚赵亮家,霍大僚说:“你瞧,我们工人要求解决问题,工会老徐竟然打我,你说是不是厂长雇的打手啊?”
“我看就是!”
“肯定是。”
“他打咱们,咱们一块打他去!”十几个下岗工人不停地说。
“赵师傅,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和气问。
“怎么办,文化革命中不是讲文攻武卫吗,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则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来个武攻文卫,他打咱们,咱们不要和他打,和他讲理,或到上级机关告他去,你们看怎么样?”
“这样咱们下岗工人太窝囊了吧,他们搞减员增效,是上面的精神,咱们告他,不等于到老子那里去告儿子的状,哪个老子不护着儿子啊,我看告也是白告!”霍大僚气愤地说。
“那你说怎么办?”赵亮反问。
“我看,还是在厂里闹,不管你告到哪里,最终解决问题还是在厂里,你不把厂领导弄的怕了你,告哪也没用。”和气一股老谋深算的样子。
“我看,还得找他们闹去,不闹,他能解决问题吗?走,我这次就不怕他再打我。”霍大僚说完,进到厨房,揣起把菜刀,掖在怀里。赵亮从后面跟了过来,见他揣了自家的刀,本想出面劝阻,但转而一想,自己又不是鼓动他拿刀的,他拿刀砍人杀人都于己无关,自己装作没看见便是,于是忙退出屋,好像无事的模样。大家又商量了几句,便一齐到了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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