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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馆里吃了点饭,张燕和女儿李灵出来,走在路上,可巧的是,刚好遇到左小莲,左小莲见是张燕,立刻亲的不得了,大有他乡遇故知之感,忙把她母女拉到家中。
左小菊也正好在家,便天南地北地大聊起来,问村里的情况怎样,问张燕回没回北京,问李灵上几年级了。问来问去问明白了,张燕还没调回北京,女儿李灵回北京上学。
左小菊见张燕女儿好似不太高兴的样子,便问:“北京比忻县好吧?”
“我认为还不如忻县呢!”李灵说。
“为甚么?”左小菊大感惊奇问。
“我在北京连做功课的桌子也没有,每次做作业,还要坐地上弯腰在小饭桌上写,每次写完作业,我的腰都弯的和炒熟的虾米似的,足有九十度,哪如我在忻县,一张大桌子,我想怎么写都行。”
“她住哪里啊?”左小菊问。
“住我姐家,我姐家房少,人口又多,她在山西农村住惯了大屋,来北京嫌房少嫌挤了。”张燕说。
“不是我嫌房小挤,他们老嫌我,说,没本事调回北京,就别把孩子送回北京,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养,当姐姐的从小把她养大,又要养大她的孩子,是欠她的,还说,人家别的知青都找的知青,人家两口子带孩子一家都回北京了,我妈非要找个老农民,想回都回不来,不光自己难受,还给亲戚找麻烦,他们一说这些话,我心里就烦了,就不想在北京住了,想回山西。”李灵感到委屈地说。
“你姐也真是,自己妹妹的孩子,住个几年,还嫌这嫌那的,要不,让李灵来我们家住吧,我们家现在房子多了,我父亲也去世了,我父亲一套,我母亲一套,我姐单位一套,我单位也分一套,我现在住我爸这套,是个四居室,我还有一间屋空着,让她来我这里住吧。”左小莲快人快语,好像没经过思考过低说。
“可以啊,你如果对我和小莲放心,把你女儿交给我们吧,就住我们家,我和小莲一人养了一个秃小子,没闺女,让李灵来了,添点女儿的喜气。”左小菊接上话。
女儿自从搬到左小莲家住后,张燕又回北京看了女儿两趟,都是住在左小莲家,呆个七八天,要回山西时,才买些礼物到姐姐姐夫家看一趟。
自从张燕女儿搬走后,姐姐姐夫也有些歉意,见了张燕便也显得更亲热了些。张燕调回北京,户口要有个落处,便仍旧落在姐姐一家的户口簿上。
回北京,又带着儿子李河,姐姐家住不下,便暂时住在左小莲家。一家三口,老在人家住不太合适,人家给你面子,你不能自己把脸往大里撑吧。张燕便找了间地下室,租住下来,女儿也搬离左小莲家,齐住到这地下室了。
户口回来了,住的地方安置好了,下面就是找工作。张燕回来的不大是时候,这几年北京各单位都在精减,张燕在山西忻县只是一个售货员,年龄又已经四十岁,所以托人找了好久,也未找到一个接收单位。
一家三口还要吃饭,穿衣,这都需要钱,不工作,就没有钱,正式工作找不到,就找个临时工吧,她给人餐馆打过工,给人家看过小孩,还到商店卖过布,但收入都不高,一天她去薛玉昌家找二红坐坐,薛玉昌突然想起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在公园当园长,于是打电话让他帮张燕找个挣钱多些又不累的活。
几天后,那当园长的老同学给张燕找了个承包公园门口小铺的活,问愿不愿承包。张燕在忻县一直干商业,对卖货门清,也知道卖货比上班挣得要多,承包费不多,便高高兴兴承包下来。
“张燕,你和金虎离婚了吗?”左小菊问张燕。
“离婚了,不离婚,我怎么能办回北京呢!”张燕笑着说。
“真离婚,假离婚?”左小莲问。
“真离婚,人家审查给你办回北京的工作人员,还看不出你离婚证的真假?”张燕反问。
“你要是真离婚,我们给你介绍一个,趁现在你岁数还不太大。”左小菊说。
张燕听了这句话,心中被触动了,是啊,她想自己刚四十岁,也就是说刚到中年,什么是中年,就是人生路刚走到中间,刚走完前一半,还有漫长的后一半要走。自己一个人在北京带着一儿一女,这副担子自己一个女人的肩膀能担下来吗,自己能忍受以后几十年的寂寞吗?
正文 第四十章 外国来信
自己心底是否还想找一个伴呢?自调回北京后,看到其他回京的同学都成双成对的,张燕便感到自己的孤寂,她也渴望有个男人用他强有力的臂膀帮她挑起这家庭的担子,也希望自己在劳累时倚在那有力的肩膀上靠一靠。
但是,自己这无工作,又有一双儿女,又是中年容颜不再美丽的女人,北京的男人会娶自己吗?她换位想了下,倘若自己是一个北京男人,会不会找这样的女人,又要替他养两个孩子呢?
张燕无奈地笑了笑,说:“咱这条件,谁找咱啊?”
“那可没准,没准哪个男人缺儿缺女的,就想找你这个有儿有女的呢!”左小莲笑着说。
“你要是男的,你找我呀?”张燕也笑着问。
“我要是男的,我在村里就找你了,还能让你有时间去找金虎银虎的。”说的张燕脸上泛了红。
张燕最怕人向她同时提起金虎和银虎的名字,她承认,她先是嫁的银虎,银虎死后,她又嫁给金虎。
一个女人嫁两个男人,也不是什么丑事,尤其改革开放了,社会进步了,结婚离婚早已不像老年间人们看得那么重了。插队青年和当地头一个男人结婚,为调回北京和北京的另一个男人结婚,和先前那男人离婚的比比皆是,这也没什么可丢人现眼的,一个平常时人们认为的丑事,只要干的人多了,则大家便认为其不是丑事了。法不责众,情不责众嘛。
张燕怕的不是嫁了两个男人,她怕的是在银虎瘫痪时,他不能尽丈夫的责任时,张燕同时和金虎有了关系。为了维持这个家,她同时有了两个丈夫,一个明的,一个暗的,她认为这才是让社会所耻笑的,她为自己这种行为感到羞耻。在村里,她都是低头走路,都不敢对视别人的目光,更不敢谈及这方面的话语,像一个犯了重罪的人背着沉重的枷锁,用头发掩盖额头刺下犯罪的金印。
银虎死后,她的心才释然,好像枷锁取掉,额头的金印字迹已淡,她的脸上才出现一个女人应有的笑容。
张燕以后来北京,这埋在心底的丑事不会再被人提及,没想到左小莲一句玩笑话,又提到了。左小菊见张燕脸现红晕,知她不好意思,为妹妹嘴无遮拦的玩笑表示歉意,于是,忙把话锋一转道:“张燕,咱们先不从感情上说,单说你要在北京生活,你一个人没有正式单位,谁分你住房啊,不分住房,你就要买,买房要好多钱,你多少年才能挣出买房的钱,等你挣出买房钱了,买了房,你也人老珠黄了,到时候嫁谁啊,倒不如趁现在人还不老,嫁一个有房的,你和你的儿女也就不用再住地下室,你也不用那么没白天黑夜玩命的干了。”
“没人看得上我。”张燕好似贬低自己又好像推辞地说道。
最近,张燕老想起金虎,不知为什么,金虎的影子在自己闲暇时几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这个朴实的农民,有些邋遢又不太爱干净的农民,鬓角已有些发白,老爱抽锅小兰花烟吐着熏人烟雾的男人。
为什么老出现自己脑海中呢,他远没有银虎漂亮英俊,可是银虎的影子为什么一次也没在自己脑海中出现呢,甚至不看相片,她连银虎长的什么样都回忆不清了。她的孩子李灵管银虎叫爸,李河也管银虎叫爸,她的一儿一女管金虎都叫大伯,银虎死后,她与金虎扯了结婚证,让两个孩子改口管金虎叫爸,儿子李河很顺利地改了口,管金虎叫起爸来,可是女儿李灵只管金虎叫了几天爸,又不自觉地改了回去,仍管金虎叫大伯,每当女儿管金虎叫大伯时,张燕心里便一颤,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心口被堵的感觉。
这个已和自己离了婚这么老实巴交的农民,怎么招惹的自己这么想他呢,不光她想,孩子也想他,在放寒假时,张燕让别人替自己看了几天小铺,带着一双儿女,回了村。
一到忻县,一种亲切感立刻涌上心头。张燕回北京没再嫁,她心里感觉,自己只要没再嫁,自己便还是忻县的媳妇,自己还是个忻县人。回了村,见了公婆和金虎,张燕没感到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公公婆婆待自己仍然很亲,金虎待自己还如婆姨一般,只是觉得婆姨出门走了一趟,时间长一点而已。
晚上和金虎躺一块,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小兰花烟味。()张燕也觉得金虎没变,只是自己和他离开了段时间。张燕问:“金虎,你咋在家养了那么多牛?”
“养几头牛,给李灵和李河挣些学费。”
“你想我么?”张燕突然问。
“二十年了,咋不想呢?”金虎将张燕拢到身前。
从忻县回来后,张燕就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干,在北京买下房,把金虎也弄到北京,一家人团团圆圆在北京过日子。女儿李灵今年夏天考取了北京工业大学,薛玉昌的一个儿子也考进北京工业大学,和李灵还在一个系,一个班。
无巧不成书,事情就这么奇,当李灵从大学回来诉说在班上碰见薛叔叔的儿子薛晋京时,张燕都感到奇巧无比。女儿上大学前,要回忻县老家看看,看看大伯和爷爷奶奶,没想到她未回去,金虎却来北京了,说从没来过北京,来北京看看,顺便给李灵送些学费。
进了屋,解开腰带,他从裤腰里面一个口袋中掏出一叠子钱,厚厚的对折一叠。张燕一看,那么多,足有万把块,便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养牛挣得啊,现在咱院里我养了十来头牛,我还要扩大生产!”金虎脸上放出兴奋的红光。
张燕结果钱一数,妈呀,一万块!惊得张燕合不拢嘴,不知自己这个老实男人,一把草,一口料的,喂了多少牛,才挣下这些钱。金虎呆了一天就要走,张燕挽留道:“你咋这么着急,大老远来,屁股没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