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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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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屋的门敞开着,里面冒出白色的蒸汽,陪来的村干部说,那是知青的伙房。
王大力他们住在院子西头的那一间屋里,屋子里砌有一个火炕,站了大半个屋子,炕的一角有一个火口,约有面盒大小,上面盖着几个蜂窝煤炉子的炉圈,炉圈最里面被打开,上面烧着一把挺大的铁壶,壶嘴里往外喷着蒸汽。
王大力他们把被卷打开,铺好,把带来的行李放到屋内空闲的部位,这个家就算安顿完了。他们到旁边的伙房看看,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在往炉灶里添煤,上面放了一个基层的大笼屉,鼓风机轰轰响着。三十来岁的汉子见到他们,咧开嘴一笑,点点头,又继续添煤。
没走的村干部说:“他叫李二旦,前几年在部队当兵是做饭的,后来复员了,知青来了让他给你们做饭,估计你们吃的惯。”
王大力他们又去另外几家知青住处看看,情况都差不多,但是一打听,大部分都是住在中农,富农家,按老乡的话说:这些人房子多,听话。
中午时间到了,王大力和其他的知青都聚到王大力他们住的院子里,这里是伙房,他们都到这里来吃饭。
可是进到屋里看看,那个伙夫李二旦正在一个大的像床板的案板上切菜,菜无非就是两种,一个事洗了半筐的土豆,一个事堆了一筐的洋白菜。他拿起土豆,咣咣咣咣,就把一个土豆切成三四块,然后又拿起一个土豆,咣咣咣咣,又是三四刀,案板上堆了一堆土豆块,切洋白菜,还带节奏,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不紧不慢的,好像在弹奏音乐。
知青们一个个在门口往里看他干活,后来越聚越多,门口几乎挤的满满的了。这位汉子仍然熟视无睹不紧不慢地切着菜。
又过了半个小时,有表的知青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菜不但没炒,切还没切完呢。高个子的单丁一和急性子的许加添终于忍不住了,走进屋子,拍了拍李二旦的肩膀:“哥们,该炒菜了吧,都几点了?”
“几点了,刚餉午啊,离吃饭早呢?”李二旦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切他的菜。
“算了算了,咱们先回去等等。”不知谁说了一句。男生一大半挤进了王大力他们住的屋子,女生陆续出了院子,到一百米外三队女生的住宿处去了。
大家聚在一起闲聊,无非是刚到村子里的一些见闻。
半小时后,知青们的肚子大部分咕咕响了,早上在县里,他们只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粥,几十里的汽车,一碗粥被颠的变成尿撒出去了,半个馒头也早消化完了。他们便又走进伙房。
伙房里,李二旦正在一个木墩子上抽烟,菜切好了放在案板和筐里,他一边抽烟,一边微闭着眼睛,似睡不睡的。
“老兄。”单丁一推了李二旦一把,“你怎么还不炒菜啊,都几点了?”
“这老早吃饭,你不怕半夜饿?”李二旦一歪头,好像奇怪似地瞅了瞅单丁一和屋里的知青们。
“哎呀,我们饿了,你赶快炒菜吧!”许加添又加了一句。
“你们真让我炒?”
“对!”知青们一致说道。
“好,那我炒。”李二旦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把锅里的水舀干,倒上油,噼里啪啦地就炒开菜了。二十来分钟,菜就炒熟了。
知青们吃的香啊,虽然没有肉,比在县城里那几顿饭吃的香。
下午,到晚饭时间了,伙房的门锁着,李二旦没来,伙房没有热气,也没炊烟。
知青们男的女的一拨拨来,一拨拨走,又一拨拨来,又一拨拨走,直到天黑,伙房仍然锁着。
单丁一忍不住了,跑到大队向村干部问:“怎么不做饭了?”
答:“做了。”
“哪做了?”
“餉午。”
“那是午饭啊?”
“咱这冬天一天就是两顿饭,早饭你们在县里吃了。后餉饭,你们非要早吃,吃完了,下一顿,明天早上九点再吃。”单丁一把话传给同学。同学们男的女的都哑然了,好在,刚从北京出来,包包里还有些吃的,各自回家填填肚子吧。
月色朦胧,一小格一小格的窗纸发出淡淡怕光,只有窗户中间一吃多见方的玻璃,恍恍惚惚地能看到院里已经落叶的一棵杏树的枝条,及枝条上挂着的残缺的雪花团。
左小菊已经睡了一觉了,热热的炕刚躺下很舒服,再加上几天的劳累及兴奋,所以,一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左小菊感到后背发凉,不禁从睡梦中醒来,一摸抗已经凉了,她看看身边,睡着的妹妹和两个同学,瞧瞧黑洞洞的屋,望望窗外冰凉的夜,一股凄凉的感觉袭遍全身,他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憋了几天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很少流泪,在她记事以后,她几乎没有当着外人流过泪。这次,上山下乡,多少同学在火车开动的一刹那都流泪了,她却没有,和妹妹及同学聊着,笑着,仿佛插队不是什么苦事情,而是一件高兴的事。
左小菊的父母都是延安时期的革命军人,是北京的大学生,为了抗日,千里昭昭奔赴延安参加革命了,解放后,父亲在大学工作,当副校长,母亲在中学工作,当校长。
左小菊和妹妹几乎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幼儿园,小学,中学,都是上的好学校。文革前,由于自己学习好,被保送苏联留学,学校的光荣榜上已经出了告示。就等着九月一开学,奔赴苏联了,她做了几次梦,都梦的是去苏联留学的事,宿舍怎么样,老师怎么样,教室怎么样,每个梦里都是阳光灿烂,树绿,花红一片春天。
可是六月一天,她的梦被打碎了。她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一样,老师正在给她们这班高三的同学进行高考前的辅导,黑板里侧墙上的小喇叭突然响了,只听一个声音喊道:打倒咱们中学的走资派,打倒咱们学校的资产阶级带头人,她就是咱们中学的校长,她不光是走资派,还是个叛徒。左小菊一听,怎么感觉到名字那么熟啊,猛然间,她反应过来,那是母亲的名字,不自觉地,她站了起来,当她感觉到同学们的目光都投向她时,她急忙坐下。
她感到一瓢凉水当头泼下,继而又是一盆凉水,一桶凉水,一缸凉水都当头泼下了,浇的她手脚冰凉,身子发抖,心空旷。
她一下糊涂了,不知这些都是因为为什么,母亲是多好的人啊,除了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呵护外,她更爱国家,爱党,爱学校,爱师生,每天工作到十一二点的母亲,时常教育儿女要爱党,没有私心,为革命一切都准备献出的母亲,怎么成了叛徒走资派呢。她不理解,也想不下去。
这时,她听到校操场有喧闹声。
她听到了震耳的呼喊声:打倒黑帮!打到走资派。她看到了,在操场上,很多人围住一个被按得低着头,弯成九十度腰,戴着过去地主被斗时报纸糊的高高的帽子的人。从身影,她感觉到那时自己的母亲,她的心颤抖起来,她怕母亲受到什么伤害,虽然她也害怕,但还是坚强地走上前去,拨开人群,张开双手护住母亲,大声说:“你们要干什么?人群一下静了下来,但只有片刻,就有一个声音说道,这是她女儿,连她一起斗!
片刻,左小菊感到人们向他拥来,伸出许多手,有的抓她的胳膊,有的按她的头,她想反抗,但此时却感到自己的力量弱得很,胳膊被人抓得几乎不能动弹,头也被人按下,有人撕扯她的头发,她感到头皮一块块地疼,脖子被按下的刹那间,骨头似乎还发出一下咔嚓的响声。
此时,她没有流泪,她侧目看了一眼母亲,看到母亲低垂的脸上留下几滴晶莹的泪。
左小菊此时倒有一种大义凌然的想法,她想到了话剧江姐上刑戴着锁链,昂首微笑,想到了刘胡兰面对敌人的锉刀,勇敢地走向前去,毫不畏惧,于是她努力想挺直身子昂起头,使了几下劲,但终于没有直起腰。
正文 第五章 下李村(3)
左小菊就这样陪着母亲挨了斗,又被关了三天,才从中学后勤一间放扫帚的库房里放出来,刚放出来一天,父亲又被学校造反派抓走,关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再挺身上前,因为她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奶奶,父母都被抓走,她要照料这个家,要把这个家撑起来。
妹妹那年正上高一,比她小两岁,可是妹妹胆子小,母亲被斗时,她吓得钻进屋里的床下,知道把母亲抓走了,人散了,她才颤颤地从床下爬出来,父亲被抓,她又钻到床下,人都走了,左小菊劝了几次,才把她从床下拉出来。身上抖的像筛糠,嘴角直流口水,眼光乱躲,不敢看人,好像得了神经病。
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左小菊的母亲一被抓走,她便不怎么说话了,父亲再被抓走,她更不爱说话了,整天坐在那把旧藤椅上闭目沉思,几乎不吃不喝。奶奶本来就有咳嗽的毛病,家里发生变故后,奶奶的病情加重,她咳嗽的更厉害了。
左小菊伺候便没有再上学校,几个月后,奶奶终于病垂不能治愈,撒手人寰了。寒冷的初冬,奶奶病逝,因为是黑帮家属,学校的车不管送,火葬场的车不管拉,左小菊和妹妹是借了一辆三轮车,把奶奶放到三轮车上,用被子盖住,一步一步推着去的火葬场,二十多里路,她们是一步步眼里滴着泪,心里流着血把奶奶送到火葬场的。
之后,别人串连,她只和要好的同学及妹妹去了一趟上海,再往后,她几乎就没上什么学校。她的任务是给妹妹做饭,隔几天看望一下被关在学校的父亲。母亲已经被别人管道别处去了,她打听不到具体地方,只能在心里按按祝福母亲早日脱离苦海。
插队的消息传来,他和妹妹第一时间都表示要去,要离开北京,离开这个折磨人的环境。
左小菊望着屋里的顶棚,低低的,似乎压的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她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到自己的窗下,脚步声停住了,她很自然地向窗户中央的玻璃上望去,只见原来能模糊看到院外朦胧夜色的玻璃上,贴着一张压扁的脸,有一双露着眼白的眼睛正向屋里窥视。
左小菊本能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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