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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和何靖华并肩走出药铺的时候,何靖华才发现眼前的年青人竟然生得出奇的美,比胡云山还要强很多。他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年青人刚才被吓坏了,他第一次看到汽车,见到这庞然大物向自己冲来的时候,他几乎凝渍了。直到现在,他惊尤未尽。她武功高强,虽然她母亲不许她在人前显露,但是为了保命躲闪也是自然反应,否则她的一双膀子一定得被卸下来。靖华问他,他才抬起脸望向何靖华,见何靖华虽然穿着华贵,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不像大上海有钱人那么趾高气扬。他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何靖华被他这一笑,心道:“世间总用灿烂来形容笑脸,可他这冷冷的一笑,却足令天下人倾倒,何止灿烂所能替代的。”他痴痴地望着他,他不经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忙调过脸看向别处。
何靖华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忙问:“先生是上海人吗?”年青人摇摇头:“我是从乡下到上海投亲的。”何靖华又问:“先生的亲戚住在哪儿?我送先生回去。”年青人叹了一口气:“亲戚搬了家,找不到他的新住址。”他脸上重又挂上淡淡的冷漠。
何靖华心一动,见他虽然淡淡的,眼中却带着焦急,他冲口而出:“先生不如到我家暂住几天,等找到亲戚再走。虽然我家条件不是太好,可是也不至于令先生饿着。”
年青人暗笑:“能有汽车坐,你家的条件还不是太好?那么流浪街头的乞丐又当如何呢?”他也知道这是何靖华的一句谦让话。他冷然一笑:“我虽然人穷但是志不短。无功之禄我是绝对不受的。”说完转身要走。
何靖华急忙一把拉住他:“什么无功之禄?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有个侄儿今年六岁,爹一直想给他请个家庭教师,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选,我看先生谈吐不凡,气度高雅,一定读过很多书。如果先生不肯屈尊降贵,我也不敢勉强。但是由于我粗心大意,致使你身受其伤,这笔医药费,我是一定要付的。”他本来想说‘你身受重伤’,但是一看他只是伤了一点皮肉,就改了过来。
年青人脸上重又现出笑容:“如果你不怕我才疏学浅,耽误令侄。这份工作我倒愿意接受。至于医药费,我是不介意的。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区区一点皮肉之伤,我还不在乎的。”说完俏皮一笑。
何靖华心又一动,他也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三番两次被这个小书生弄得心神不宁。按理说自己什么人没见过,可是这个小书生实在太出众了,而且言谈举止中说不出的一种娇柔,如果他一头长发,倒十足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何靖华见他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赶紧笑了笑:“只要你肯答应就好了。我叫何靖华,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一听何靖华三个字,他脸色微微变了变:“我叫韩冰。”何靖华心里说:“好冷的名字,人如其名,多亏现在是阳春季节,否则我都要冷了。”韩冰问:“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令侄为什么不去学堂,倒要请私塾。”
何靖华说:“我爹说他还小,怕去学堂被人欺负。而又怕他在家耽误学业,才想请个老师。”
第七章入何府韩冰成西宾见佳人
韩冰正是韩玉露的化名。自从她来到了上海,才知道上海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好。虽然有高楼大厦、歌舞声声。可是也有流落上海的乞儿和贫民窟的穷人,富人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她当初只是从慧姗的口中了解上海,慧姗所经历的都是富人所经历的,所以她觉得上海好。而韩冰这几天却经历了慧姗没有经历的为生计而奔波的疲惫和辛劳。
韩冰闷闷地坐在车里;她穿了双黑色布鞋,白色的布袜子,早上起得匆忙袜子没穿好,她偷偷除下鞋;俯下身正了正袜子,何靖华车一拐弯,她手里的鞋竟然打到了何靖华的身上,吓得韩冰赶紧直起身把鞋穿好。何靖华从倒光镜里看韩冰发窘的样子,笑了笑问:“韩先生的亲戚是做什么的,也许我认识?”韩冰正襟危坐说:“他只是个小人物,何少爷怎么会认识?”
何府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富户,门楼高大。何笑伦自从在上海安家后,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八国联军退出北京后,他变卖了北京的房产,迁到上海。荣禄和格格之父康王爷又给了他们一笔巨款。何笑伦也该时气正旺,满清灭亡后,他却没受到牵连。
何靖华车开到何府门外,守门的赶紧打开大门:“二少爷,您回来了。大少爷和三小姐才进去。”何靖华冲他点点头。车开进去。在何府新式洋楼外,停着一辆和何靖华同式样的汽车。何靖华车刚停下,从那辆黑汽车一前一后下来一男一女,和紧随其后下车的韩冰、何靖华走个对面。
女的看着何靖华模糊一笑:“二哥从哪儿带回来这么个乡下小子?”何靖华说:“是给刻儿请的老师。”他知道三妹说话尖酸刻薄,怕和韩冰起冲突。只得转向男的问:“大哥,刻儿在哪儿?”
女的说:“我和大哥出门时,刻儿正在后花园里疯着呢?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儿?”韩冰见那女子生得娥眉凤目,脸蛋很漂亮,身材苗条,几乎比自己还要高一点,身穿黑色皮氅,满身的珠光宝气,高贵是高贵,但却说不出一种什么感觉,特别是天气已经转暖却穿了一件皮氅,让人觉得不舒服。还有她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直盯盯的。韩冰不由得心生厌恶,心道:“这女人言谈举止太过轻浮,毫无大户人家女儿的高贵矜持。虽然那种高贵矜持是装出来的,也比这种赤裸裸的表现出来要好些。”她别开脸问何靖华:“这两位是府中的少爷和小姐吗?”
何靖华笑着说:“这是我大哥何琴华和三妹何恬。刻儿—你即将的学生是我大哥的儿子。”韩冰微笑着冲两个人抱了抱拳:“大少爷三小姐,韩冰日后有打扰两位的地方,请多包涵。”
何琴华淡淡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说:“不客气,日后刻儿就有劳先生了。”他虽然说话客气,脸上却掩饰不了骄狂之气。
何恬却不如何琴华,初次见面,就显露出富家小姐的锋芒毕露:“韩先生,你虽然长得很漂亮,但穿著品位就差了点,这一身大红大粉的,让人看了就知道初进城的乡下人。我们何府也算有地位的家族,即使粗使的丫头,在社会上也是有头有脸的。”
韩冰拱了拱手:“谢谢三小姐提醒,我会注意的。不用三小姐说我也看出贵府的穿著品位,一看三小姐的我就知道了。”
何靖华知道韩冰的嘴也很厉害,怕何恬和她争执下去讨不了便宜,撒起泼来可就天下大乱了。他赶紧截住韩冰的话:“三妹,你去把刻儿找来。我和大哥有话跟他说。你带他到大书房找我们。”
何府的建筑别出心裁,在新式洋楼后面却是旧氏建筑;正房、耳房建得即华丽又不失大气。韩冰说:“贵府的建筑风格与众不同,别出心裁。即有古典的端庄,又有现代的洒脱。”
何靖华说:“这座宅邸的后半部分建筑是仿效北京恭亲王府。因为我们是满清嫡系,即使搬到上海二十来年,爹和妈也仍留恋过去;可是爹又是新型商人,在上海怕被人瞧不起,就在古建筑前盖了这幢洋楼,楼内虽然装修豪华,一年内却很少有人住进去,只是偶尔开个‘party’时,房间才有人住。”其实何笑伦虽然打个爱国商人的旗号,但骨子里却说不出的反动,他为了表现自己不忘本,虽然建了这幢洋楼,却不准孩子们住进去。何恬三番两次闹着要住进去,都被何笑伦痛骂了一顿。
韩冰问:“建了这么大一座楼,就为了面子和一年仅有几次的‘party’吗?你们富人的面子也真够值钱的,快抵得上老百姓活几辈子了。”
何靖华性格随和,虽然听出韩冰话中带刺,也只是笑笑,未置可否。
何琴华旁观见韩冰气度高雅,面容清丽,再穿上这身艳装,更增添一层俊气,绝对没有何恬所说的‘土气’,另外韩冰口中‘party’这个音,发音之准,一听就是出自正宗英国语言。当初何恬初踏入社交界,第一次被胡云山带到朋友的舞会上时,第一次听到‘party’这个词时,故做姿态地说:“二哥,外国人为什么给舞会取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又要趴下,又要脚踢,多累!”就这么一句话,胡云山将一口酒喷到一位时髦女郎的身上,以至于那位女郎误以为云山对她有意思,纠缠了他半年之久。何恬也因此被他嘲笑了半年。如今何恬虽然在社交界的摔打滚爬中找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真谛,但和眼前的这位漂亮书生相比,却是不及的。
何笑伦的大书房足有三间房大,望着满室的图书,韩冰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家里的书房也是图书四壁。韩子岚活着的时候,严禁她踏入书房,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姑母倒是饱读诗书,到后来却落个私奔的下场。那时候玉露只有趁韩子岚出门访友的时候,才偷偷溜进去看个够。如今驻足在何府的大书房里,回忆着往事,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不要见什么老师!”远远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和何恬劝慰的声音:“刻儿,你不是喜欢漂亮先生吗?这位先生长得很好看,三姑姑保证你愿意和他学。”
“哼,我才不喜欢漂亮先生,我只喜欢漂亮小姐。”
韩冰心里暗自好笑:“才几岁大的孩子,竟说出这么荒唐的话,亏得何府是名门望族、富贾一方的大豪绅。”
“好,好!其实教你的这位先生就是位小姐,她只是不喜欢女人的衣服。”何恬只是为了哄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