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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的条件不可。实际上,真正肯钻研的人在什么场合都可以钻研。这是大约
1925 年到1928 年的事情。我记得,后来大约在十八、九岁的时候,我又有
机会回到这个学校里面来了。到这个学校来做什么呢?当会计兼事务。那时
我的老师王维克,预备提拔我一下,预备搞一个初中一年级补习班,让我去
教书。但刚有一个计划,不幸我的母亲在那年死了,我也生了重病。我病在
床上六个月,腿就坏了。要是在今天,我的腿是不该坏的。现在都知道,如
果生病睡在床上睡久了,不翻身会发生组织坏死,所以不管疼不疼要翻几个
身,那个时候我们既请不起医生,也没有哪一个人告诉我这个常识,所以病
后起来,就不会走路了。本来嘛,不生病,身体好,还可以多参加一点体力
劳动,挣碗饭吃,可是我的腿坏了。我们家里原不宽裕,我一生病,那就更
穷了。亏得那位王维克老师,在我身体好些后,还是让我参加工作,让我在
那个补习班教了一个月的书。但结果有人告了一状,说什么王维克校长任用
不合格教员华罗庚。王维克校长是法国留学生,做初中校长,未免委屈,他
一听有人告状,就不干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几乎没有办法了。继任的校
长叫韩大受,他说,旁人上任要带会计来。我不带,就让你干,不过书万万
不能教了,因为前任校长就是为了你任课而被告了一状的。这样,我总算当
了一个会计。有了一点办法,我就继续钻研下去。不久,清华大学找我去任
职。那大约是1931 年。到了清华,他们碰到一个困难:怎么安排我的工作?
这是个麻烦,因为要在清华大学当个助教,应当有大学毕业的资格,否则又
是不合格的教员。后来,清华大学安排我当数学系助理。所谓助理,就是管
管图书,管管公文,打打字,办点杂事。助理已经很不错了,我继续抓紧学
习。过了一年半,他们让我教微积分。这一关是非常难过的。为什么呢?因
为没资格啊!清华大学的教授为此特别开会通过,让我教微积分。这等于说,
清华大学承认我了,我可以抵得上大学毕业了。从初中毕业到当大学教师,
我前后大约用了六年半时间,通常初中到大学毕业要用八年。从这一点同学
们可以看到,学习要自己努力,努力就可以很快上去。
到1936 年,我就到英国去了。1938 年我从英国回来,因为那时候抗战
了,有好多事情要做。回来后,清华大学就让我直接当教授了。从助教到教
授,前后又是七年。现在有的人,身在研究机关,自己是大学毕业生,环境
很好,又有书,又有杂志,又有导师,更重要的还有党的领导,但就是对赶
世界先进水平没有信心。要知道,到二○○○年还有二十年啊,能不能赶得
上呢?从我的经历里面,同学们可以算一笔账,只要有一点简单的算术知识,
就可以得出解答。
以上是我早年碰到的困难。同学们可以想一想,在旧社会,又没有书,
又没有钱,又没有老师,甚至没有灯光,电灯黄黄的,一点儿光,看不清。
今天,在党的关怀之下,我们有这么好的环境,我请同学们对比一下,一方
面要珍惜现在的环境,另一方面要加强信心。现在很多人没有信心,能不能
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啊?四个现代化能不能搞得成功啊?等等。从我的体会
讲,我觉得有信心,赶得上。不过做个懒人可不行,要加强努力,才赶得上。
现在,再讲我生平第二“劫”。抗日战争期间,我从英国回来,当时后
方条件很差,回到昆明以后,吃不饱,饿不死。那个时候,有句话叫“教授
教授,越教越瘦”。记得有这么个故事:教授在前面走,要饭的在后面跟,
跟了一条街,前面那个教授实在没有钱,回头说:“我是教授!”那个要饭
的就跑掉了,因为连他们也知道,教授身上是没有钱的。
在那个时候,日本人封锁我们,国外的资料,甚至杂志之类都看不到。
不但封锁,而且还轰炸。在那种困境之中,许多教授不得不改行了,有的还
被迫做买卖了,他们跑仰光,去买点东西到昆明来卖。我住在昆明乡下,我
住的房子是小楼上的厢房,下面养猪、马、牛,晚上牛在柱子上擦痒,楼板
就跟着摇晃。没有电灯,就找了一个油灯使用。油灯是什么样的呢?就是一
个香烟筒,放个油盏,那儿没有灯草,就摘一点棉花做灯芯。就是在这种微
弱的灯光下,我从1940 年到1942 年完成了我的《堆垒素数论》,后来又跨
到了矩阵几何。
抗战胜利后,我到美国去了,当上了“洋教授”。我当“洋教授”也比
较困难。别人是又有博士头衔,又有大学毕业证书,我却都没有。在这种情
况之下,人家还是让我当了教授。所以同学们可以看到,第二次在昆明的艰
苦环境里,由于坚持不懈,有了成果,人家还是不得不承认的。
第三“劫”,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我是“臭老九”,当然不能幸免。
1980 年,外国又来邀请我去讲学。有的老朋友很关心,也有点担忧。他们说,
这次华罗庚出国,可能要摔跤,可能要露底了。为什么呢?因为“文化大革
命”中,我图书馆也不能进,十几年不上图书馆了,还能不落后吗?不但如
此,大家都知道,那时候,我一方面是各处跑,搞统筹优选,是很忙的;另
一方面,背后还要防“四人帮”的冷箭,虽然时刻提防,我还是被射了不少,
甚至在1975 年被射倒过。所以,有些朋友的关心、担忧是很自然的。但是,
他们不知道我有一个上算的地方,就是“外通里国”。什么叫“外通里国”?
就是外国知道我的名字,有书出版就寄一点给我。这样,我不通过图书馆,
也可以知道一些国际行情。而且,他们不了解,我始终没有放弃理论研究。
那时候,我身体还很好,白天紧张地搞优选法,有时上午跑四个厂,下午跑
三、四个厂,一天跑七、八个厂。尽管这样紧张,我没有放松理论研究。我
的理论研究是晚上进行的。做我的助手也不容易,说不定晚上一点钟、二点
钟被叫醒,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怎么搞。所以他们是很辛苦的。不过那个时
候搞了理论研究还不敢说。因为如果哪一天我们暴露出来,等一会就要说:
你看这个华罗庚,用统筹优选作幌子,他实际上念念不忘半夜搞他的理论研
究。这种人后来一看形势变了,他又改一个手法,说华罗庚就只搞统筹优选,
不搞理论研究。反正这种人理论不多,实际也不高,但他有一种本领,手里
有一根棍子,你搞理论他就打你的理论,你搞实际就打你的实际。那时期我
们的帽子当然不少罗,唯生产力论的帽子也戴过了,以目乱纲的帽子也戴过
了。但你说你的,我干我的。我只知道统筹优选对人民有利,我要搞;我只
知道,没有理论就搞不出优选来,所以理论也要搞。
不过,我们刚出国的时候,心里终究也不很踏实。为什么呢?因为十几
年中虽然是搞了一些理论研究,但毕竟遭到了损失,许多手稿也抄的抄了,
偷的偷了,而且研究成果大部分没有写下来,或者只写了一点草稿,在脑子
里像散沙一样,像乱麻一样。如果出国以后,立刻叫我上台讲演的话,我还
真有点担心,亏得去了之后开了两个学术性会议,会议后刚好暑假到了,有
三个月时间。我们就利用这三个月时间,把研究成果部分整理了一下。整理
好之后,我给了他们一个单子,单子提了十个方面。一般讲演,提出几个专
题就够了,拿自己最擅长的专题就够了。可是我们提了十个方面。这是什么
意思呢?是不是要在外国人面前炫耀一下,表示学问广、精、深,数学十个
方面都可以讲?这不是我的想法。我的想法是,到一个地方去,与其讲我自
己所长的,不如讲我自己所短的。讲自己所长的好不好?我在这儿跟同学们
讲一下哥德巴赫问题好不好?好,为什么呢?大家都听不懂。你们会得出个
什么结论呢?华罗庚的话,大家都听不懂,一定是有学问的。可我自己有收
获没有?我自己没有,得不到东西。所以我的想法是,提出十个方面来,好
让人家自由选择。让他们选,他们一般都是选他们最好的东西,最拿手的东
西。好,我就到你那儿讲你们拿手的东西。中国古代有一个说法,切忌班门
弄斧。可是我的看法是反过来的:弄斧必到班门!你要耍斧头就要敢到鲁班
那儿去耍。在旁人面前耍,欺负人家干啥?你到鲁班面前耍一耍,如果他说
你有缺点,一指点,我下回就好一点了;他如果点点头,说明我们的工作就
有相当成绩。俗话说,下棋找高手。找一个比我差的人,天天在那里赢他的
棋,赢得每天哈哈大笑好不好?好是好,但你的水平提不高。如果你找高手
下棋,每一次都输给他,输这么半年下来,你的棋艺能够没有进步吗?所以
我主张弄斧到班门,下棋找高手。
这一次,我跑了四个国家,好几十个城市,做了好多次报告。反映怎么
样呢?我给跟我出去的同志说:你们向上面汇报,第一,大家给我讲的好话,
你少吹点,如果要说一点的话,最好是有书面根据的。为什么呢?因为虽然
外国人对学问还是很严肃的,不瞎吹瞎捧别人,不过我们也不得不防备一点,
因为我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儿到那里去,人家大多是我的学生辈,你又是借了
新中国的威信,又是科学院的副院长,人家捧一两句会不会呀?我想是会的。
所以,我们情愿估计我们的差距比人家大一点,而不要估计我们比人家好,
我们经常说,我们的文章达到了世界水平,可能某篇文章达到了世界水平,
可整个加起来呐,我们的差距还是很大。因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