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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红妆-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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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斤。
他不喝酒。
他从不叹气。
她只知道所有的事儿在他面前,他都会一笑置之。
她起了床,来不及穿鞋,准备出门给他熬醒酒汤,未碰到门锁却被他发现了。
“晚茹”
他唤了她一声,那一声在夜色中竟添了份依恋,“吵醒你了?”
窗外橘红色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刚毅,没有了对她的温柔,满脸露着疲惫,苍白的让人心痛,她鼻子突然酸酸地,“博文,怎么喝酒了?”
他牵着她的手,拉她坐在了腿上,紧抱着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用力,头靠在她的后颈,一字一句地像在倾诉着什么,“遇到老同学,被他逼着多喝了两杯”
逼着?
这世上有人能逼着他?
曾以为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原来不是。
她苦涩地笑了笑,扯开着他的手,说,下楼吩咐常妈熬些稀粥。他放了她,说要喝她熬的,咸咸淡淡的味道,有她的味道。她“嗯”了一声,安慰他,多等会儿。待她再上去时,他却连着衣服倒在了床上,熟睡了。
本想问问他发生了何事。
本想跟他谈谈今天有人欺负了她。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看到疲倦地倒在那里,不知为何,心跟着冷夜一起寒。
开了药方给罗顺,让他明儿大早抓些补药回来,顺便问了问,博文不喝酒的,今儿晚上怎么醉了?
罗顺没有搪塞,直接报告说军区来了人,是少爷的上级领导,又是曾经的同学战友,一同在军校学习,一起去过前线,这酒端到面前,少爷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的是别人,能拒绝的只有她。
翌日。
看到汤药老老实实地放在餐桌上,心里的火气顿时像火山爆发似的,克制不住。端起盘子,径直走到书房门口,被罗顺挡了住,说少爷有重要的客人,少奶奶不能进。
重要客人?
大清早,什么人比她还重要?
她顾不得一切拧开门锁,直接闯了进去,看他认真地批阅着文件,“叭”地一声将盘子砸在了桌子上,碗和汤忍不住吓了一跳。
“怎么没喝药?”
“知不知道这药是小顺怕早起药铺不开门,趁着雨夜买回来的?”
“知不知道它是常妈大早起来,熬了两三个时辰,专门为你准备的?”
“知不知道人家一直为你担着心,怕你醉了酒,劳累伤了身?”
她激动地说完了话,等待他的反应,他嘴角翘了翘,忽地笑了,端起药一饮而尽。她愣了愣,没了借口,刚才的火气被他的顺从打得仓惶而逃。她平静地收拾好一切,转身正欲离开,眼角的偶然一瞥,瞬间让她挺直了腰身,迈出的步子似带着僵硬。
书房里不止他一人,外来的客人衣着军装正威严地靠在沙发上。
“晋良,让你见笑了”
他谦虚的言谈,掩饰不住愉悦。
“无碍”
低沉浑厚的嗓音像只冷箭射中了她的后背,直插她的心脏,仿佛窒息了一般。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抬起了眼帘,正好与漆黑的眸子相撞,她慌张地关上了门。
怎么是他?!
问了罗顺,里面的人是谁?
罗顺说,是少爷的同学上级。
这个答案犹若当头一棒,震得她不知天南地北,莫明地恐慌。昨天,在寒水寺的一幕顿时浮现在眼前,她对那人说,她结了婚,她有了丈夫。她当时明显是在嘲笑他,挫败他。可是现在,她反而像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明明不是林博文的妻子,却大声地对世人宣告,似乎比他还迫不及待。
看到餐桌上多了副碗筷,顿时没了胃口,知会了声常妈,想出去走走,早餐不用准备她那份儿了。常妈问她是不是被少爷气到了?她摇了摇头说,有客人在,不是很习惯。
她不是名正言顺的“林太太”“林夫人”,在外人的眼里,她比谁都清楚明白,她仅仅是自己。以前,从来不在意不渴望不去索要,可是今天,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睛充满了冷笑,她介意起来。
临湖的假山上积满了枯叶,秋风一过,飘摇着坠入了水池,随着残花花瓣,被荡起的波纹一起袭卷着,堆积在池塘的右侧。披了件白色的针织外套仍挡不住萧瑟的晨寒,她裹了裹衣衫,环抱着身子,出神地望着四处游荡的野鸭。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想走开,身后却只有一条回去的路,始终会跟外人冰火相见,躲不掉的,只能漠视。
“林博文的太太”
果然是睚眦必报的人,心里默念了几千次,以为已经刀枪不入了,仍被他闷闷的一句问候重伤了一遍。
她颔首笑了笑,掩饰着无所谓,没有回话。
“没想到每次都是他。”
有意无意地一句话似乎想告诉她什么,她不懂,也不想听,想离去,竟被他反手拉了住,凑近她耳边,“他给了你什么,你愿意当一个替身?”
替身?
他知道了什么?
挣开他的手,迎着他的目光,她笑着说,“爱”
因为剪不断,放不下的爱,他不顾一切地留下她,因为理还乱,舍不得的情,她愿意一生都随着他,不管是不是替代品。

多情自古空余恨(3)
房间里看了一天书,被常妈的敲门声震住了,说少爷来了电话,今儿在外面吃饭,一会儿罗顺会来接她。住在园子这么久,从未跟他一起出现在喧闹的场合,从未被他正式地介绍给身边的朋友同事,老同学一出现,好像什么都变了。隐隐觉得会遇到那个人,她倒在床上,说,不想去。
后来,他竟然又打了过来,言语间有些醉意,“晚茹,我想你了。”
所有的矜持顿时被那句话击得粉碎,敌不过心里对他的挂念,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车上。
晚饭地点是醉亭轩,嘉渝镇最上乘的酒楼,听莹梅说里面的菜肴多是仿前清宫廷的御宴而制,每桌虽不是所谓的满汉全席,也是少有的山珍海味,极尽奢华。大厅只有迎宾的台子,琉璃的灯光,简单不失大气的金黄色花纹格窗,见前来的礼仪小姐躬身欢迎,报以浅浅一笑,随后跟着她上了楼。
罗顺早开了门,里面的吵嚷嘻闹,女人的妖媚声,男人的淫笑声,乌烟瘴气地瞬间充塞了整个长廊。缓步走到门口,清一色陌生面孔,清一色军装白色衬衣,还有夹在其中娇艳欲滴的红色。想转身离开显然已来不及了,房间寂静下来,每个人皆抬头疑望着她,时间像凝固了一般,她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博文摇摇晃晃起了身,身上浓烈的酒味烟味刺激着她的嗅觉,他拉她站在了宴席前,向大家介绍道,“杨小姐”
简单的三个字打破了沉闷。
餐桌上每个怀里搂着姑娘的人开始嘻嚷着,要罚酒。他笑着罢了罢手,说她不会。大家不依不饶,连姑娘们都不答应了,说他偏心,为什么她们都喝了,偏不让她喝。然后不顾他的阻拦,硬生生地倒了三杯。
她笑了笑,端起来,一饮而尽。
原来,她始终是杨小姐。
从此,在每个人的眼里,她跟这里的姑娘一样,并无二致。
酒火辣地烧喉,嗓子痛痛地,被自己强忍着,喝完最后一杯,她坚持不住,咳嗽不停,眼泪呛了出来,微笑想去掩饰,看到递过来的方巾,她低着头,道了声谢,擦掉了。
宴席上,腰被他的手紧搂着不松开。
不知是看他的面子,还是刚才自己豪爽地喝了三杯,没人再逼她,亦没人打趣地问她些什么,她像个精致的玻璃花瓶,摆在那里,除了笑,似乎不懂得说一句客套话。
挨到了晚饭结束,她找了借口躲进卫生间,俯身对着洗手池不止地干呕,想将宴会上的一切全部吐出来,只要是入了口的,入了耳的,入了眼的…最后双手却只能无力地撑在台子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多咳一声,便要了她的命。起身时脑袋浑浑噩噩地,差点站立不稳,若不是被身后的人扶了住,恐怕她已瘫倒在地上,如果宴会上的人看到了,回去后对他又是怎样地一番调侃?手里依旧是刚才的方巾,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她放在鼻子边嗅了嗅,人瞬间清醒过来。
“谢谢!”
没人回答,看到镜子里的那双深黑的眸子,身子瞬间直了起来,她像只惊吓的小猫,迅速挣脱了。
“逞强?”愤怒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冷静。
她不想搭理他,瞧见他身旁有了空隙,忙侧着身子挤了过去。他忽然回身,双手压在墙上,形成牢不可催的笼子,正好把她困在其中。她反应比他快,早低了身子,从胳膊下面钻了出来,那动作狼狈极了。听到他闷闷地笑声,她的脸刷地红了,像做了出格的事儿,被人抓住了把柄,不由回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坦然离开了。
她是替代品也好,是陪酒的姑娘也罢,与任何人都无关,她只是杨芝茹,别人不必在意不必在乎的杨芝茹。
小镇笼罩着午夜的空寂,点点的灯光如密密麻麻的繁星,一闪一闪眩着她的眼睛,顾不得冰凉的湿气,趴在阁楼的阳台上,她真的有些倦了。
“少奶奶”
她沉默着,仿佛那一声不是唤她的。
罗顺走到身边,小声说,“少爷刚才急着找您呢?”
吃过了饭肯定是其他的消遣节目,梅子经常提到搓麻将,想到轰隆轰隆的声音,脑袋顿时像炸裂了般难受,这种场面,她应付不来,也不想应付,“小顺,麻烦你跟博文知会声,我先回去了。”
“少奶奶”
罗顺想要拦却也不敢去拦,只能怔怔地站在哪儿,看到她下了楼,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将她安全地送上车这才急匆匆回来报告。
林博文眉头皱了皱,向各位推辞说,酒过了头,该回家休息了。众人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催促着说,不能让佳人在床上等太久。他像是默认了般,只笑不语,被罗顺扶着,一副酒醉不醒的样子,离开了。
上了车,他脱掉外套扔在后座,扯了扯解开的衣领,“小顺,能赶上吗?”
“少爷,我尽量。”
罗顺挂到最高档,脚踩油门,车如利箭划破了黑夜,跌跌撞撞向镜花园林飞去。
张晋良来嘉渝镇所做的一切早入了他的眼,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晚茹会注意到她。那是他的女人,他不允许任何人碰她,不允许任何人带着不一样的眼神看打量她。
车终还是迟了些。
到家时,常妈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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