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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红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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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出现在三十年代。老板呆愣了片刻,舌头像钉了钉子,卷伸不能随心,“鬼”字的发音卡在喉咙,怎么也发不出来,恍惚中看到地上的影子,脑袋嗡地一声,这才听到自己砰砰的剧烈心跳,言语间仍有些惶恐,一时间忘了客套,“买药?”
芝茹“嗯”了一声,掏出手袋里的纸张。
老板接了过来,不小心触到她的玉手,温润的,不是冰冷的透心,身子像泄了洪水的闸门,顿时轻松了不少,上面一行清秀的小楷写着:麝香二两,阿魏半两,干蝎三分,桃仁五十枚。
看他凝眉盯了许久,她忙解释说,“我朋友肾脏惧冷,这几日疼痛的厉害。”
老板“噢”了一声,探究的语气夹带着疑问,“这麝香的份量似乎过重了。”
她轻轻一笑,淡然地应道,“正巧另一位朋友患了中风,想着多开些,以后不必经常来回跑路。”
老板似乎被说服了,包了药草,双手递到她面前,她接过道了谢,临走的时候,听到他说,“姑娘小心些,夜黑了,嘉渝镇不是很安全。”
嘉渝镇常年有官兵驻守,老板怎会说出不安全的话?
没来得及多问,她又谢了谢,笑着出了门。
走到半路,天噼里啪啦地砸起了雨点,冷风骤起,瘦弱的柳树被摇曳的枝条拉成了弯弓。
她双手顶着伞艰难地前行,余光中瞥到酒楼屋檐下昏黄的灯光,忙跑了过去,躲了起来,狂风刮起,雨水飘落到身上,不得不撑起了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药。
“午夜了,一个人出来买药?”
身旁突地响起男音,她猛地一惊,抬起眼帘,是位衣着白色中山装的青年人,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神,高挺的瘦削鼻梁,一张干净的脸,见她满脸错愕,微微一笑,刚毅中顿时露出了温柔,她愣了愣,转眼看着前方,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不想与陌生人有任何言语。
屋檐下的潺水被肆无忌惮的凉风拍在了脸上,沿着林博文的头发一滴一滴落在身上,浸湿了衣衫,他不由抬头望了望。
今晚的一切似乎都不顺心。
计划着去看戏剧,未踏出家门,老太太的一个电话把他禁锢了两个小时,说了两句贴心的话又转回到了往常争吵的话题,让他辞了军中的职务,管理家族生意。以前为了逃避,他报考的了黄埔军校,在学校没安静两个月,她竟把自己的势力延伸到了军队,那时唯一可去的地方只有前线的战场,他毅然递了申请,终于在外消停了四五年。等回来再听到她的声音,明显感到了她的疲惫和无奈,当初的命令口气换成了劝慰和倾诉,说得多的是她这些年生意场上的苦楚,其实他一直都明白母亲独自撑起整个家的不易,可让他早早回去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雨水的滴落声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头顶早已被黄色的帆布所遮挡,他看了看身旁的人,依然是撑着伞静静的望着前方的青石路,她的眉毛不是弯弯地细长,只是眼睛大大的闪着光亮,嘴巴亦不是娇小的如同樱桃,可配上高高的鼻梁,在黄色的灯光斜照下,犹若一副怀旧的画卷,他禁不住握住了那只吃力撑伞的手,她微微一惊,忙缩了回去,空留下伞柄在他的手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芝茹习惯性“嗯”了一声,没空搭理他,出来有大半个小时了,药材浸了湿气,疗效会减半,心里只期盼着这场雨能快些结束。
见她紧紧抱着药包,他脱了外套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又是一阵惊愕,正欲拒绝,他笑着帮她整了整衣服,“药不能淋了雨。”
第一次逆来顺受,她欠了欠身,低头道,“谢谢”
“你总是这样吗?”
“嗯?”她疑惑地望了他一眼,显然没明白他口中的“这样”是“那样”。
他补充说,“客气地想跟任何人撇开关系。”
本就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何来关系?
若是平时,她会习惯性地说,你误会了。可他的话好像她无意间帮他挡了阵雨,便与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微妙联系。然而再转念一想,她要是应声说了“是”,他会不会又说出什么话来继续纠缠呢?
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
她未想好怎样回答,却感到腰已被他的手揽了住,再用力一拉,她站立不稳,乖乖地顺势趴在了他的身上,抬头便于他四目相对,耳边想起了药铺老板的忠告,心突然狂跳的厉害,但仍压着紧张,怒斥道,“你想干什么?”
他“嘘”了一声,双手将雨伞和她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是里正的稍息声。
“附近有没有异常?”
“报告长官,没有。”
…
喊叫被他堵在了嘴边,直到风平浪静,天地间剩下哗哗的落雨声,他放开挣扎的她,歉疚的话未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从小到大,没人敢也没有机会在他面前出手,亲人是舍不得,朋友是敬重,敌人是只对他的性命感兴趣,女人?哪个不是贴着他又畏惧他,她是第一个,不仅打了他,而且气着跑了,甚至没等他反应过来,快速消失在他面前,独剩下他在那里愤懑。

不曾只是花田错(2)
杨芝茹是冒雨跑回剧院的。
小雯开的门,一直没睡,等着她回来,见她赤着双脚,披着男人的衣服,头发和脸上挂满了雨水,妆容花得差点认不出来,关切地问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她把药放在烧水的炉火旁,脱掉湿透的衣服,解释说,路上被人抢了,后来遇到好心人,把衣服借她了。
小雯帮忙把梳洗的水准备好,将舞剧结束后的事讲了一遍,莹梅睡得很沉,没人敢惊醒她,所以现在还在内堂的休息间躺着。
她打发小雯早些去睡,卸了妆后,抱着被子径自去了内堂。堂内悄无声息,黑暗中摸索着将莹梅身上得毛毯盖好,然后在地上铺好了褥子,准备躺下时,被一只手拉了住。
莹梅的声音很柔弱,像受了伤找不到家的迷路小猫,“晚茹,我想跟你一起睡!”
每个人都当她是耍大牌的明星,惹不起,得罪不起,平日里说尽了甜言蜜语,可遇到麻烦的时候,影子都不见一个,杨芝茹安慰她,早些睡,她会一直守在旁边。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好多个晚上,我都被恶梦吓醒了,担心会发生意外,可它偏偏就这样发生了,我好怕。”她躲在杨芝茹的怀里,嘤嘤低语“刚才他们都骂我是个坏女人,说我终于遭了天谴,晚茹,我是不是真的很坏,所以才得了报应。”
“梅子,他们是妒忌你”
“这世上就你是真心的在乎我,晚茹,我会报答你的,不会忘记你的好,会铭记一辈子。”
莹梅是她遇到最率真的人,把喜怒哀乐全刻在了脸上,不像她,敛藏了所有的热情,厌恶,紧张与不快,脸上只有淡淡的笑,也只能淡淡地笑,有时很羡慕梅子,可以这样坦然地流泪。
接连几天的演出,白莹梅都因身体不适,推掉了。余明华彻底取代了她出演《金玉奴》,收到的贺贴和花篮一夜间堆成了小山,这部戏的成功让每个人知道了文工团的实力,街道上的赞叹声三日不绝。
连续五天,她除了在内院走走便是躺在床上,午饭的时候,也是芝茹单独做好,送到她房间。起初还有人陆陆续续前来探望,很远便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后来渐渐变得安静下来,连鸟雀都逃得无影无踪。
转眼到了十五,她的身子也痊愈了,芝茹拿了封书信递到她面前,说,不要伤心了,有人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她坐在窗前,有其无力般打开了信。
那是一张精美的柳絮图案书签,隐隐透着茉莉花的清香,上面写了一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旁边有一行宋体,“玉清河畔”。玉清河是前清时嘉渝镇的护城河,河上有一座桥叫“柳月桥”,地处幽静的镜花园林。看来此人有备而来,知道莹梅一直惦记着那个园子。“黄昏”又是“酉时”,今儿真好是月圆之夜,难道他是想约她一起赏月?
“帮我推了吧!”莹梅把信塞到她手里,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想说些什么?看她一脸倦怠的样子,芝茹把话吞咽了下去。
莹梅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她爱逛百货商店看电影或去舞厅,听舒缓的萨克斯曲风,倘若直接跟她说去园林外走走,她或许还有些兴致。
他好像不会把握重点。
瞧在他用心良苦的份上,日落之后,天略显了蒙蒙的灰色,她赶到了桥上。除了亮起的萤火虫,四周皆是一片寂静,无任何可见的影子。
望着河畔倒影的柳枝,猛然间想起了乐志远经常念的那句诗“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他问她知不知道徐志摩,她摇了摇头,他便给她讲了她心里熟悉的爱情故事,真心相知的人因为世俗却不能够永远在一起。她好奇的问他,会不会像徐志摩一样?他坚定地说,不会。
她没有告诉莹梅,就在她跟志远写信告白的第五天,她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是她写给他的全部信件,望着那堆信,她明白了他给的答案。
“白小姐吗?”
她怔了怔,忙回了头,眼前是位年纪尚轻的男孩,不过十六岁的模样,脸上的稚气未消,却是一身整洁的衣装,那双炯炯的眼神与想象中会写信约莹梅的人相比,似乎少了点什么,她不由地“嗯?”了一声。
“白小姐,我家少爷恭候多时了,这边儿请。”他伸手作出迎客的姿势,动作彬彬有礼。
少爷?
果然另有其人,只是这个称呼现在并不多见。
他只是派了别人前来,没有露面,倒摆足了架子,真是怨恨自己看走了眼,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
镜花园林?
平日里门口站岗的哨兵被扇子树所取代,大门在他们临近时已自动开启,好像一切都是为迎接她精心设计安排,脑子顿时空白一片,只想着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完全忘记了那句“我不是白小姐”的托词。
园子里的亭台楼榭,假山奇石还有湖中泛起的荷花只是上次团里去苏州演出时,在苏州园林见过,这种淡雅朴素的江南风格建筑在北方确实不多,传说南宋皇帝逃难时曾停留过嘉渝镇,看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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