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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浩等人此刻却无心去观赏如此宏伟的宫殿,下令两队探路甲士开入查探,确认安全之后,便全数开进宫门后的大广场之上列队。
“楚军将士都听好了,我等奉上将军令,要在此处停留休整。为此,我军会安排几处宫殿给弟兄们歇息,希望楚军弟兄们好生配合我军,不要有企图趁乱逃脱之类的念想。一旦发现,则格杀勿论!”郑浩立在广场石阶之上,望着广场上有些乱哄哄不明所以的楚军们,声色俱厉地高喊道。见这些楚军们并无多大反应,郑浩便转身对身旁的副将千长吩咐道:“去挑几处大一些的宫殿,将楚军士卒全数押进去!”
“诺!”那千长应诺一声,便转身去忙碌去了。片刻之后,正对着广场的正殿与右侧一处偏殿隆隆打开,一千余楚军俘虏便被尽数赶进了这两座宫殿里。
初始这些楚军们并未觉察有异,只当是秦军真要在此处休整。然而,当负责押解他们进入宫殿的几队秦军甲士快速撤出宫殿,那道硕高的正殿大门隆隆闭合之时,这些楚军们终于生出了一丝不安的骚动。
久未开启的宫殿里,竟是浑浊潮湿的空气,没有一盏油灯可用,只有那些大窗缝隙间透入进来的丝丝缕缕清晨白光,整座宫殿竟是阴暗幽深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一切都在拨动着这些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楚军们敏感的神经。
“不对啊,这些秦人是要把我们给关在这里啊?”“对,为何还要死死关上大门,难不成不让我们出去了?”“不好,秦军很可能有阴谋!”随着一句句猜测在楚军士卒口中相传,楚军们终是不安地骚动起来。
“弟兄们,有不怕死的跟我去叫门!让秦蛮子把门打开,大不了就是人头落地,要死也要死的豁亮一些!”一名络腮胡须的楚军百长嗡然一声嚷道。
“对对对!走,去叫门!”随即便有一大群楚军轰然响应,跟着那名百长便涌到大门跟前,抬起大拳头便狠狠地砸在厚重结实的宫殿大门上。“喂,秦蛮子快把门打开,要杀便杀要刮便刮,老子不怕死!”随着那名百长的吼叫,这些楚军们便乱哄哄地叫骂起来。一时间,高大结实的宫殿正门竟是被楚军们砸的砰然作响。
正在这时,宫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木楔钉入的声响。响声传入宫殿内,让那些正嚷嚷叫骂的楚军们惊得一愣怔,竟是纷纷停止了敲砸大门,竖起耳朵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好,这是秦蛮子在钉木板,他们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听得片刻,那名楚军百长一声大吼叫道。喊声传出,整座宫殿里的六七百楚军们轰然砸开了窝,纷纷失声叫骂起来。
“弟兄们快跟我撞门,不能让秦蛮子把我们困死在这鬼殿里头!”那名楚军百长振臂一挥,随即领着一大帮楚军们拼尽全身劲力,狠命地撞着宫门。然而,这道数丈高足有尺余厚、外罩铜皮的大宫门,任是多少楚军一起奋力撞击,却巍然不动。毕竟楚军们再如何力大无穷,也都只是血肉之躯,比不上那些大型的攻城车。
“快,上窗台,砸窗!”情急之下,有楚军留神到那些透着丝丝缝缝晨光的大窗户,立即大叫一声。随即便有其他楚军响应,一起叠起人墙,便要爬上那高大的窗台去砸那镂空雕刻着各案的大窗。
然而,还未等楚军爬上窗台,那些大窗顷刻间便被一大片黑影罩住,随即也传来叮叮咚咚的木楔钉入声响。随着宫殿内唯一的光源渐渐暗淡下来直至全然消失,冷冰冰的黑暗顿时笼罩在楚军们身旁、心间,人类天生对黑暗的恐惧再度诱发了楚军们惊恐与混乱。
“秦蛮子歹毒,要活生生把我们困死在这鬼殿里,弟兄们跟他们拼啦!”一名楚军军官在宫殿正门附近,愤怒地高声吼叫道。
“给秦蛮子拼了!”惊恐催生了楚军们的愤怒,黑森森的大殿里顿时回荡着数百名楚军竭斯底里的绝望怒吼声。满目黑暗之中,楚军们被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乱哄哄地拼命向大殿门口挤去,一片混乱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楚军士卒被自己同袍挤倒、踩踏,直至口吐鲜血而亡。整座大殿犹如九幽深处,一座囚禁一群愤怒求生鬼魂的宫殿一般,散发着绝望冰冷而又疯狂的死亡气息。
在宫殿外,郑浩与杨坚毅静静矗立在远处,冷冷地望着手下的士卒将那一道道门窗用长条木板封死钉牢。宫殿里的楚军们,那绝望的吼叫透过门窗传入两人耳中,直抵两人灵魂深处,竟让两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望着宫殿屋顶上因被楚军一阵阵冲撞门窗而瑟瑟抖落下来的灰尘,杨坚毅有些心悸地问了句道:“老郑,你说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战场上没有什么残忍不残忍之分,别乱想了。赶紧让弟兄们干完活,上将军还在那边等着我等呢。”郑浩凝望着那两座关着楚军的大殿,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片刻之后,所有秦军将士迅速撤离了这处诡异的宫殿群,弥漫的松林晨雾中却依稀回荡着楚军士卒们绝望的嘶吼声。
一百八十八 决战序幕
时令已至严冬,天色微亮时冬日从东面地平线上露出红灿灿的大脸,清晨的霞光笼罩在到处是一片狼藉血污遍地的咸阳城。然而未等片刻,这座正被兵火洗礼着的秦帝国都城上空却突兀升起了一片血红的阴霾,似乎昭示着某种不祥。
咸阳东门城楼处,一名老秦人义军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盹,冷不丁一点头之时,迷迷糊糊地瞧见东面地平线处竟有一条细长的黄色长线正缓缓地挪动着。“楚军,楚军来了!”这名哨兵揉揉惺忪睡眼,看清那些是正在移动的楚军士卒,吓得连声大呼道。
“慌什么?”一名千长闻声从箭楼里冲出,大步狂奔到女墙垛口前,一面呵斥那名哨兵一面皱眉凝望着远处地平线。“聚兵号角!快去禀报陈将军!”待看清那的确是正滚滚涌来的楚军人lang,那千长回身对箭楼遥遥高喊一声。
“聚兵号角!”箭楼处随即传出传令司马的迭次高呼,紧接着一阵急促凄厉的号角声响起,箭楼里奔出一名传令甲士沿着石梯甬道,飞速朝东门后的军营跑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队队身穿着形式不一的黑色深衣、外罩着秦军制式铠甲、拿着短剑长矛的义军士卒们,在军官们的带领下,匆匆忙忙地奔上东门城楼。
三阵聚兵号角过后,女墙垛口后已然立满密密麻麻、黑森森的一排排义军甲士。一脸疲倦的陈建新赫然矗立在箭楼处的垛口后,凝眉眺望着地平线处慢慢逼近的楚军人lang。
昨夜林弈带着咸阳城内最后的一支精锐秦军,踏上突围之路后,咸阳便只剩下由两万余老秦人组成的义军。这些义军人数虽是不少,但几乎都是未曾入过军旅的咸阳国人,无论是单兵技能还是整体战力,比那些真正的秦军精锐都差上许多。简而言之,这两万余义军充其量也只能相当于三、五千的秦军精锐步卒。
然而,虽然深知老秦义军的战力强弱,陈建新与谢树挺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留下来,帮助皇帝子陵死守咸阳。林弈走后,子陵跟随陈、谢二人进了东门的秦军大营,细细商谈了一夜之后,凌晨时分子陵说要回宫处理下最后一些要事,便匆匆带着护卫离去了。之后,谢树挺也匆匆赶去南门军营,调整部署南门的义军兵力。
聚兵号角响起之时,陈建新刚刚和衣躺上军榻,正准备小憩片刻。一闻听城头箭楼处急促的号角催鸣,陈建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军榻上弹起身来,抓起剑架上挂着的佩剑,大步赳赳出了中军大帐。
此时负责防守防守的是近八千老秦义军。昨夜与子陵商谈之后,陈建新与谢树挺两人将城内所有兵力重新做了调整:东门、南门直面城外叛军兵锋,故而需重兵防守,两处各留八千、六千义军;西、北两门因了并不是防守重点,故只各留三千义军负责防守;余下的一千余义军,则负责王城守卫并看守东偏殿的那处密道出口,以防楚军再度从密道偷袭。
城楼上八千义军刚刚列好阵势,城外的楚军便已开到离东门大约五里的地方。一阵如雨点般急促的战鼓骤然从楚军后阵响起,列成数里宽的楚军大阵在一整片哗啦啦的铠甲响动声中,嘎然止步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凄厉急促而又有节奏的号角鼓声交鸣,一个个传令飞骑在楚军大阵里来回穿梭着传达各式将令,楚军们便开始隆隆地汇集成一个个大型万人方阵,紧张地忙碌着攻城前的准备。
在城楼处凝神观察楚军阵势的陈建新,忽然发现今日东门外列阵的这些楚军却与昨日发疯般进攻东门的楚军略有不同。不同之处便是在于,今日楚军大阵里多了许多身穿红、蓝、绿、紫等其他颜色衣甲等士卒。那是追随项羽入关灭秦的山东其他复辟势力。大略算算那些杂色方阵,其他诸侯们出动的兵力,足有十个方阵便是十万之数,也就是等于说,今日一战除了项羽本部的楚军外,其余诸侯几乎都是倾巢出动。
“娘的,这些复辟“诸侯们”也想趁乱捞些什么吗?”陈建新心中忖道,鼻尖随即冷哼一声,暗道:“若是我手里但有一支精锐的重甲万人队,何至于让你们这些宵小如此嚣张!”
陈建新其实误解了这些名义上归顺项羽的诸侯们,他们其实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将这些能保证自己权力、地位、利益的军队全数“捐献”出来,给楚军攻城作马前锋之用。
事情却要从昨日项羽突兀下令撤兵说起。昨日一整日的恶战,在黄昏时分死守咸阳的秦军本来大部分已经体力严重透支,行将崩溃之时,中军司马向项羽汇报了一则让项羽大为震怒的消息。那便是齐军田都部的大将田荣突然带着本部兵马撤离咸阳,开回关外,似乎是意图回齐国旧地抢占地盘自立为王。与此同时,赵、魏、韩、燕等各路诸侯所部也是蠢蠢欲动,诸侯联军眼看着便要分崩离析了。
项羽得知消息后,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