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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不明山谷
咸阳陷落的第一个夜晚,头顶的天幕被浓浓的乌黑蒙着,没有一丝月色能侵透下来,黑沉沉的直叫人感到窒息。咸阳城里的大火依旧光焰四溅,劈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夹杂着阵阵妇女孩童凄厉的哭喊声,整座燃烧的血城恍如是九幽地狱的大熔炉一般,让人心悸、叫人胆寒。
黑沉沉的夜幕下,在北阪林地深处靠近泾水河谷的地方,有一大片火把光耀闪动着。那是一支大约两千余人的楚军骑兵,正沿着浓密的丛林快速搜索前进着。领队的将军并不是刘邦手下大将周勃,而只是一名普通的骑兵千长。
刘邦本来想叫周勃领兵去追杀林弈这一路秦军的,可派出去找寻周勃的司马回报说,周勃正在城内与项羽的手下因抢夺财货而发生争执,双方正僵持着,一不小心便有可能刀兵相向。
听到消息后的刘邦登时气得一把掀翻了将案,吱哇乱叫地乱骂一通,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骂谁。无奈之下,刘邦只得随便点了一名骑兵千长领着两千骑兵,在那名叛逃的秦军黑冰台杨志来的指引下,进入北阪高地追杀向北撤退的林弈所部。而后,刘邦匆匆出了大营直奔咸阳而去。
刘邦心知眼下自己还不够资本,能与项羽撕破脸皮对着干,唯有忍气吞声尽快进城平息两军争端,以免给落下把柄,让项羽有借口趁机吞并自己。
“喂,那谁,到底还有多远?老子这帮弟兄们可不能没日没夜地跟着你瞎晃悠,要追不到就赶紧回去,没见天色都黑了?”那名千长嘴里叼着根杂草,不耐地对一旁的杨志来抱怨道。
“应该不远了,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只要继续往北追去,应该很快就能追上了。”杨志来小心翼翼地回道。寄居人下,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棋子。
“千长,追不到秦军我们能回去?”那楚军千长身后的司马小声劝道:“别忘了临出发时,沛公给我们下的军令,要是追不到这些秦军我等就甭想好好地回去。就算能回去,沛公也非得拔了我们皮不可。你没见沛公那阴沉的脸色,好像跟这些秦军有深仇大恨似得。而且,我听中军司马说,这一队秦军里头还有不少秦国的皇族公子公主。若是能顺利抓到他们,那我们便算是立了建大功,何愁不能多分点财货女人,保不定千长你就能升个万夫长当当了。”
那司马一开始几句话听得那千长脸色刷下铁青下来,然而最后那句话却让这千长转怒微笑。“你小子说的也算有理,好吧,快让弟兄们加把劲,追上那些秦蛮子,抓回那些什么公主公子的回去领赏去!”那千长略显猥琐地笑道。
这时,便见前面一名斥候骑兵举着火把飞奔回来,对那千长拱手禀报道:“启禀千长,前面发现一处山谷,地形复杂、光线阴暗不明,什长让属下回来请示,是否继续往前探路!”
“探!为什么不探?那些秦蛮子现在都成惊弓之鸟了,忙着逃命都来不及呢,还怕什么鸟?”那千长不悦地呵斥一句:“让你们什长没什么鸟事,便动不动就回来禀报,找到秦军了再说!”
“诺!”那名斥候被呵斥的满脸涨红,想辩解解释几句,终是忍住了,一拱手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这队骑兵沿着弥漫着咸阳大火浓烟的松林又继续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先前探路的那队斥候再也没有派人回来禀报路况军情。而那骑兵千长也丝毫不在意,只以为前面道路平安无事,晃晃悠悠、迷迷糊糊地骑着战马在林间空地穿行着。
正走着一道足有数里宽的山谷出现在楚军骑兵跟前,这山谷幽静深远,一眼竟望不到头,两侧皆是高耸的大山。在这道山谷右侧大山背后,则是一道已经封冻的河水,便是在咸阳以东汇入渭水河的泾水。夜色沉沉间,这道山谷竟是一片漆黑死静,隐隐流露出一股让人有些心慌的冰冷寒气。
“千长,要不要再派人到前面去探探道。”对于前行探路斥候没有回报消息,楚军司马却是十分上心,眼见跟前这道山谷透着隐隐不安的气息,司马担忧地建言道。
“怕个鸟!继续前进!”那名千长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下令道。
随着楚军举着点点星星的火把进入这道山谷,原本死静的山谷似乎便活泛了过来。待两千骑兵全部进入山谷后,谷口处却突然响起有节奏的几声斑鸠低鸣声。鸟声方落,狭窄的谷口随即响起一阵轻微响动声,隐隐约约是否有几大团黑影在悄然挪动着。
手里举着火把,望着四下阴深深的谷地树林,那名楚军千长心下终于也有些嘀咕起来。眼看着谷地中的山道越来越窄小难行,令人不安的气息却是越发凝重了。“啊!”正当楚军千长犹豫着是否要听从司马的建议,再派人前行探路之时,两声惨嚎从前队骑兵那响起,惊得楚军千长一个激灵,手中火把差点抖落下去。
“娘的,司马快上去看看发生什么事?”那千长挥手停下队伍,惊魂未定地冲司马喊道。
“诺!”司马拱手应声,连忙催马上前。片刻后,司马匆匆回来禀报道:“千长,前面山道出现一个陷阱大坑,有两名骑兵不小心掉进去。看情景,应该是秦军留下来,为了阻止我军追击用的陷阱。”
“他娘的秦蛮子倒也有心,看来我们的追击方向没错!下令绕过去,加速向前追击!”那楚军千长咬牙切齿地骂道,见那司马还在犹豫,没好气地呵斥道:“还愣着干啥,再不快点追,等秦蛮子跑的没影了,上哪儿去抓那些什么公子公主去领赏?”
“诺!”司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千长那不悦的脸色,终究将口中的话给咽了回去,回身下令各队绕过陷阱继续向前追击。
然而,这些楚军们还尚未走上多远,走在最后一名的什长便听得身后传来几声闷哼,回头一看几名下属除了停留在空地上的战马,人和火把都同时消失不见了,登时把那名什长吓得魂飞魄散。
四 谷地伏击
在这两千名楚军骑兵全数进入山谷之时,林弈正站在山谷右侧高山的半山腰上,借着阴沉沉的夜色望着谷中点点星星的楚军火把。
“胡两刀、王建,快去分别通知郑浩、杨坚毅两部准备开始伏击!”望着那些大摇大摆的楚军骑兵,林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随即回身对胡两刀等人下令道:“张平,带着黑冰台将士护着皇族成员,不得有丝毫差池!”
“诺!”胡两刀三人得令,赳赳拱手应声道。其实早在楚军骑兵刚刚进入北阪高地后不久,便被暗中盯防的秦军斥候发现了。之后,趁着楚军骑兵担心遇伏又因林间地形不利骑兵驰骋,所以行动缓慢之际,秦军斥候抄着近路飞速地赶回禀报了林弈。在楚军斥候队接近这处谷地之时,秦军也才堪堪布置好伏击兵力。
“其余人随我擒杀楚军骑兵主将,走!”说罢,林弈铿锵一声拔出依旧带着淡淡血迹长剑,对余下的覃寒山等人一挥大手下令道。一片铿锵之声传来,覃寒山等人纷纷拔出长剑,紧随着林弈顺着陡峭的山坡,摸黑向谷地中的楚军杀去。在这道半山腰之后,一块巨岩之后,无声地举着一大片人影,赫然便是那些皇族成员,以及随行护卫的黑冰台甲士。
却说谷地中的那些楚军骑兵,正紧张地举着火把向前摸索行进,冷不丁地队列后响起一名楚军惊恐地喊叫声:“将军不好了,秦军偷袭!”便见一名什长不顾一切地策马飞奔前来禀报。喊声一起,整队楚军便陷入一阵慌乱之中,人人慌忙勒住战马,惊恐万分地举着火把照着四周阴暗的树影,一面慌慌张张地聚拢在一起。
那名楚军千长闻声亦是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哐啷一声拔出吴钩,随即高声下令道:“全军戒备!”随着各队军官口令声在谷地里各处响起,原本散成一片的楚军们纷纷向各自军官聚拢起来。
那名什长策马奔到楚军千长跟前慌乱禀报着:“将军不,不好了,秦,秦军偷袭!”然而,在楚军们紧张地望向四下浓黑树影之时,却依旧没有意料中的成片弩箭飞出。那千长顿时觉得大是蹊跷,皱眉沉声喝问道:“好好说,秦军如何偷袭?”
那名什长正要开口回答之时,便听得右侧树影后一声唿哨突兀响起,紧接着一股呼呼的破空声传出。楚军千长骤然便见一道粗长的黑影,竟如一条黑色毒蛇般凌空激射而来,登时惊得魂飞魄散。在千钧一发之际,那千长毕竟也曾经历过战场生死搏斗,便在那黑色“毒蛇”刚要击中自己之前,在马背上硬生生地扭过上身,让那“黑影”划过自己胸前铠甲,在一串哧啷细响中击中了在千长对面的那名瞪着惊恐眼珠的什长。
一道血雾从那什长口中喷出,溅了那千长一脸血渍。待那千长恢复视线之时,便见那名什长双手倒握着插入腹中的一支丈余长矛,瞪着死不瞑目眼睛轰然摔下马去。
“秦军伏击!”一声大吼从惊恐的楚军千长口中喊出,楚军们登时一片大乱。那千长还未来得及继续下达军令之时,便听到谷地松林内四处响起阵阵嗡嗡然作响的粗重破空声,一条条如婴儿手臂粗大的黑影从四面八方飞向谷地中央乱成一锅粥的楚军骑兵们。
伴着声声凄厉的惨嚎声以及战马惊慌的嘶鸣声响起,一个个楚军骑兵倒插着长矛相继摔下战马。因了之前楚军骑兵拥挤在一起戒备,故而有些威势比较强劲的长矛竟是一连贯穿了两三名楚军。整支楚军骑兵登时人仰马翻,乱的不可开交。
“快,后队变前队,往谷口杀出!”眼见一支支长矛不断从四周阴暗的树影后飞出,却始终没见到半个秦军的影子,那楚军千长急得连连下令道。令声方落,楚军骑兵们便纷纷掉转马头,蜂拥地往谷口方向策马退去。
然而匆忙撤退的楚军们还未奔上几步,跑在最前头的几名骑兵便被突然蹦起的几道绳索绊落下马,另外几名骑兵则在慌不择路中踩中秦军的陷阱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