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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谷地里重新亮起一大片整齐的火把,在秦军将士的护卫下,三十余名皇族成员骑上缴获而来的战马,出了谷口折向西南方向无声潜行着。因了林弈所部的这些甲士原本都是重甲步卒,战后余生的这一千六百余名秦军甲士中,只有大约八百名甲士会骑战马。剩下的三百多匹战马便驮着缴获的兵器等,由甲士们牵着跟上大部队。当整支秦军出了谷口折向难行后,原本一片狼藉的楚军尸体堆里,突然一阵涌动,那名叫杨志来的黑冰台叛徒赫然爬了起来,四下小心查看了番,便急匆匆地沿着来路往回狂奔而去。
沉沉夜色中,狭窄的山路崎岖难行,整支逃亡的队伍汇成一条蜿蜒盘绕的细长火龙,行进在连绵的山脉中。
为了照顾皇后冯氏,雪玉让冯氏抱着皇子坐在身后,自己拽着缰绳小心跟着大部队前行着。不经意间,雪玉见到在马旁步行伴随的侍女施静,似乎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便关切地问道:“施静姑娘是否身体不适?”
“啊?”施静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情,被雪玉突兀打断,略一惊愕、期期艾艾地回道:“哦,没,没什么,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奴婢!”
“如果走累了,我去让上将军给你找匹战马来骑着,那样能轻松些。”雪玉淡淡一笑说道。对于这个林弈特地交代“关照”的侍女,初次见面的微微泛酸“敌意”已经在雪玉心中慢慢化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风拂面般的淡淡关怀。这便是一向待人以善的雪玉。
“多谢公主殿下挂怀!”听到雪玉如此关心自己,施静心下一暖、感激地说道:“不必劳烦公主了,奴婢能走的。只是一时突然想起留在咸阳城的姐妹们,所以有些感伤而已。”
“你这一说,我也有点挂念留在咸阳城的府里家老他们了。”雪玉轻叹一口气,随即好奇地问道:“施静姑娘原来在皇宫里哪处当差?”
“哦?这位姑娘也曾在皇宫内当过侍女吗?我怎么没见过?”听雪玉问起,在她身后的皇后冯氏微微诧异地探头问道。
“奴婢,奴婢是刚刚进宫不久,所以皇后娘娘可能未曾见过奴婢。”听到皇后疑问,施静竟有些口齿不利索地回道。然而,匆忙之间她竟然忘了曾经跟林弈说过,她自小便在皇宫长大。
“那就怪不得了。”皇后冯氏和善地笑了笑,便不再刨根究底地查问。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可曾去过奴婢家乡?”施静暗中长舒一口气,额头处竟是微微渗出细汗,未避免雪玉继续查问,连忙转移话题与两人聊起了各自家乡。
如此这般走走说说,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翻过一道矮山塬,一条大约丈余宽指向正南的夯土小道出现在众人跟前。眼见众人已经疲惫不堪,尤其是那些皇族公子公主们更是叫苦连声,林弈抬头望望黑沉沉的天色,略一沉吟便下令众人在小道入口旁的一处山坳里安营扎寨,等待天亮之后再行赶路。
得到命令之后的秦军甲士们,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厚实雨布,四下找了些粗细适中的树枝等搭起了一座座简易的帐篷。因了是紧急突围作战,为了减轻将士们的负荷,除了携带七天的干粮、随身兵器以及一方避雨用的雨布外,其余军帐之类的物事甲士们一件都没带,所以只能临时拼凑雨布搭起简陋的帐篷。
饶是如此,将士们搭起的这些简易帐篷也只有四五十顶。除了优先给那些皇族公子公主们住进去外,剩余的帐篷也刚刚只够那些伤员挤一挤。其余的将士,只能在帐篷外的空地上围着火堆,在寒风料峭中挤作一团,勉勉强强地打着盹。
巡查完营地的哨岗后,林弈也抱着长剑与胡两刀等人围坐在一起,边烤着火边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在皇族那片军帐中,睡在雪玉身旁的施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不知过了多久,耳听着帐外甲士们的呼噜声响成一片,施静偷偷地起身,望了望帐内沉睡的众人,便蹑手蹑脚地往帐外挪去。
七 山道暗哨
却说施静正蹑手蹑脚地往帐外悄悄挪去之时,军帐内一个声音突兀响起,让施静吓了一大跳。
“父亲、母亲,你们不要离开我!”施静回头望去,却见是睡在皇后冯氏身旁的小蔡芳正迷迷糊糊地带着哭音说着梦话,似乎是又梦见惨死的父母了。
施静轻轻拍了拍胸脯,微微吐了口气,平复了跳的有些慌乱的心,这才重新抬步向帐外迈去。便在这时,雪玉突然翻了个身,一双眯成一条细缝的月牙眼似乎微微有意无意地动了一下。施静原本跳得有些快的心,立马又提到嗓子眼那,刚刚抬起的脚顿时僵硬住,连呼吸也屏住了,生怕会出一丁点的动静把雪玉惊醒了。
时间似乎静止了下来,施静凝神盯着雪玉,见她许久未有动静,这才慢慢地放下脚步,而便在此时,雪玉的嘴角却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施静心下又是一惊,随即在心中安慰自己说道:“定是雪玉公主梦见林弈将军了,这才会有如此甜甜的微笑。”之后便又悄悄地向帐门口挪去,待慢慢掀起当做门帘的雨布、闪身出帐之后,施静这才连连出了几口长气,顿时觉得心在怦怦地乱跳着。
歇息了片刻之后,见四下除了连成片的呼噜声外,便在没有别的动静,施静这才重新悄悄地迈开脚步向营地外走去。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状况,林弈特地将皇族们住的军帐安排在林地正中央,外围是秦军伤员住的营帐,最外围则是由围坐在篝火堆旁的甲士们组成的一道防线。如此一来,一旦出现敌军偷袭等意外状况,秦军甲士们便能迅速地将至关重要的皇族成员,拱卫在营地中央。
施静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去,出了皇族的军帐区域,路过那些秦军伤员所住的军帐时,帐内浓浓的血腥恶臭让施静微微颦眉。俯身蹲在一处军帐阴影里,眼望着营地外围那成片相连的篝火堆,以及围坐在一起的秦军甲士们,施静不禁大是头疼。虽然那些甲士们看似都在打盹,但若想不惊动他们、偷偷溜出营地实在是太困难了。
正在施静发愁如何方能不惊动那些甲士而顺利偷出营地时,右手方向隐隐传来一串整齐的脚步声。施静一惊,连忙矮身缩进军帐阴影里。待那脚步声接近之时,施静才发现那是一支十人的游动哨队。这支哨队在密密麻麻端坐在篝火堆旁打盹的甲士中间,来回巡逻着,竟没有一个甲士抬头看看这些巡营哨兵。大概是这些甲士们太熟悉自己同袍的脚步声,所以连睡觉时都十二分警觉的秦军甲士们,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些哨兵。
仔细观察那些目不斜视、昂首向前直走的哨兵们巡视路线,施静心下突然闪过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眼见着这队哨兵慢慢向自己躲藏的军帐旁靠近,施静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跟前。然而,在快接近军帐之时,那些哨兵突然一个拐弯,又折向营地外的方向走去。
便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施静突然弹身而起,竟如狸猫一般轻身飞步跟上了那队哨兵,紧紧贴在最后一名哨兵身后数寸的地方,施静甚至都能闻到那名甲士身上浓浓的汗臭味以及他手中长矛尖上的血腥味。跟着这些哨兵轻声地往外走了数步,见居然没人发现,施静忍住狂喜的心,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脚步。
说也奇怪,不知是不是这些哨兵们也太疲惫了,竟然没有听到自己队伍最后那略显不同的轻微脚步声。领队什长也只道是自己的甲士太疲惫了,脚步竟如此轻飘,也没多想去查看一番。
在这队游哨接近营地外围、即将拐弯折回之时,施静看准时机,一提气轻身纵跃几步闪入营地外那一片浓浓的黑暗之中。这时,走在队伍最后的那名哨兵才听到几声异响,等他回头之时,施静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娘的见鬼了,难道是我太困迷糊了?”那名哨兵挠挠头不解地自嘲一句,随即快跑几步追上队伍径直去了。
顺利逃出营地的施静,顾不上平复因太过紧张而怦怦直跳的心,连忙窜入来时的那条小山道,沿着来路飞奔而去。然而,还未跑上多远,施静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望着前方道路两旁黑森森的高大松林,施静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直觉告诉她,前方危险!
瞪着那双黑亮的大眼珠盯着道旁的树林,施静右手下意识地摸到藏在袖口里的匕首,脚下却依然慢慢地向前挪动着。
“站住!口令!”一身暴喝突兀地从右手道旁的一棵大树的树杈阴影里传来。施静一愣怔还未开口回话,便见一团黑影哗啦啦地纵跃下来,挡在了道中。
因了心下早有准备,施静并未被这一团突兀出现的黑影吓到。黑沉沉的夜幕下,只能看清前面是一团模糊的铁塔一般的身影,施静心知这肯定是秦军安排在最外围的暗哨。
“小女子是雪玉公主身边的侍女,奉公主之命,要回咸阳城办些秘事!不知何为口令!”早已想好对策的施静,张口便抬出雪玉公主这个大招牌。以她所想,只要这些秦军甲士们一听到雪玉公主的名字,肯定会放行的。
然而施静没想到的是,那名甲士只是冷冰冰地回道:“奉上将军令,任何人若无上将军军令,便不得擅自出营。这位姑娘若手中没有军令,那只有请回了!”
“放肆!难道你们连雪玉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吗?”施静佯装微怒地呵斥道:“雪玉公主的谕旨,难道还大不过上将军军令吗?”一面说着,施静一面慢慢向那名甲士靠近,右手已然靠上长袖中的匕首剑柄。
“对不住了姑娘!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而且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中甲士一向只听从上将军军令,不说是雪玉公主了,便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恐怕也是不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