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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若密简确实是皇族族长赢杰亲笔书函,能证实尔等身份,本将军自然也会向赵佗将军禀明事情原委!不过……”那万夫长狰狞着那张虬髯阔脸,冷笑道:“若是密简有假,那休怪本将军立马让你们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好,有将军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林弈慨然应声,旋即从贴身衣甲起取出一支尺余长铜管,便要上前交给坐在将案之后的万夫长。
那万夫长身旁的一个副将考虑到林弈等人身份不明,担心主将安危,本要起身拦住林弈接过铜管,不想却被那万夫长大眼一瞪只好悻悻坐下。那万夫长见林弈走到近前,便按剑起身,熊掌般的大手伸到林弈跟前。林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便把铜管放在那只大手上,转身回到原来郑浩等人跟前。
那万夫长拿到铜管之后,在手中摆弄查看一阵,便“嗵”地一声打开管口,从铜管里头倒出一个羊皮卷纸来。展开羊皮纸,在灯下细细浏览,那万夫长青铜般的阔脸竟是微微变色。军帐中的林弈等人,也跟着心下紧张起来,生怕老族长赢杰的密简不能证实自己身份。
大概反复看了几遍,又仔细对了字体,那万夫长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脸色这才稍稍褪去。收起羊皮卷纸重新放入铜管之后,那万夫长整了整衣甲,大步走下将台,对着林弈便是肃然一躬身道:“末将秦明,参见上将军!”
这一突兀的举动,非但让林弈等人一愣怔,连帐内其他秦军将士都是惊愕不已。如何平白无故地多出一位上将军来,而且正是适才要被当作楚军密探抓起来的这人。
林弈倒是心思极快,知道定是老族长赢杰在书简中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位叫秦明的万夫长才会知晓自己的上将军身份。“秦将军快快请起!”林弈连忙虚手一扶道。
“末将不知是上将军亲临,适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上将军恕罪!”秦明却又是肃然一拱手,带着歉意说道,丝毫不顾一旁部下惊愕的神情。
“不知者无罪!原也是我等出来之时太过匆忙,没带上一些能够证实自己身份的凭证。秦将军本是履行职责之举,何来恕罪之谈!”林弈此时心下也是大舒一口气,看来自己这次又赌对了。至于以后见到赵佗之时,如何解释密简被拆开过,那也只有日后再想办法了。
“多谢上将军!”秦明瓮声拱手道。说罢,起身对帐内那些目瞪口呆的部下喊道:“他娘的,都愣着干吗?还不快过来见过上将军!这位正是我军新任上将军林弈!”
“参见上将军!”秦明的几位部将犹自有些反应不过来,喊声也是参差不齐。
“来人,备军宴,给上将军接风洗尘!”未等林弈反应过来,秦明便回身对部下们朗声吩咐道。于是,原本一场让林弈等人有些心惊肉跳的审问,就变成了一场军中洗尘小宴。
在与秦明的军官们推杯换盏之间,林弈终于将事情弄得大体明白。
秦明所部原是驻扎横浦关的南海秦军,在接到赵佗的封闭扬粤驰道命令之后,他们便利用巨石滚木等等物事毁弃堵塞横浦关城。而后,全军退守距横浦关背后大约十余里开外的这处山谷里,以游动哨队巡查封锁所有能够绕过横浦关的小山道,严防敌方势力企图偷越横浦关。
今日秦明部下一个百人队,恰好遇上林弈等人,先是先头小队与陈智峰两人相遇误会火拼,擒下两人之后,大队主力又顺势将林弈等人给俘虏了。
而且秦明告诉林弈说,他本姓赢,正好是雍城皇族里入军历练的皇室公子。二十年前隐姓埋名,进到赵佗帐下当了一名伍长,一步一个军功地升到现在的军职。老赢杰恰巧秦明也认识,他的亲笔密简自然是不假,但也只有秦明认得老赢杰那独特的字体。老赢杰在密简中大略叙说了关中陇西的巨变以及林弈等人南下的使命,还提到一个只有赵佗与皇族才知道的秘密,用以证实密简的真实性。秦明也是看完书简,才明白自己差点把新任上将军当作楚军密探给处决了,端是一阵后怕!
“上将军见谅,我这莽汉行事多有欠缺,差点铸成了大错啊!”秦明拍着自己硕大的脑门,对林弈歉然道。
九十六 临尘幕府
在秦明派出的步卒百人队护送下,林弈等人顺利翻过了五岭山道,进入了扬粤驰道。扬粤驰道与其余三条驰道(咸阳至函谷关的出关驰道;函谷关连通燕齐(东穷燕齐)之驰道,可称秦燕齐驰道;函谷关连通吴越(南极吴楚)之驰道,亦称秦吴越驰道)一同构筑了当时秦帝国的四条高速主干线,其效用相当于现世的高速公路或铁路。
暂且撇下其余三条驰道不表,单讲这条五岭以南的扬粤驰道,它其实是属于秦楚粤驰道的一部分。整个秦楚粤驰道的路径是:北以函谷关驰道为起点,经洛阳、新郑、安陵南下,经故楚陈城、汝阴,抵达故楚都城郢寿(寿春),再南下穿越衡山郡、长沙郡,翻越五岭抵达南海郡,再抵达桂林郡。自五岭以南的秦楚粤驰道,时人称为扬粤新道。
这条大道的壮阔景象,在明末有一位诗人邝露曾这样记载:“自桂城(桂林)北至全湘七百里,皆长松夹道,秦人置郡时所植。少有摧毁,历代必补益之。龙孥凤踌,四时风云月露,任景任怪。予行十日抵兴安,至今梦魂时时见之!”明末时期,秦帝国已经消逝了近两千年,而明末诗人路过驰道之时,犹自发出如此感慨,足可见当时秦帝国新建的古代高速公路是何等的壮美坚固。
驰道规定的宽度为五十步,合三百秦尺,相当于现在的69。3米。路基夯实,上以黄土、砂石、石灰夯筑厚厚路面。路肩培土中隐藏一定密度的铁条,效用类似后世之钢筋混凝土,既抬升路面,又兼顾平整便于排水。四道青松构成的隔离带将驰道分割成三部分,中央皇室国务高速道,两侧为臣民高速驰道。驰道的宏伟规模、总体长度以及通连天下的效用等等方面,在当时乃是后世都极为罕见,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林弈等人进入扬粤驰道之后,便沿着中央那条国务紧急驰道,一路向南飞速狂奔。原本横浦关守将秦明要拨掉一支甲士护送林弈等人,可由于秦明手里的秦军全部都是善于山地作战的步卒,就连军中将官也少有战马,无法随同林弈等人快速赶路。最后秦明只好派出一名军务司马,携带他的手令以及通关令牌,领着林弈等人沿驰道一路通过各个关卡,向南海秦军幕府驻地象郡临尘城,直奔而去。
驰道本来就利用战马高速驰骋,加之中原战况催促林弈急于见到南海尉赵佗,所以一行人只堪堪用了五日时光,飞驰千余里,抵达临尘城下。
这是一座与中原风貌完全不同的小城堡,低矮的砖石房屋歪歪扭扭地排列着,两条狭窄的小街也弯弯曲曲,小街两侧,有几家横开至多两三间的小店面,堆着种种奇形怪状的竹器。一间间破旧的门板与幌旗上,都画着蛇鱼龟象等色彩绚烂而颇显神秘的图像,更多的则实在难以辨认。
林弈等人无心观赏这有别于北方的南国风情,一入城之后,便匆匆找到了南海秦军幕府所在。这座南海军幕府沿袭秦军一贯的简约厚重,全部由山石建成,方方正正如同秦人的秉性一般。屋顶上有一些歪歪扭扭粗糙的瓦片,那是秦军来到这里之后,教会了当地人如何烧纸砖瓦,才制作出来的。
幕府门前站着一排持矛甲士,与林弈在横浦关见到的南海秦军将士一样,都是精瘦黝黑,但从这些甲士依旧凌厉的目光中,隐约还是能看到秦军将士的风骨。随行的军务司马与门前护卫军官匆匆交谈之后,便让林弈等人在幕府外等候,自己随着那护卫军官大步匆匆地进了幕府。
片刻之后,军务司马又是疾步匆匆地走了出来,对林弈等人一招手,便领着众人进入幕府。一进入幕府,随处可见神色匆匆的幕府司马在进进出出紧张忙碌着,熟悉军旅事务的林弈等人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那股隐约的硝烟味道。
“难道南海秦军准备北上靖难了吗?”林弈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随即自己又为这个显得有些痴狂的妄想而哑然失笑。自己日日夜夜想着能带领南海秦军北上复国,由此念想也不算为过。
那些忙碌的幕府司马们,对鱼贯进来的林弈等人都视而不见一般,连好奇打量的眼神都没有,整个幕府似乎都在紧张地运作着。穿过两进小院之后,赫然便见前方正厅内,几名秦军高级将领正围着厅中摆放的一副写放山河低声交谈着,其中有一名须发灰白的老将正握着一根近丈长的细长竹竿,指点着写放山河上的某些地形跟旁边的将领说着什么。
当林弈等人绕过院中屏风之时,那为老将正好抬头看到由军务司马领着进来的林弈等人。只见那老将先是微一愣怔,随即低声对身旁的三位将军交代一句,而后便领着这三位将军大步出厅,来到厅前门廊遥遥拱手朗声报道:“南海尉赵佗携麾下三位副将参见上将军!”
刚刚踏入院内的林弈被赵佗这突兀的一声上将军惊得停步一滞,随即明白定是军务司马将秦明的亲笔书函交给赵佗,禀明了一切。“赵将军、众位将军快快请起!”林弈见机极快,连忙大步迎上去,同样拱手作礼而后虚手一扶道。
“上将军,请!”赵佗也没想到秦明书函中所说的帝国新任上将军竟会是如此一位年轻的新锐,看清林弈那张瘦削淡黄的脸庞之后竟是微微一愣怔。然而,这赵佗毕竟老辣,连忙整了整辞色,掩饰着心中的困惑,面上不露痕迹地虚手一请,将林弈让到了厅中。
“既然赵将军已经知晓林弈身份,那林弈也无需多做客套。这里有一封陇西皇族族长赢杰的密函,请赵将军过目,一切便自然知晓。”林弈见赵佗如此干练,也不多加须臾客套,回头吩咐郑浩等人在厅外等候,自己便顺着赵佗的指引大步进入正厅,在主案后落座,掏出那支铜管递给赵佗说道。
“谨遵将令!”赵佗恭敬地接过铜管,取出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