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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秦军伴着如雨般的鼓点声,踏着刚猛雄健的步伐,隆隆开到距离东门不足一里的地方。“连弩车试射!”正在推进中的第六师一团连弩营营长举起长剑,高声下令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行进在第一排的十二辆连弩车骤然停了下来,当中一辆随即高高扬起粗大的弩箭导轨。一排五支婴儿手臂粗细的弩箭,随之被训练有素的士卒并排装填进导轨。
“放!”一名班长模样的甲士,猛地挥下手中那面黑色三角旗。“嗖!”清脆的弓弦发射声传出,这五支短矛一般的弩箭,带着嗡嗡啸音骤然升空,瞬息间便化作天幕上细小的黑点。
“当当当”几声金石交鸣声传来,这五支弩箭径直击中离女墙垛口下方约一丈处的地方。一阵火光四溅中,除了一支弩箭嵌入用于垒砌咸阳城的青石长条缝隙中外,其余四支在将长石条磕出几个大坑后,无力地跌落到城下。
饶是如此,这些巨型弩箭发出刺耳嗡鸣声响以及击中青石长条所产生的那些动静,仍是让城头处的汉军们大惊失色,有贪生怕死的,竟是慌忙矮身躲入女墙垛口背后。连远远站在箭楼跟前的董成以及几位汉军千长、百长们,亦是微微变色。
在此之前,刘邦汉军所遇到的秦军,不是各地郡县的负责捕盗捉贼、没有多少战力的县卒,便是一些与主力失散的散兵游勇。唯一对他们能构成巨大威胁的,便是林弈在帝国最后陷落之前,临时组建的秦军老军。然而,纵是那时给刘邦以及项羽等楚军造成巨大伤亡的最后一支帝国军团,他们手里也没有眼前如此威力巨大的连弩等大型攻城器械。如同这样的重装攻城部队,只有在帝国最巅峰时期以及一扫六国的灭国大战中,才曾经出现过。
如今,林弈手里的第六特种作战师虽然在规模和兵力上,都无法与曾经在中原大地上叱咤风云的帝国军团相比拟。但在兵器精良程度上,尤其是当林弈发明改进的这些新式武器列装部队后,其所显示出来的巨大战力却远比早期的帝国军团要更为强大。
但就这连弩车而言,原本早期帝国军团所用的老式连弩车虽然在杀伤威力上并不逊于第六师手中的这批新式连弩车,但在射程射高上却只有新式连弩车的三分之二左右。换句话说,若是老式连弩车要达到适才那样的射高,则至少必须推进至离咸阳城东门大约三百步远的距离。
“继续推进百步!”遥遥地瞧见弩箭在城头处的着点,连弩营营长略一思量回身挥手下令道。所谓连弩试射,也是林弈提出的新颖战法。以往,秦军弓弩器械营一旦进入攻城作战,往往只是凭着经验以及目测,大略划定一处地方作为发射阵地。而后,大批远射兵器进入阵地便是一同猛烈激射。如果估算的射程有误,那整个器械营往往又要乱哄哄地整体向前推进。如此一来,非但lang费宝贵的弩箭弹药,而且一旦推进途中遭受敌军反制火力,秦军难免就要付出不小代价。而以单车进行试射,不但能够快速准确地确定有效射程,而且也不会大量lang费宝贵的弩箭。
片刻之后,第六师一团的连弩营已经推进至东门约四百步的地方。又是适才那辆连弩车停下来试射,伴着同样尖锐啸音,五支弩箭竟是从城头汉军头顶上数尺的高空中,径直越过城头,落到箭楼背后去了。弩箭带来的一股劲风,吹得那些汉军们竟是头皮微微发麻,脸色亦是刷地一下子白了下来。
与此同时,汉军们也渐渐看清了秦军们那黑色衣甲、森然林立的戈矛短剑、泛着阵阵寒光的弩箭箭镞,杀气腾腾的秦军步卒甲士们如同一道黑色长墙一般向咸阳东门压来。两翼的秦军铁骑早已按照作战队列四散开来,兜住了十里长城墙的两端以及中间正准备攻城的秦军步卒侧后方。
见连弩车的射程已经足以覆盖整个城头,连弩营营长一声令下,整个加强营六十辆连弩车便沿着城墙走向一字排开。每辆连弩车间隔二十步,竟是足足覆盖住包括东门箭楼在内的两三里范围的城墙。
紧接着,后续的攻城冲车、壕沟车、礮车等接二连三地从已经展开的连弩车缝隙中穿过。三十二辆礮车又继续前行了大约百步远的距离后,便在礮车营营长的一声令下,同样沿着城墙、间隔五十步依次展开。之所以礮车不用试射射程,那是秦军第六师的将士们已经总结出的一条规律。礮车要达到与连弩车同样的射程射高,只需比连弩车往前推进一百步便可。
一番人喊马嘶过后,整个第六师一团便在咸阳东门前展开完毕。最前排的是十二辆攻城冲车、壕沟车,第二排是三十六辆攻城云车,再往后便是一字排开的礮车与连弩车。
眼见第六师一团已经排好阵型,秦军后阵便又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与号角嘶鸣声。在一团两翼抬着攻城云梯、踏着整齐刚猛步伐推进的步二师与步三师的步卒甲士们,便轰然收住脚步。“风!”一阵两三万人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骤然响起,直是要把咸阳东门吹垮一般,连城头汉军的“汉”字大纛旗都猛地哆嗦了几下。
“准备装填弹药!”一声响亮的号令声随即传遍整个第六师一团阵地。便听得一阵连番嘎吱响动,一辆辆连弩车、一座座礮车开始装填上弩箭弹药,准备对咸阳城发动一场暴雨般的轰炸。秦军的试探性进攻,也正式拉开序幕。
一百三十八 试探进攻(下)
在秦军行将对咸阳东门发动一场试探性进攻之时,位于咸阳西门附近的汉军辎重营内一片忙乱。各个百长什长等军官们嘶哑着喉咙,呼喝催促着部下往东门运送兵器、弩箭以及滚木礌石等等防御用的物事。
“喂,你们两个赶紧去帮忙运一车弩箭到东门去!”有伤在身的韩青两人也不能幸免,辎重营百长遥遥地对他俩呼喝一声道。
“遵命!”韩青却并不生气,只一拱手,便拽起老年跟上一辆运送弩箭的辎重车,在后头卖力地帮忙推着。
出了营寨之后,运输车队排成一条直线沿着东西走向的主街道,闹哄哄地往东门开去。韩青一面打量着四周街巷的情况,一面注意着前后汉军士卒的动静。见四下的汉军没有人刻意留心他们两个人,韩青心下一动,朝老年打了个眼神示意了下。老年会意,忽地立即倒地捂着肚子吱呀乱叫起来:“哎呀,痛死我了!”
“老年,怎么拉?”韩青赶紧摆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撒开扶着马车的手,连忙扶起在地上翻滚的老年,关切问道。
“他娘的肚子痛死拉!”老年紧皱着眉头作十分痛苦的样子,龇牙咧嘴地叫唤道。韩青一面半扶着老年,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从身边经过、推着马车的辎重营汉军们。直到最后一辆马车经过他们身边,仍是没有一名汉军特意停下来询问他们。
“走!”韩青在老年耳旁沉声说了一个字,便带头闪入主街道旁一条阴暗的小巷子内。老年又四下查看了眼,旋即后脚跟了过去。
城外,第六师一团的所有连弩车、礟车都已装载好弩箭、弹药,前排的壕沟车、冲车、云车等也已蓄势待发。一团两侧,负责主攻的步二师已经以连为基本作战单元,分列成六十四路纵队,每连一架云梯。担任预备队的步三师则分成四块大方阵,士卒们手里紧握着神弈连弩,随时准备对城头的汉军进行火力压制,以掩护攻城部队。
一时间,城头城下,两军将士们竟是同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进攻鼓号声响起。除了秦军方阵里的旌旗猎猎作响以及铁骑方阵里偶尔一两声战马低鸣,整个战场竟是骤然间沉寂下来,仿佛是时间凝固了一般,让人感到空气中有一股无形巨大的压力,以及那莫名的窒息感。
“唰唰”伴着秦军中军方阵发令云车上两面硕大令旗迎着突起的秋风骤然挥下,猛然间一通急促异常的战鼓轰鸣声伴着那凄厉刺耳的牛角短号声,顿时在整个战场上空炸响开来。
“放!”一名秦军军官嘹亮的军令声随之在东门前响起。“呼!”一阵沉闷的破空声伴着机关发动的嘎吱响动声猛然传出,六十辆连弩车、三十二座礟车几乎同时发射,一大片高速飞舞的黑点骤然升空向咸阳东门城头罩来。
“风,风,风!”与此同时,步三师四个大方阵响起万千秦军甲士响彻云霄的齐声呐喊。伴着这阵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一片片弩箭接二连三地呼啸升空,带着成片连绵不断的尖锐破空声,迅猛地扑向东门城头上的汉军。
城头女墙垛口后的汉军们,早已为秦军连弩车礟车同时发射的壮观场面所惊呆住,连主将董成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轰隆!”骤然间,一大片燃烧罐几乎同时在城头城墙过道上炸裂开来。那些带着沉闷破空声以及阵阵劲风的粗大连弩车弩箭,也随即呼啸地扎向一个个被吓破了胆愣怔在原地的汉军士卒。
顿时,成片混乱而又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在数里长范围内的城墙上此起彼伏地响起。燃烧罐炸裂出来的一团团熊熊燃烧、四下飞溅的火焰,将一个个身穿红色衣甲的汉军甲士燃着一团不停扭动翻腾的火把。一片片碎裂开来带着尖锐棱角的坛罐碎片,高速地扎破汉军士卒的衣甲,溅出一团团血花来。一支支婴儿手臂粗细的弩箭,直接洞穿了一个个汉军甲士的躯体,有些弩箭甚至接连洞穿了两三名汉军士卒,将他们紧紧地串在一起,有些弩箭洞穿汉军甲士过后,依靠巨大的冲力,将汉军士卒的尸体径直钉在了箭楼木柱木门之上。到处是鲜血四溅、血肉横飞、火光熊熊,咸阳东门一时间竟成了九幽炼狱一般的存在。
“快,快,快……快躲箭!”被部下拉到箭楼处一根大立柱后躲避的董成,眼见着一个个部下在这场生平从未经历过的恐怖火力袭击中,变成了一具具带血或焦黑的尸体,竟是被惊得一时口吃起来。
“将军,我军必须暂且退下城,以躲避秦军的优势火力覆盖射击啊!”一支粗大弩箭擦着立柱,带着尖锐啸音径直洞穿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