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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七走至坑边,一把拎出赤目的尸体,先是做了个鞠,复又笑道:“老赤啊老赤,道爷早跟你说过,遇上玲珑阁的林大少爷,你就远远的避开。唉,良药从来苦口,你却不听道爷的话,瞧瞧,现在连个全尸都没落上吧!不过你我也算有缘,所谓有始有终,道爷既然杀了你,自然就得替你料理后事……我且来瞧瞧,你给胡大少爷留下了什么好宝贝,若是顺了他的眼,道爷就大发善心,将你吃饭的家伙拿来,与你葬在一处!”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不由一拍脑袋,看向古无病道:“小胡,这里交给你了,那边还有一条魔龙,少爷去剥它的皮,抽它的筋,却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对了,你拿了东西后,挖个坑将这家伙埋了,不过别忘了写上他的名字,免得我家老白来了,误以为是少爷我的坟,一时想不开拿剑抹了脖子!快点,快点,他怕是就要来了……”
他边说边跑,也不将话说清,竟是跑的远了,唯留下古无病一人怔立当场。古无病喃喃自语道:“哪家的老白、小白?好端端的又要抹什么脖子呢,难道今日真是个杀生的好日子吗?”他本自一头雾水,心中忽又想起一处不妥,怒道:“妈的,死小七,凭什么又要老子挖坑埋人?你每次都是这样……”
七贤山,飘渺峰。
苍衣散人站在飘渺峰的瞰云石上,看着远处悠悠白云,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有风轻轻的来,将天边白云吹散,须臾,这白云又渐渐聚拢。于是,风起风落,这白云也就或聚或散,周而复始,难有常形。
苍衣散人微微闭眼,轻声叹道:“白云苍狗,世事变幻,缘来缘去,到头来终免不了一场空。唉,我以为这世事我早已看透,却想不到一柄大周天剑竟扰得我心绪如此不宁!”
苍衣叹了一阵,复转身看向在那白云深处的一座茅庐。这座茅庐是飘渺峰上唯一的一座可供住人居所,在那里,住着的是一只被天下修道者奉为大智者的麒麟。
苍衣散人在这茅庐前已经等了两天,前两天来时,伺奉麒麟的童子告诉他,智者已经睡了整整九天,至少要到今日晚间才会醒来。于是苍衣散人就在这飘渺峰上打坐了两日,无论如何,他都要最短的时间内见到智者,因为他需要智者的一个答案。有了这个答案,他的心绪才有可能恢复往日的平静,而以他为尊的天下第一炼器之宗…七贤居,才有可能从一场腥风血雨中走出来!
风依旧轻轻的过,飘渺峰上有沙沙的婆娑声,这是树叶发出的声音,这声音和着风声,渐渐的侵入了苍衣的心绪中……风过叶拂,这是凡世间的天籁,亦是苍衣心中的天籁。
夜,不经意间便轻轻踏来,端坐在瞰云石上的苍衣忽然眉头微动,远处,亦有脚步声轻轻踏来。
来的是童子,童子躬身道:“宗主,仙长已经醒来。”
苍衣道:“仙长唤我进去了吗?”
童子摇头道:“仙长说他还要睡,而这一睡就是三月。”
苍衣心中失望,问道:“难道仙长就没留下什么话吗?”
童子点了点头,道:“仙长让我转告宗主,大周天剑虽非神器、仙器,但万余年来,它杀戮太多,已内蕴剑灵,实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凶器!而宗主心中不宁,正是被它凶气所扰,唯一解脱之道,便是……”
苍衣皱眉道:“便是什么?”
童子道:“仙长说,若要寻求解脱,便要先毁去这剑!而这剑本是至凶之器,毁了它,这世间必会少了许多风雨。”
苍衣苦笑一声,喃喃道:“果然是要毁了它才行吗?唉,天下人都以为这剑是最接近与仙器的宝物,却没几个人知道它真正的来历……若要得到它,必要付出若干代价,可即便是得到了,那又怎样呢?我也知道毁去它后,便可心绪安宁,但这天下人又岂会愿意?”
一旁童子奇道:“宗主,如果得了这剑,那便是咱们七贤居的东西了,想毁便毁,还要理别人的意见吗?”
苍衣苦笑道:“哪有这么简单,远的且不去说,就拿你的几个师叔祖来说,他们就不会让我轻易毁了这柄剑的。”
童子奇道:“可他们是宗主您的师弟啊,怎么会不听您的呢?”
苍衣摇头道:“元凌,你还小,这世间的很多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我七贤居乃天下第一炼器大宗,虽说少有炼剑,但这剑也总算是法器之一。得到或者炼出了一柄好剑,虽然做不到剑宗之人的身剑合一,但对修道一途总是有所裨益。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仅仅如此,天下人也不会对大周天剑眈眈而视。真正吸引我们器宗的,正是这大周天剑内蕴的剑灵,你入我七贤居已有十年,你该知道,无论什么法器,只要内蕴器灵,那便已是仙器!你想想,你的这些师叔祖们会舍得毁去一件仙器吗?”
元凌道:“可是……可是您是宗主啊,您说的话,师叔祖怎么会不听您的呢?”
苍衣苦笑一声,道:“早说了你年纪还小,这世间的事情你不明白的太多”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拍额头,道:“唉,也是我老糊涂了,竟和你说这些事情……罢了,罢了,你且回仙长那里吧。”
他言到此处,一拂长袖,便欲下山。
元凌却叫住了他:“宗主,仙长还有话让我对您说。”
苍衣转过身来,道:“还有话吗?”
元凌道:“仙长让我告诉您,大周天剑内蕴剑灵,而宗主有心要毁了它,所以您最好不要靠近它,否则必有凶兆。”
苍衣皱眉道:“我若不去,你的几个师叔祖怕是谁也取它不来。要知道,此去西驼的路上,不仅有各宗各派的高手,就是连海外亦有奇人至此。据说,还有人看到了散仙!”
元凌道:“仙长说了,这都不妨。”
苍衣奇道:“为何?”
元凌道:“仙长说,无论是神器、仙器还是凶器,唯有缘人方可居之。他老人家说,此番大周天剑出世,正是因为有缘人现世,其他人再是忙碌,不过镜中花,水中月,到头也终是一场空。”
苍衣喃喃道:“难道仙长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寻找这个有缘人吗?”
元凌点头道:“仙长正是这个意思,他还说,为免不测,宗主您必须留下,让其他几个师叔祖去就行了。他还说,这个有缘人异与常人,身上曾有神迹,所以此去西驼的路上,只要耐心寻找,一定可以看出端倪。”
苍衣笑道:“若是这样,那便最好不过。”
元凌却道:“宗主,仙长还说,天机无常,最是难测,他此番耗尽心力暗窥天机,却只隐约看出了十之一二。这件事情,怕还有其它变数,他让我告诉您,此去西驼一定要谨慎!”
天机无常,最是难测吗?
苍衣微微一叹,将视线远远投向西方,过了今夜,那里又会有怎样的一场风雨呢?
第九章 寻兄时 心厌十年未见人(上)
鹿啄城,天来客栈。
林小七坐在桌前,就着一豆灯火,端详着手中的一块银牌,脸上神情若有所思。此时已是深夜,屋外有细雨随风轻飘,雨滴淅沥的落在院内,沙沙的,却仿佛潜入了在人的思绪。夜深如斯,这样的风雨声听入耳中,却是更觉寂静。古无病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赤目的那支长鞭,忽笑道:“小七,没想到赤目这厮竟是个有钱的主,除了一干灵魔器,怀里居然还有十来万的金票。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果然有些道理……”
林小七却只顾着看手中的银牌,嘴里应了一句,道:“那就恭喜你了,胡大少爷。”
古无病笑道:“同喜,同喜……”他说到这里,忽觉林小七心不在焉,便问道:“一块破银牌,你老看它干什么?”
林小七道:“你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古无病一楞,随即从床上跃起,坐到桌前,道:“哪里奇怪了……你是指这块银牌吗?”
林小七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林小七手中的这块银牌正是他和古无病从赤目的尸体上搜刮而来。除了这块银牌,白天的时候,两人在赤目的尸体上共总翻出了价值十来万银子的金票、一本记载着赤目所修魔功的秘典,以及一干不起眼、但却相当实用的灵魔器。而这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一个乾坤袋中,惟独林小七手里的这块银牌是他从赤目的胸口上挖出来的……当时,林小七准备将那只魔龙剥皮抽筋,用以日后炼剑的。但当他赶到那片空地的时候,却发现这魔龙匍匐在地,哀鸣不已,眼中看向自己的神色更是凄凉,且充满了乞求。当下他心中一软,轻拍魔龙头颅,问这魔龙是否愿意归顺自己,而他话音未落,这魔龙便翻身一滚,身上黑气尽去,却是变成了一只白龙簪。林小七心中大喜,知道这般灵兽被人收服时,为了表示忠心,向来都是化成某种器物,而这魔龙如此举动,正是臣服之意!一月之间,他连得须弥戒指、神龙战甲,正应了离墒谓他福缘深厚之语,此时再收灵兽,当真是天大的造化!要知道,他此时的实力放在这世间,就连三流都算不上,若要细论,他也就比刚入道途的人强上一点。但有了这白龙,林小七的‘实力’便可谓突飞猛进,攻有白龙,守有战甲,即使再遇赤目这一类的高手,他也有一战之力!
离墒送他的戒指虽好,却终究只是个装东西的玩意,而神龙战甲虽然妙用无穷,但就目前而言,也只能用来保命。所以说,林小七得到的这只白龙灵兽,最是实用!也尽管这白龙只是下阶灵兽,但普天之下又有多少灵兽呢?便连以驭兽闻名世间的万兽斋都未曾有过一只!再者,这般灵兽收来最费周折,除了机缘之外,法力亦要高明,否则主不压仆,又何来收服一说?所以,林小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服这只白龙,他的性子虽然飞扬跳脱,却绝不自大、虚浮,在这灵兽之前,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有着几斤几两,如果不是因为神龙战甲的缘故,休说收服,他便是连看都不敢多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