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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小人……可是几个女人最喜欢的竟是苏绣的手绢。寿萱选了两条淡青色绣着兰花的,满脸是笑,“买办弄回来的都是些世俗货色,还是小江你带回来的雅致好看。”其实这些手绢也就是北平街面上的货色,并不是什么珍品。
江城看几个女人把十数条手绢翻来拽去地挑拣,就从中抻出几条颜色艳丽绣工华美的送到寿萱手上:“姐姐帮我带给三太太吧,还有这些小东西,其实她也有一份。”他确实想对三太太主动示好,不管是为了讨好孙庆麟,还是稳住三太太,或者根本就对这个没脑子女人的单纯的可怜。
寿萱看了他一眼,接了手绢放在一边。曾经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根本不需要解释,完全能够体会到江城的心意。
等几个女人离开的时候,身边的丫头、老妈子都或多或少地抱着东西。给三太太的那一份,自
然在寿萱的人手上。“你歇着吧,晚上大帅在我屋里吃饭,他说让你早些休息。”寿萱看看站在楼门口送他们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异样的情绪,“从通辽回来有些日子了,你又去了趟北平,怎么人越发瘦了?个子虽然高了,但却没添一点肉。”
站在屋檐下的少年微微低下头,眼光神情全都藏进了夕阳投放出的阴影里,声音却依旧清朗好听:“其实就是没好好闲几天,我睡几天,肉就回来了。”
寿萱见他不想说,也就不勉强,带着周围一大群人向前院的主楼去了。她心里猜着江城的心事,就没注意到身边米氏的神情,而一旁的二太太却注意到,小姑娘满脸红晕,一双眸子水润润的,她面对孙庆麟的时候,可从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气。
晚饭孙庆麟果然是留在寿萱房里吃的,但还是派了副官过来传话,让江城每天起继续练枪。对这个命令,他倒是愿意接受,练枪的时候精神集中,就可以不想任何事情。果然,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都要打满二百发子弹,一上午下来手臂酸痛,但饭量却又大了。秦妈妈和其他几个服侍他的女人见他吃得多了,脸上的苍白和乌黑的眼圈都渐渐退去,才放下心来。
他这几天练枪的成绩也真不错,孙庆麟听了副官的汇报,又查看了几张被打烂的靶子,很是满意地点头。“看来送他去跟着陆同远学枪还是很有收获的,这双手打枪,他也能有个六七分的火候了。跟在我身边,也不比你们差了。”
副官说:“江少爷确实用功,属下从没见过这样肯吃苦的孩子。”
是非坐在一边点头称是,“他不止用功,还很有悟性,人又懂得变通,好好培养一下,也许能成个好帮手。”
“慢慢来,事情还急不得。”孙庆麟的想法也是如此,但又怕表态过于明显,被别人知道会坏了他这步棋。“你让他们赶快准备,十日内要所有军队到位。”
之后的一段时间,江城每天除了练枪就是翻看当天的报纸,一件件几乎匪夷所思的事情渐次出现在报纸上,也预示着战争越来越近。
先是孙庆麟武力调停的公开信,再就有徐鼎林被罢免边防军总司令、孚威将军,交军事法庭审判的通告。相隔一天,早上报纸上列举了曹启祥、吴硕勋的十大罪状,下边是大总统罢免他们的总统手令。下午竟然又出现一条徐鼎林昨夜曾驾着炮车围困总统府威逼大总统签署命令的简短新闻,但下边还带了张极为清晰的照片,总统府门外正从
炮车上下来的,分明就是刚刚被罢免的孚威将军。
整个北平被他们这两派人闹了个乌烟瘴气,战争一触即发。
江城关注着实事局势,却忽视了身边的事情。自从那天打麻将,米秀姑三番两次拜访鸽子楼,来得次数居然比寿萱还多,而且每次前来身边只带着一个年纪幼小的丫头。米氏进府以来,虽然没有给与实际的名分,但寿萱带她极好,让府里人称呼她米姑娘,再加上孙庆麟有几夜睡在她的房里,府里人也知道她是未来的太太,对她处处留心。
她初次单独到鸽子楼来,是江城在后院练枪的时间,自然扑了个空,扫兴而归,但第二次就正赶上江城刚从秦妈妈那里拿到最新的报纸坐在书房里研读。她进帅府也有些日子,被寿萱训练得有了几分贵妇人的模样,这时候进了书房也没了瑟缩的神气,脸上带着少女那种有些梦幻的笑容。江城初时没注意,等米秀姑贴近他的书桌,他才蓦然感觉到不妥,急忙找了个借口:“晚上大帅要来楼里吃饭,我去厨房看看准备的酒。”说完就扔下女人,带着秦妈妈直奔小厨房。
秦妈妈进帅府前就在大户人家做事,像米秀姑这样的女人也见过几个,轻轻提醒江城:“少爷,有些人只能躲着点。”
“我晓得,有时间我会和夫人提起的。”
秦妈妈听他这样说,不由得连连摇手:“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在夫人面前提起。”
江城想想,也觉得秦妈妈说得有理。现在只能躲着,看来要想个办法暂时离开这里一阵,才能绝了米氏的念头。
世事真是难料,下午江城刚刚想要离开帅府一段时间,到了晚上孙庆麟进鸽子楼吃晚饭的时候,竟然说:“明天一早出发去兴城,你今晚好好准备一下。”
、第 69 章
下午的事情还压在江城心里,听说要离开帅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是一转念,这次出门,显然就是要开始打仗了,只要战争一开始起来,要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要有多少人因此失去家园?如此纷乱的实事,难道真的只能乱而后治?
过多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头脑,晚饭也没吃几口,即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仅仅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很快就被秦妈妈推醒,“接大帅的车子已经到了,夫人的房间已经动作起来,少爷也赶快吃口东西过去吧。”
早些年孙庆麟做营长、师长的时候经常要出去剿匪或是弹压地面,但做了督军、大帅之后却是第一次亲自率兵打仗,帅府里从上到下都格外紧张。寿萱带着一众女眷给他送行,直送到汽车开远才各自散去。显然大军已经先行开拔,跟着他们的只有一个警卫营五百多人,乘着专列开出山海关,直达兴城。
江城从报纸上知道吴硕勋和徐鼎林已经开战,奉军已经有数万人开赴兴城、察哈尔一带,但却没有参与战斗,显然孙庆麟是想观望事态,等待最佳的时机。江城细细回忆过所学的历史,虽然记不得此战结果,但他知道的历史却是奉军并没有因此次战争而衰落,那么就很可能此战是以直奉两系胜利而告终。
兴城一带屯驻的是孙庆麟一手带起来的二十九师,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是他的王牌师,这次出动显示出他对此战的重视。察哈尔一带是三十师,虽然不如二十九师,但战力也不能小觑,绝不是留在通辽的二十七师能够比拟的。
作为参谋总长,邓长陵自然陪在孙庆麟身边,他看着直皖两系小规模的混战,他感觉到一个非常好的浑水摸鱼的机会就在面前。“大帅,如今他们混战不停,正是我们进军的最好时机。我们先占了京津地区,然后一统中原,最后进军江南,统一全国。”
江城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冷眼看着那个满脸兴奋的男人。直觉他不是在给孙庆麟指一条统一之路,而是在引他走向埋葬奉系的道路。这个邓长陵是孙大帅最信任的人,但是这个人的一些小小的举动却给他一种算计的感觉。这个人究竟在算计什么呢?
孙庆麟野心勃勃,早就不满只占领东三省和热河行省,听了邓长陵的话,哈哈大笑。“还是你了解我,南方遍地黄金,也该轮到咱们爷们了。”他身边的几个奉系高级将领也哈哈地笑了出来。
听着几个围着沙盘的男人放肆地大笑,江城只觉得憋闷难受
,一将功成万骨枯,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但是一转念,此时的国家军阀割据,想要统一的确需要大动刀兵,只是如今的东三省根本没有这种实力,只是不知道孙庆麟是不是明白这点。
当夜给孙庆麟铺床,江城试着进言:“大帅不觉得现在进兵,危险太大吗?”
“怎么讲?”此时的孙庆麟倒是很想听听这个少年的想法。
“他们现在只是小范围的接仗,互有输赢,但都未动根本。我们现在出兵,帮着曹帅去打段再兴,要面对的就是一场场的硬仗,最后赢了代价付出得也必然很大。还不如缓慢进兵,而且占领地盘,等他们打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这支生力军杀出来,直接就能决定胜负。而且付出的少,得到的却多。”江城说得声音很轻,他真的怕这番话被传到邓长陵的耳朵里。
江城的话和白天邓长陵的话正好相反,孙庆麟不由得一愣,这个孩子是被邓长陵送进来的,即使不是他派进来的人,也不该站在他的对面。不过,这孩子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孙庆麟一贯喜欢用最少的付出换取最大的收获,若不是如此,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说的好,那你说我们现在去占哪里?”
“三十师现在在察哈尔,这一带大多是皖系边防军的地盘,只有与热河接壤处属您管辖。现在边防军全数开赴京津战场,正可以趁乱全数占领。然后就是再往西的绥远,也可以尽数占领。察哈尔紧邻 北平,绥远临山西、内蒙,近河北、京津,就地理上来说,不管是进兵还是经商,都是块宝地。”江城分析这些不是一日两日了,说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孙庆麟边听边点头,江城出的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他所提到的察哈尔、绥远两省确实现在兵力空虚,想要进兵占领,基本不需要付出代价,的确比直接参加战斗有利可图。“来人!”但是,这样明显的事情,作为参谋总长的邓长陵难道看不出来吗?
副官立刻从外面走进来:“请大帅吩咐!”
“去请是队长进来。”他本想连邓长陵一起请来,但话到口边却咽了下去。
是非来得很快,江城知道他们两人要商议战事,就主动退了出去。直至是非离去,他才回到房间,只见孙庆麟已经休息了,就在房间角落里给他设下的小床上睡下了。
第二天几个高级将领来和孙庆麟一起吃饭,饭桌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