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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海真虽然是契丹人,但是一直仰慕中华,欣然答应了此事,并自称归附中原之志,“心如铁石”。
李浣就利用中原帝国安插在定州的职业间谍田重霸,将事情原委写在绢上,报告给郭威。
李浣还给哥哥李涛写了一封信,大意说:“现在的契丹主,很幼稚很愚昧,每日只知道闲逛游戏,毫无志向可言,没法同前任相比。此际,朝廷若能用兵,必定取胜。即使不用兵,与契丹讲和,也是比较好的时机。无论战、和,都应尽快进行。但可以肯定的是:契丹这边的情况形势,将来不会有能力帮助河东的北汉。”
不久,间谍田重霸到达大梁;来斡旋这件事。结果遇上国内事情繁杂,又是王峻案,又是王殷案,郭威身体状况也越来越糟糕,结果,这个事情居然不了了之。李浣辛苦经营的一场间谍活动,消弭于无形。
读史至此,可以知道:这是中原失去的一次重大机会。
定州田重霸事件证明:中原一直在注意搜集契丹的情报。
南唐却一直在试图“勾结”契丹。
南唐与契丹的联络,从第一代君王先主李昪时代就开始了,但在第二代君王中主李璟时代,双方联系最为频繁。
李璟好脾气,史称“性和柔”,是才子,写得好文章,填得好词。但他特别喜欢听奉承话。这样就失去了辨人识物的能力,因此,那些善于谄谀的佞臣大多得到晋升,政事日坏。
李璟即位以来,未曾亲祭天地宗庙,礼官请求他参加一次大典。李璟说:“待天下成为一家,然后告谢天地祖宗。”
“天下一家”的理念,在南唐,最初是李昪的基本国策。
李昪这个理念的战略核心是:“不对邻邦用兵,待中原有变,北上争天下。”
李昪当年曾咬着儿子李璟的手指头告诫他不要轻易在吴越、荆湖、闽国大动干戈,但李璟没有守住这个战略理念,刚刚做了南唐国主,就多次在境外用兵,一举夺取南楚之地时,他就认为其他各国也可指麾而定。以至于佞臣魏岑陪从他消磨闲暇时说:“我年轻时游历过河北元城,喜欢那儿的风土人情,待陛下平定中原,我请求当个魏博(今河北大名)节度使。”这是很巧妙的恭维术,没有明言的台词是:吾主早晚会平定中原!所以李璟听了很高兴,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魏岑就赶忙快步走到堂下稽颡再拜。史称“其主骄臣佞如此”。
南唐在李璟时代曾经攻灭楚国、闽国、殷国,虽然没有得到战争红利,反而损失巨大,但在虚骄中也有“吞天下之志”。
石敬瑭时,中原名将如皇甫晖等人不愿意臣服契丹,于是来投南唐,更多士子也厌倦中原战乱,纷纷来南唐安身立命,这就更让李璟有了“吞天下”的幻觉。
李璟开始勾结契丹与北汉,多次派遣使者从海道出发,或从静海(今江苏泰州东南),或从海州(今江苏连云港),出东海北上到契丹镇东关(今辽宁大连),由此走北路,蜿蜿蜒蜒进入契丹幽燕之地;如果联系北汉,就从契丹再翻太行,到河东。这一条海道,从契丹天显十二年(937)李昪第一次与契丹来往,到应历七年(957),李璟最后一次与契丹来往,两国断断续续走了二十年。最初两国试探着以大宗贸易为主,后来则是商讨“密事”,互相勾连,主旨则是:共同谋取中原。
《辽史》中留下了南唐与契丹来往的记录。耶律德光时期,契丹共出使南唐四次,南唐则出使契丹十一次。在南唐出使的十一次中,有五次携带“蜡丸”也即密信。其中有一条记录道:辽太宗三年“十一月己巳,南唐遣使奉蜡丸书言晋密事”。这是明确说南唐在与契丹秘密谋划中原晋国,而且是南唐李璟的主动动作。后来南唐大臣宋齐丘谋杀契丹使者燕人高霸,嫁祸后晋,也应该就是这类动作的策略组合。
所以,我相信契丹与后晋石重贵交恶,其原因,除了“十万横磨剑”事件之外,“高霸事件”也不可忽略。
刺杀使者彼此离间
“高霸事件”是“赵匡胤时代”精彩的谍情故实。
在南唐,最能体会先主李昪战略思想的是谋士宋齐丘,可惜此人在中主李璟时代没有得到重用。尽管史上对宋齐丘的说法毁誉参半,且有若干细细密密的故实难于厘清也难于坐实,但宋齐丘对南唐的重要,是那个时代的人物大多明白的。陆游《南唐书》甚至引用一个说法:“世言江南精兵十万,而长江天堑,可当十万,国老宋齐丘,机变如神,可当十万。”
契丹长期与南国有联络,南国也对契丹有寄托。当五代之际,这种隔着中原,南北联络的做法,可以看作是一种“远交近攻”战略。但宋齐丘在这个战略中又套进了一个迷局,为南唐赢来了多年的平安。
说契丹主耶律德光派遣使者与南唐做生意。他们带着羊、马,一部分“入贡”,但更多的——有一次带了三万只羊、二百匹马——是到南唐来卖,用卖得的钱购买布帛药品。南唐大臣们虚骄地将这种商业往来视为“四夷来服”,是“垂衣裳而天下治”的吉兆,于是公卿大臣们,都来朝堂称贺,认为这是自有南唐以来,“文德所服,受命之符也”。
来而不往非礼,南唐就派出了使者借道后晋去见契丹,但后晋不允。南唐只好走海道。
后晋对南唐不友好,契丹与南唐两家交往多了,宋齐丘就动了心计。
有一次,契丹派遣燕人高霸来南唐,秘密交好。契丹慑于大唐昔日的威名,一直在主动讨好南唐——南唐自认为是大唐的继承者。中原挤在北边的契丹和南边的南唐、吴越、荆南、西蜀之间,常有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的异动。而中原后晋石敬瑭时代正在与辽国友好中,这样就让南国感到了恐惧。长江以北的江淮之地,乃是南唐最重要的北部屏障,事实上也是中原王朝的南部屏障。南国得到江淮之地,进据中原就有了主动权;中原得到江淮之地,扫荡南国就有了主动权。历来中原王朝都对这一片膏腴之地虎视眈眈。南唐要想平安,也必须保住江淮之地。而眼下,江淮之地在南唐手中,正在觊觎江淮之地的就是后晋。
于是,宋齐丘在耶律德光来使后,决计离间契丹与后晋的关系——契丹与后晋乱起来,江淮会更安全。
高霸来了以后,“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坦诚交换了意见”。南唐对高霸照顾得无微不至,临走时,还给了一个大红包,赏赐极为丰厚。高霸北还时,宋齐丘派遣了武功高强的刺客秘密跟踪。一直到淮北,后晋与南唐交界地时,刺客杀死了高霸。高霸的儿子高乾是同行者,他看到或知晓了刺客的身份。据可靠逻辑,能够猜想到刺客杀死高霸之后,南唐故意给高乾留下了“后晋来人”的身份秘密。陆游《南唐书》记录了这个事件。称高乾藏匿于濠州(今安徽凤阳)。当他逃归契丹后,契丹相信了这是后晋人干的活儿,并不怀疑南唐,反而与南唐继续保持着秘密来往。
宋齐丘的反间大获成功。不久,辽、晋反目成仇,中原大乱。
假如中原大乱是南唐期待中的风景,也可以说是宋齐丘在一力推动实现这个风景。虽然辽晋之争未必是刺杀高霸的直接结果(辽晋之争直接原因是“十万横磨剑”),但高霸被刺引发了契丹对后晋的疑忌可能是一个不难推断的事实。高霸事件不久,辽、晋就开始生变,多年的交好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于是有契丹灭晋的三次战役。
有意思的是,南唐玩弄间谍手法离间契丹与中原关系的谋略,也被后周借过来玩了一把,离间了契丹与南唐的关系。
玩弄这个谋略的不是文人,而是武夫,他叫荆罕儒。
荆罕儒,少时就是一个无赖,做过强盗,但“君子豹变”,从军以后,因为作战勇猛,官一直做到藩镇中的行军司马(相当于现在省军区的参谋长或副司令)。但他为官不贪,以至于“贫不能振”。周世宗柴荣有鉴于战场上怯懦之辈统兵,须提升士气,就下诏在境内招聘“骁勇士”。有人就推荐了荆罕儒。世宗当即召赴行在,直接任命他为战前的一位指挥官。
征太原时,荆罕儒率步卒三千先入敌境。荆罕儒令人背负柴草直趋太原城,把太原城的东门一把大火烧了个透,若不是城中套城的复杂结构,也许周师早就进入太原了。后来世宗征淮南,荆罕儒领泰州(今属江苏)刺史,为下蔡(今安徽凤台)守御都指挥使兼舒(今安徽安庆)、蕲(今湖北蕲春)二州招安巡检使。时泰州尚在南唐版图内,因此“泰州刺史”还是一个虚职,但以后打下泰州,世宗柴荣让他做了实领泰州刺史。
荆罕儒已经知道南唐与契丹的联系,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此前,荆罕儒一直在盘算找个江湖高手,仿佛传说中的虬髯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也像当初南唐宋齐丘雇佣刺杀高霸的刺客一样,杀人后留下假名,遁身而去。
他想有这样一个鬼影子般的快手刺杀契丹遣唐使,离间两国关系。
领泰州刺史期间,他得到消息:契丹主耶律璟(此时耶律德光已死)派他的舅舅来到了南唐,就在泰州清风驿。于是,他下了一道密令:如果有谁能将我荆罕儒睡觉的枕头偷走,赏钱三百贯。
不久,有一个江湖剑客田英,得到了他的枕头。荆罕儒说话算话,如约给赏。然后屏去他人,悄悄对他说:“番使已在清风驿,你能取番使之头,我赏你三千贯。”
当夜,番使与南唐官员夜饮,起来更衣(上厕所)后,忽然倒在地上,人来看时,脑袋已经没了。
番使死于与南唐使者的酒宴上。契丹相信这是南唐人干的活儿。
南唐发出优厚悬赏令捉拿刺客,那人却无影无踪。但契丹已经不再信任南唐。这一次被杀的番使,是契丹主的舅舅,级别太高了。
从此以后,契丹再也没有派使节过来。史称“自是唐与契丹遂绝”。
这一段传奇般的故实,见于陆游《南唐书》卷18《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