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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徐知训到泗州去筹建静淮军,由朱瑾做节度使。就要离开扬州,朱瑾想想再不报仇,以后的日子更不好安排。想想平日自己隐藏得很深,徐知训未必知道自己对他早已是满腔仇恨。于是,很热情地邀请徐知训到自家府上来吃酒,还说是请自己爱妾陪侍,并在行前拟将自己的爱马赠送徐知训作为寿礼。
徐知训高兴,来到朱府。朱瑾安排跟随徐知训前来的亲兵们在厢房用餐,先带着徐知训看了自己的爱马。朱瑾最好的马,冬天要有帷幄御寒,夏天要有伞罗遮阳。徐知训与朱瑾回到大厅后坐定,朱瑾亲自斟酒给他。这时那个爱妾又来敬酒、献歌。徐知训被恭维得迷迷糊糊。
酒过三巡,朱瑾又请他升堂,让妻子与徐知训见面。请客人到后堂见自己的妻子,这是对客人至为信任的举动。
徐知训欣然起行。
徐知训也知礼节,见到朱瑾太太,即揖鞠躬拜谢。朱瑾就趁他低头的刹那,手持象牙笏板,猛击他的后脑,将他打翻在地,与此同时,伏兵出来,割了徐知训的脑袋。
请徐知训到朱府来的时候,朱瑾担心有动静被同来的亲兵所知,故意在庭院驯马,让马儿在院中嘶鸣踢闹,遮掩杂音。
朱瑾带着徐知训到了庭院,徐知训的亲兵们一哄而散。
朱瑾于是提了这颗脑袋,骑马去见国王杨隆演。他想徐温父子一向欺侮吴主,现在他诛除了祸害之一,国王应该对他有赞赏,更应该支持他。如此,调动起朝廷大军来,一举歼灭徐温等人,应该没有问题。
他见到国王,出示徐知训的脑袋说:“臣今日为吴国除害啦!”
杨隆演推卸责任,战战兢兢地说:“这事我不敢知道,跟我没有关系。”
说罢赶紧向内室走去。
朱瑾看到这个宁肯被欺侮也不作为的君主,气得抓起徐知训的脑袋向厅堂里的柱子扔去,大骂一声:“这个国王跟个婢子似的,真是不足与成大事!”
他知道没有国王支持,这件事凶多吉少,赶紧提剑出门。府门已经关上了,他走不出去。于是翻墙,但从高大的墙头掉了下来,摔断了一只脚。徐知训死了,还有他爹徐温呢!跟随徐知训到朱瑾府上的人,早已通知了徐温。追兵就迫近了王府。朱瑾看到追兵越来越多,估计跑不掉了,大呼道:“我为了万人而除害,而以我一身做牺牲!”
说罢自刎而死。
朱瑾的府上亲兵与徐温的亲兵有了战斗,四面火起。
“王国”升格“帝国”
徐温的养子徐知诰在做金陵刺史时,将城中治理得很有兴盛之相。徐温从吴国首都扬州巡视到金陵后,很喜欢这里的繁荣,于是将润州(今属镇江)的镇海军治所迁移到金陵,调任徐知诰做润州团练使。徐知诰不高兴,觉得润州与扬州太近了,容易受牵制,就想到宣州(今属安徽)去。但徐温没有答应。徐知诰很失望,想继续往其他州镇调动。这时,他的谋士宋齐丘为他奉献了一个具有前瞻性的意见:“扬州的三郎徐知训很是骄纵淫暴,迟早会败亡。润州离扬州只有一水之隔,想想,这是上天授予你的啊!”
这番话用三个汉字表达就是“守润州”。明白人不用多说。徐知诰一下子就掂出了这番话的含金量,于是高兴地从金陵到润州去上任了。
从前,徐知训和他的弟弟徐知询,对徐知诰都没有礼貌,他们对这个父亲的养子有忌惮。徐知训曾召集兄弟们一起喝酒,徐知诰不到,徐知训生气地说:“上我们徐家讨饭吃的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请他不来,难道想吃刀剑吗?”后来徐知训又曾与徐知诰一起喝酒,府里埋伏了甲兵,准备杀死徐知诰。这时徐温的另一个儿子徐知谏,一直对这位外姓的兄长很友好,就暗踩徐知诰的脚,示意他。徐知诰警觉,假装起来上厕所逃掉了。徐知训知道后,把自己使用的剑交给他的亲信,让他去追赶徐知诰杀掉他。亲信骑马追上后,只是举起剑来向徐知诰表示一下,就勒马返回了,回去后,告诉徐知训说是没有追上。
这些故实都在证明,徐知训倒行逆施,早已失去人心,而徐知诰在润州,与他隔江相望,正在等待机遇。
朱瑾事发,徐知诰在润州(今属镇江)隔江见到大火,知道国内有变,于是率兵来扬州平乱。大兵围了朱瑾府邸,按照徐温意见,就要诛杀朱瑾全家。朱瑾的妻子临刑时掉下泪来。朱瑾的爱妾对她说:“为啥要哭啊!我们这次就是要去见朱公嘛!不必哭!”朱妻听到这样说,想想也是,于是“欣然就戮”,很高兴地接受了杀戮。
杨隆演一直是“虚”着的一位“君主”。徐温一直是握有大权的执政者。但徐温年岁渐长,身体多病,长子徐知训又被朱瑾杀死,徐知诰的地位开始凸显出来。徐温于是指定徐知诰代替徐知训,总理国政。
杨隆演并不快活,因为他没有大权,大权都在徐温手里。他在放纵中匆匆地走完一生,只做了一年国王,就病逝了。
吴国最后一个君王杨溥被徐温拥立。
几年后,徐温也去世,杨溥在徐知诰等大臣的拥立中,升格,做了皇帝,将吴国的“王国”升格为“帝国”。
徐温死后,养子徐知诰继续执政,辅佐杨溥。因为国家已经升格为“帝国”,因此下面就可以有多个“王国”。徐知诰就被封为“齐王”,所辖之地即为“齐国”。但徐知诰做了“王”之后,很短的时间内,规划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将帝国首都由江都扬州迁移到金陵南京;
第二件事,他改名为李昪(音便);
第三件事,他想办法让杨溥将帝位禅让给了他,开始改“吴”为“齐”,后来改为“唐”。
为了和李世民的大唐帝国、李存勖的后唐帝国区别开来,李昪建构的这个“唐”国,史称“南唐”。史称“南唐先主李昪”,以区别于“南唐中主李璟”和“南唐后主李煜”。
“先主李昪”,有些书里也称为“烈主李昪”。在五代十国历史叙事中,“先主”“烈主”“李昪”“徐知诰”都是指同一个人。
南唐建立,是公元937年发生的事。赵匡胤这一年十岁。
南唐“鬼才”宋齐丘
徐知诰也即李昪,后来自称是大唐宪宗的儿子建王李恪之后。据说,他的祖父做过徐州判官,并死在任所。李昪曾流落江湖,岁数大点以后,曾来投靠杨行密。杨行密很喜欢他的气度,收为养子。但杨氏子弟不能容他,估计是担心来分财产之类,杨行密将他送给大将徐温为养子,更名徐知诰。
徐知诰壮年之后,是大个子,宽额头,高鼻梁,史称为人“温厚有谋”。
徐温也不是凡人,杨行密死后,很快独掌吴国大权。而徐知诰则在辅佐徐温的同时,培植起自己的党羽。
徐知诰的方法是:对杨氏旧臣施行怀柔政策,许诺给各位高位重爵;对北来的知识分子,则施行封赏政策,给予超拔奖励;无论南人北人,徐知诰一律推诚相待。很快,他身边聚集起一批名流。
正是这一批名流,帮助徐知诰得到了天下。
也正是这一批名流,有些延续到中主李璟、后主李煜时代,成为大帝柴荣和赵匡胤需要面对的不可忽略的力量。老赵平潞州、下扬州、征荆州、扫南平、伐南汉、定西蜀,碰到的名流不多,他几乎是在极度轻蔑中完成南征北讨的;但平定南唐时,需要面对的名流却要多方考虑——武力征服南唐没有问题,但收拾人心,却需要江南名流。得罪了这一大堆当时的知识分子,大宋的合理性就会受到质疑。老赵正在完成一件圣贤事业,他不愿意像五代诸君那样,不择手段地追求纯粹暴力下的堂皇胜利。老赵在推演以道义为核心的天下文明,而不是以权力为核心的政权政制。
对徐知诰助力最大的名流就是宋齐丘。
此人乃是南唐早期人物中的一个“鬼才”。他辅佐徐知诰,有如赵普辅佐大宋太祖。
据说,他曾有诗献给徐知诰,诗曰:
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松竹无时衰,蒲柳先秋落。
诗味一般,已经带着“以理入诗”的模样,但诗旨却有嫉恶如仇的意思。史称“烈祖奇其志,待以国士”。烈祖李昪很惊异他的远大志向,以国士规格对待他。“国士”,是昔日知识分子奔走于权贵府邸,带有知音性质的待遇,宋齐丘很高兴,更为忠实地为徐知诰谋划“大事”。
宋齐丘一直在徐知诰手下做秘书,关于行典礼、敬贤能、明赏罚、宽征赋之类意见,徐知诰“多见听用”,大多采纳,可谓言听计从。俩人很多话,越说越机密,徐知诰甚至为宋齐丘专门建了座小亭子,在水池中央,有桥可渡。他亲自去看宋齐丘时,将桥撤掉,俩人坐在亭内论天下事,常到深夜。又曾经在高堂中,不设屏障,中间置一个灰炉,但不生火。俩人拥炉而谈,有些机密意见,就在灰炉中手写,写后把灰抹平。所以俩人讨论了什么内容,无人知晓。但根据后来的故实逻辑推断,俩人在一起“研究讨论”的,很可能是与“建国大纲”相关的“远猷”。宋齐丘在为徐知诰谋天下。
这位宋齐丘,性情急躁,脾气大,与烈祖有议论不合之处,常常拂衣而起,不告别直接就走,以至于要烈祖多次赔了好话挽留他,他才勉强留下。由此可见,宋齐丘在池塘亭子里,在灰炉手谈中,应该是为烈祖贡献了重大谋略,不然不可能得到烈祖如此敬重。
徐温的辣手罪恶
徐知诰镇守润州时,就有人看出徐知诰不是善茬儿,就对徐温多次进言,要他重点任用徐氏嫡亲子执掌国政,不要交给机心难测的养子徐知诰。
开始,徐温不过听听而已,因为他对养子徐知诰太信任了,此外,自从徐知训被朱瑾杀掉之后,他另外的几个儿子也实在是太不争气啦!
最后,又有人提出这个意见。徐温已经在垂暮之年,开始点头称是,准备在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中选择略略像样的,替代养子徐知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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