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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边候诊的病户着实太多,李括便去了‘看诊’的心思,轻挪步子来到了左侧的取药档口前。许是碰了巧儿,此时倒也没有什么人抓药。
李括心不在此,便随意递了一个伤风病常用的方子。
那药铺的伙计麻利的按着方子抓了药,扯着嗓子喊道:“白芷一两,生甘草半两,姜三片,葱白三寸,枣儿一枚,鼓五十粒。(注1)得嘞,您拿好。”说完便将包好的药石递给了李括,接了银钱而去。
李括见无甚可查之处,便拿了药包转身离去。方走至门口,却听见屏风右侧一温润有力的声音响起:“身寒才服此方,心寒无用矣。小兄弟面色红润,声音刚劲有力,不似染了风寒之症,服用此方怕是不妥。”
李括心中一惊,心道莫非这人便是传的神乎其神的万郎中?他听出我声音不奇,可隔着层屏风如何观得我面容?
“若是小兄弟想医心寒,老夫愿破一次例。”那清恬声音再次响起,和润如玉。
原来这片响的工夫,万郎中已是看完了今日百名的额度。众人闻听皆是叹息而去,虽是得了那药童安慰,明日万郎中还在坐诊。但万一他老人家突然一时兴起,再去什么地方游诊,众人可连哭都哭不出了。
李括正想探探这郎中虚实,怎会不去。可那些失望而归的病户,看向李括的眼神中包含的韵味就多了。或嫉妒,或羡慕,不一而足。总之,这男娃子怎么看也是生着两个眼睛,一张嘴,怎么万郎中就为他破例了呢?
被众病户看的有些发憷,少年轻点了点力,便几步跃至万郎中身前。
身后的药童自是上前放下了帘幕,躬身立于万郎中身侧。
这一看却着实受了惊。一方洗到泛了白的四角黑色纀巾,一袭补得斑斑点点的灰色粗布深衣,一双褪了颜色的葛布棉靴。怎么看,李括也不能将眼前这身行头与“神医”二字联系起来。虽说行医者讲究悬壶济世,但是挂了个神医的名头,即便不言日进斗金,也不至于连身体面的衣裳都置办不起吧?
似是看出了李括心中之疑,万郎中身后的小药童挺了挺胸脯,高声道:“我家先生不似那等庸医俗人,医病从不收诊费。当然不可能穿金戴银,锦衣华服喽。”
见帘外已空无一人,万郎中摆了摆手,示意药童退下。老实说,他年纪并不大,顶天也就四十来岁。可能是因为常常外出游诊的缘故,晒得了一身麦黄色的肌肤,再配上那身寒酸的行头,令人先入为主的以为他已是一两鬓斑白的老翁。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我为了你破了行医二十载的惯例。”万郎中颇为玩味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沉声道:“其实,我是一挺随性的人。但像这样完全凭感觉做事,这辈子还只有两次。你不必向我解释你是代亲友抓药,这样的借口我听了不下百八十遍。你来药店不必抓药,我破例亦无须看诊。浮生万物皆随缘,凡事都循规蹈矩岂不是活得很累?”
李括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有些发懵,但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还是和声问道:“那么依先生之见,晚辈此次来药铺缘为何求?”
万郎中却似未听到李括的话,兀自随意拨弄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外人看来,也许它是这个穷酸郎中身上唯一称钱的物件。
“佛祖始而设八部。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合称天龙八部。其中迦楼罗部意即‘金翅鸟神’,以龙为食。”顿了顿,万郎中突然目光一凌,寒声道:“你一定想知道青客盟会众为何皆在脊背上纹刺一青龙吧?”
李括心下一沉,起初他还在疑惑为何这个万郎中要留下自己。现在看来,事出必有因,很可能自己一行人的踪迹已经被发现,自己才是被人下了饵还浑然不知的傻鱼。兀自苦笑一声,少年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那万郎中轻叹一声道:“佛教本传自天竺,自入中原以来历经数朝而未衰。至南北朝末年时,始有屠佛灭佛之举。为求自保,一部分佛教弟子远遁漠北。他们其中的一支和当地的萨满教相互融合,发展壮大。因漠北之族皆是政教合一,故而突厥可汗下密令组建密宗军队,自号天龙八部。”
“而这青客盟便是密宗天龙八部之一?”
“我喜欢和聪明人对话。”万郎中紧紧盯着李括,似是想从中窥出一二。“这伽罗楼部便是青客盟的前身,前隋战乱,天龙八部曾入中原扶持魏王李密。无奈此子实非帝王之才,不但他自己丢了性命让李唐夺去金鼎,我数部精英亦折损于中原。自唐立朝至今,突厥大汗一代不如一代,竟是到了国亡族灭的境地。为了寻求复兴,八部中人纷纷隐藏名姓,或依附于别族或干脆改为汉姓。直至今日,终于发现了机会。”
“你们和朝中一背景深厚的人物互为勾连,故而有了青客盟?”
“是,在中原行事采用天龙八部的名号多有不便,所以那位贵人给我们起了这个名字。只是他却不知迦楼罗是以龙为食而不是尊扬飞龙的。”说完,万郎中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双目透出一丝杀机。
“你们蛊惑大唐百姓加入青客盟是为了从大唐内部蚕食分化它,再放出那首青谶诗扰乱民心?”少年已觉自己的背心湿透,却仍自保持着言语的冷静。
“你错了!”万郎中突然变得声色俱厉:“佛祖预言岂会有误,我们等了近百年才等到这个风云际会,山河裂变的机遇。佛祖早就预测到百年后的突变,故而留下了这首谶语诗。这一切都是劫,这一切都是命!”
“不,不,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怪力乱神,没有!”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可是这真的是梦吗?
“我会费力气去和一个死人开玩笑吗?”万郎中目光一寒,左手手腕一个轻转,便是一片银针兜头向李括撒来!
少年已是惊呆,竟无法做出丝毫反应。
“闪开!”南霁云一个鱼跃闪入隔间,将李括撞至一侧。
南霁云出刀,这一刀竟是不退反进!
青锋若满月,刀气似流星。
刀锋所至,端是洒落一地银针。南霁云轻巧的持刀而立,宛若迦叶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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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这方子网上查的,勿当真。
注2:青谶,青客盟,密宗,天龙八部,这些什么关系?第一个**已经来了,大家和李小七一起探究吧!
第二十六章 青谶(八)
手起,刀落。
这一刻,南霁云无所畏惧。来时他已料到,这家药铺便是青客盟的一个联络点。之所以下此结论,并不是因为三名盟众闪入药铺,而是因为众多来看诊的病户。
试想,一家药铺主要银钱进项理当是药石汤汁。而前来药铺买药的人寥寥无几,药铺掌柜的对此却漠不关心。药铺与郎中合作倒也不足为奇,但请的这名郎中却是个神医,无疑有些喧宾夺主,将药店的风头全抢了去。这倒也罢了,只是这郎中非但不每日坐班,而且还云游不定,几乎无人知晓他何时出诊。长此以往,莫说盈利了,这家药铺想要维系生存怕都是一件难事。商贾皆逐利而往,若说这药铺东主乐善好施,不计收入,怕是连三岁小娃都骗不过吧。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即便如此南霁云也只是怀疑药铺的性质。直到他看到“万郎中”单独留下李括‘问诊’时,他才断定这间药铺便是青客盟的一处窝点!没有一个郎中会在看诊时关注一个隔帘买药的少年,亦没有一个郎中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破了自己二十年从医的原则。这一切太反常,唯有一个解释他们要杀人灭口。
只是南霁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从不信什么仁义礼教。在他看来,对付暴徒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暴制暴。唯有将他们打怕了,打傻了,他们才不会戕害自己和同袍。
南霁云轻挥了挥手,雷万春,张巡,张延基,陈小六一行人纷纷手持横刀闪身而出。大唐不禁百姓持刀弄剑,故而像河东张家这种豪门大族,仆从护院皆备有皮甲横刀。虽然陈小六,张延基的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仅凭自己和师兄雷万春的武功,击杀这些小蟊贼还不在话下。
那万郎中诡谲的一笑,却是从身后抽出一条金鞭,手腕用力微微一抖,便朝身侧的两张方桌扫去。一卷黄尘滚滚,金鞭若游龙般缠至方桌桌腿,稍一用力,两桌便借雷霆万钧之力朝南霁云面门袭来。这一击竟是带着千百斤的力道,即便神力如南霁云亦不敢直迎其势。无奈之下,南霁云立即倒身后仰,足如铸铁、身挺似板、斜起若桥,一招恰到好处的铁板桥,将将避过了这凌厉如斯的一击。那方桌却是没有卸掉丝毫力道,径直拍上了南霁云身后的门板。随即便见烟尘滚滚,那两张方桌竟是深深嵌入了门板!
“嘶。”南霁云翻身而起,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不到这“万郎中”心肠如此歹毒,这一招一式足以致人死地。只是南霁云却没有时间多做思考,因为“万郎中”这第二鞭已紧随而至!这金鞭端是盘似游龙,力若巨蟒。南霁云横刀便迎,这一刀力道极足,宝刀横空一划,一招“龙门鼓浪”,矫若游龙,刀光四射。
那“万郎中”却是冷然一笑,鞭梢兜头一转,不进反退整个身体斜匍近地,一招“金鳞钩魂”,只轻巧的一锁便将南霁云的攻势化解。南霁云最厌与人缠斗,此番早已不耐,大喝一声,使出一招“魁星踢斗”将金鞭踢开,迎身便是一刀朝“万郎中”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万郎中”轻巧的向后一跃,一记“鹞子翻身”避开了这杀气极重的一刀。
雷万春在一旁看的直皱眉,自己师弟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