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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镇宇把我介绍给在座的朋友时,颇费了一番心思,他硬说我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才生,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七十年代的先锋派年轻作家,平时什么事都不做,专门为他写稿子。介绍到最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是在拿我垫底,变相抬高自己得身价呢。顾于面子,我不好拆穿他,就由他胡说八道了。
在我的对面,果然有一位相貌出众的女子,她递给我的名片非常简洁,上面只有孤单单的一个名字,在名片的右下角是个手机号码。她叫林小染,单眼皮瓜子脸,皮肤白皙,笑起来,嘴角有一对小酒窝。
林小染说话声音轻声慢语的,“哦,原来你叫阿瞳,我听朋友们提到你,都说你是个快枪手。久仰大名,以后有机会一起合作。”
“哦,这是我的电话,常联络。”我无法拒绝来自陌生女性的恭维,伸出手和她握了握,然后把自己的名片双手交给她。
晚餐的气氛在张镇宇的带动下,场面比较热闹,大家互相畅谈或彼此敬酒,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席间,陈晓明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他终于生气了。我借口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和桌子周围的新朋友告辞后,准备奔赴下一个约会地点。张镇宇出来送我,眼睛眯成一条缝,话里有话地问:哥们,今天聚会没白来吧?我以前就说过,我的朋友都不是等闲之辈。嘿嘿。
我冲他笑了笑,算作回答。
由于喝酒过多,张镇宇的舌头都短了。他又嘀咕了几句,我也没听清楚具体内容。他把我送到楼梯口,自己手扶着肥胖的肚子,三步一晃地进了包房。
第三章踹门事件
很多年来,和朋友约会,我一直很少迟到。所以,偶尔迟到的时候,朋友们都很意外,有时他们甚至无法容忍。陈晓明经常迟到,他们倒是习以为常了,偶尔守时反而得到大家的夸奖。
当我赶到安靖雪的伊莎梅尔女子健身俱乐部的时候,剩下的客人们已经寥寥无几。陈晓明看见我的头一句话非常粗俗,他小脸绷得很紧,悄悄地说:靠!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咋的,来赶午夜场啊?
我说:这不来了么,瞧你那样!
还没等他继续反驳我呢,安靖雪走了过来。她的打扮明显有刻意模仿CCTV央视主持人李修平的痕迹,上身穿尖领白衬衣,外套小开领职业女装,下身配上深咖色的一步裙,圆润的大腿上还裹着一层藕荷色的丝袜,脚上是一双细高根镂花小皮鞋。
我深吸一口气,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的打扮散发着十足的女人味,不用琢磨,在此之前,她肯定把整个酒会的男人都打动了。别看我是后来的,同样对她的女人味无法抗拒。
“刘瞳,你贼眉鼠眼地看什么啊?”安靖雪看见我,一张嘴就直来直去。
“老同学,你打扮得太有气质。”
“你怎么迟到了?走,去我的大HOUSE看看。还有,今天晚上多亏你的哥们儿了,酒会的布置都是陈大哥一手安排的。怎么样?够漂亮吧?”
“嗯,是不错。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哥们儿特别内秀,对于他来说,安排个小酒会跟玩似的。他呀,最拿手的不是这个。”
“哪是什么?”安靖雪奇怪地问。
陈晓明最怕朋友夸他,尤其是我。他在旁边慌忙解释说:“你别听他的,我没可那么厉害。呵呵。”
“快说,他最拿手的是什么?”安靖雪越来越好奇了。大多数女人都这样,你越不说,她越想知道。
我从桌子上拿起酒瓶,故作惊讶地自言自语:“酒会太高档了,这瓶红酒真少见,在哪儿买的?”
“你快说啊。”
我倒了一杯红酒,慢慢地转回身,面对他们两个人说,“这个哥们儿最拿手的是烹饪和调鸡尾酒。你以后想组织PARTY,尽管找他帮忙。我保证,他是本市最好的西餐大厨。”
陈晓明被我夸奖得快不行了,在一边傻笑。安靖雪一点都不含糊,马上说:“那就这么办,等以后我想开Party,直接找他帮忙。”
“陈大哥,你说行么?”
“没问题,只要你说句话,我肯定来帮你。”陈晓明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已经没有推卸的余地了,索性主动应承下来。在这之后,安靖雪去送客人,陈晓明看着我苦笑不止。我虽然给他和安靖雪未来的亲密接触埋下了伏笔,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在陈晓明长达十几年的爱情生涯里,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一般情况下都是女孩子追他,所以,他每次看见安靖雪就油然而生一种手捧美人鱼却无从下手的感觉。
因为长得还帅气,从初中二年级开始,陈晓明的桃花运就没断过。骨子里的叛逆性格,决定了他对爱情的忠实程度没有底线,也没长性。据他的大学同学讲,陈晓明在学校的风流韵事足够写一本厚厚的爱情小说。我问陈晓明,是不是真的?他的回答理直气壮:我也不想那样,她们偏偏喜欢那样,我只好那样了。
他到底哪样了,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很有女人缘。
举个最实际的例子吧。连我们公司楼下卖油条的孟大妈都喜欢他,谁到楼下买油条都短斤少两的,只有陈晓明买油条例外。不管陈晓明要不要,孟大妈总会多给他两根,还外加一大碗原汁豆浆。到后来,连公司里的司机老马都忿忿不平了,他也总去买油条,孟大妈从来没多给他半根。唐娜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也不声张。每天拽着陈晓明下楼买油条,还蹭他的原汁豆浆喝,长期坚持不懈,把漂亮的小脸蛋儿喝得又白又胖的。
其实孟大妈的目的只有一个:想把女儿许配给陈晓明。她求唐娜帮忙当说客,唐娜大包大揽应承下来,屡次开导陈晓明未能得逞。自从孟大妈的企图暴露后,陈晓明受了强烈的刺激,早晨上班总设法绕过孟大妈的油锅走。他见过孟大妈的宝贝女儿,模样长得还不错,体形一级棒,在省艺术学校教授学生拉大提琴。她除了高度近视,没别的毛病。陈晓明对近视眼的女孩子有一种畏惧感,估计他有初恋后遗症吧,当年那个追过他又甩掉他的小女生就是个骄傲的近视眼。
说实话,两个男人陪一个女人喝酒这项活动挺害人的。客人都走光了,我们仨人还在喝。两个小时后,安靖雪还没喝够呢,先把陈晓明喝多了,我发现自己又不小心做了电灯泡!
后半夜,我开车把安靖雪送回家,然后送陈晓明。从安靖雪家的楼梯口出来,我刚钻进汽车,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
“刘瞳,你就不能先走啊?大好的机会被你一搀和,就这样浪费掉了!”陈晓明没有喝多,居然目光炯炯地质问我。
“停!闹玩可别下死手。你今天想借酒劲儿碰她,她能从窗户把你扔下来!你把安靖雪想得过于简单了,只要她愿意,你做什么都没问题。如果她没心情,你想碰她一个手指头都困难。”
“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她表面上很开放的,骨子里比任何女人都保守。一次失败的婚姻伤得够重了,你要爱她,就别伤害她。她最恨男人借酒撒疯了,你以后小心点儿吧。”
陈晓明对我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摇下车窗,说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弱点,我就不信安靖雪没有弱点,无懈可击。”
“她和你一样,都是狮子座的,谁先吃掉谁就要看本事了。哈哈。”我开车闯过一个红灯,开足了马力,车子像箭一样驶上二环路的高架桥。
靠在后座里,陈晓明把烟头弹出窗外。他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生活中,我们的脾气有很多地方非常相似,都喜欢在找不到答案的时候保持沉默。两个朋友在一起聊天,保持片刻的沉默,往往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互不打扰,又互相明了对方的想法,彼此不用说得太清楚,心里却异常清楚。或许,这就是朋友间的默契吧。
真奇怪,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安靖雪谈恋爱,我的内心里竟然萌生出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喝醉酒的人,最怕见风。我摇摇晃晃把车子开到小区的楼下,锁车的时候还清醒呢,可后来走到家门口就忽然不行了。
我扶着楼梯爬上楼,拿钥匙开门,怎么捅咕都是白费。钥匙是插进去了,就是开不开门,气得我朝着防盗门狠踹了两脚。两声巨响过后,防盗门竟然自动开了,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一个人住,怎么门会从里面开了呢?
我正琢磨呢,从里面出来一位大哥。他冲我喊道——“你他妈的有病啊?深更半夜踢俺们家的大门干什么?!”
我定睛一瞧,这不是我家楼上的马哥嘛。平时,我们经常在一起打麻将,关系挺不错的。他在街道派出所上班,和前妻离婚后,娶了一个比他小十四五岁的姑娘,这大半夜的,怎么跑到了我的家里呢?
我磕磕巴巴地说:“不、不对呀,你跑、跑到我家来,还、还骂我啊?”
穿着大裤衩子的老马站在大门口,指着门上的牌子气呼呼地说:“刘瞳,你好好看一看,这是七楼,你家在六楼。你走错门了。”
我揉揉眼睛,抬头一瞧,真走错门了。
“什么菜啊?把你喝成这样?!”
“赶紧回家睡觉,别站在这里打饱嗝。要不是你小子喝多了,我今天让你爬着回家。”他搀住我的胳膊,把我送到家门口,嘴巴里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当时没有道歉,具体说什么话,后来都忘记了。几天后,我专门请马哥全家吃饭,算是道歉。在一起吃饭时,马哥还和我磨叨呢。他说,他们家的大门这是第一次被人踹,那两声巨响,把他老婆的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还真没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人,喝醉以后竟干大事呢。
从那次踹门事件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