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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惊涛定下神来,叫一声,“伯母。”
亦轲的母亲伸手制止他,“不必这么亲热。你只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和亦轲在一起?”
苏惊涛略一沉吟,“是。”
亦轲母亲无意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手却抖个不住,杯中的茶泼出来,淋淋沥沥地湿了整个手掌。
“怪不得他从不与女孩子打交道,我还以为个是生性害羞,我还为此骄傲欣慰,却不料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是你!一定是你!你引诱了他!让他走上这条邪路!”
“不,伯母,我并没有引诱亦轲,我们只是相互吸引,我对亦轲,是认真的。”
“认真?苏警官,不要让我笑破肚皮。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认真之说?你只是变态!”
苏惊涛的心中抽痛,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评价他,这样评价他视之若宝的爱情。
“伯母,这不是什么变态行为,随着时代的发展,无论是从医学上,还是从社会伦理上,人们已经能够比较宽和地看待我们这样的人了。在许多国家,甚至国性的婚姻是被允许的。”
“我不管他人他国的事,哪怕世上的男人都变成了变态,我也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变。我的儿子,我多么优秀的儿子啊,我不会让你毁了他的。”
苏惊涛攥紧了茶杯,杯中的水已经凉透了,“我不会毁了他的,伯母。”
不,真正差一点毁了亦轲的不是我,不是我!你可知道是谁让他痛苦多年,让他压制自己爱的能力?
你又可知谁在一旁做了帮凶?
苏惊涛压住几乎冲口而出的质问,“伯母我爱他,真的爱。”
洛式微的面容突然间无限沧桑,“爱?那是人的终身之狱,请不要,跟我说爱!”
她的头低下去,一缕头发落下来,披在额前,挡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头顶是密匝匝的花白头发。
可是,亦轲说她只有四十七岁。
苏惊涛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背着父亲送来的一包又一包吃的用的穿的。
他又想起了天任的母亲,想起她说,我不反对你们了,你让我的天任回来吧。
苏惊涛庆幸自己刚才有些话没有说。
那个人已死了,就让他把一切往事都带走,带到阴曹地府,永远不要如同鬼魅般在亦轲的生活里游荡。
“伯母,请你!求你!成全我们!您会多一个儿子。”
洛式微抬起头,一张青白的面孔。
“休想!我宁可没有儿子!”
“伯母,我不会放弃的!我对自己,对亦轲都说过,我不放弃。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阻碍,我们都不放弃!”
亦轲的母亲忽然笑了,“苏警官难道不怕身败名裂吗?”
苏惊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慢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离开他!”
苏惊涛摇头。
“离开他!”
苏惊涛还是摇头。
“那么,我会让他离开你!”
苏惊涛说,“亦轲成年了,伯母。他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洛式微定定地盯着苏惊涛,“那让他自己跟我说,我要听他自己说!”
30
看到母亲与苏惊涛在一起,亦轲的脸色变得刷白。
终于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母亲问:亦轲,这一切都是真的?
进门的那一刻,母亲其实就已明白,门口放着亦轲的鞋子,衣帽架上,挂着亦轲的外套,桌子上有亦轲的马克杯,墙上挂着亦轲的照片,沙发上放着亦轲的手提电脑,甚至空气里都飘着亦轲惯用的洗发水清淡的香味。
可是母亲还是不能相信,她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她优秀的天才的儿子。
她以为她了如指掌其实并不的儿子。
亦轲已平静下来,说,“是。”
“你疯了,亦轲,你会毁了自己的。你还要继续念书,你还要出人头地,你还要为妈妈争光。”
“可是我更想做的事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爱?亦轲,妈妈告诉你,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最靠不住的一件事,只有妈妈的爱,妈妈的爱是真的,是你可以依赖的。”
可是你的爱让我窒息,你的爱差点儿把我推向深渊。
母亲脸上凄楚的神情,让亦轲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母亲走上前来,摸索着亦轲的脸,一手湿的冷汗。
“亦轲,这样是不对的,是变态的。离开他吧,啊?”
亦轲摇摇头。
“如果您认为的变态能给我带来幸福,我宁可做个变态!”
亦轲一字一字地说。
母亲的面容逐渐扭曲,眼内是汹涌的疯狂。手指逐一从亦轲的眉眼间划过。
“你是如此地让我失望,你是如此地辜负我!“
说完推开门,冲了出去。
亦轲略一愣神,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苏惊涛也跟着冲了出去。
母亲的身影飞速地往楼上奔去,快捷得不象一个中年妇女。
这幢居民楼有十五层高。
苏惊涛腿打着颤,几乎迈不动步子。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终于,亦轲在第十二层的楼梯口抱住了他的母亲。
母亲猛烈地挣扎,无声地挣扎。
亦轲死死地抱住她,母亲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亦轲一吃痛,松了手向后倒去。
赶上来的苏惊涛正好看到亦轲从高高的楼梯上滚下来,摔在他的脚边。
他的脑中刷地一片空白。
已有邻居闻声跑了出来。
苏惊涛慢慢地蹲下去,亦轲亦轲,他不敢碰他,你伤在哪儿了?你伤在哪儿了?
亦轲不答,人却还是清醒着的。
苏惊涛跪在他身侧,对旁边的人说:
“拜托,拜托,哪位帮我叫一下救护车,拜托你们!”
他轻轻地扶摸亦轲的头发。
“亦轲,亦轲。”
亦轲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轻轻地翕动。
苏惊涛把耳朵凑上去,听得他说,“惊涛哥,我好。。。痛啊!”
苏惊涛说,我知道,我知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我们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亦轲的嘴里突然涌出一股鲜血,苏惊涛颤抖着用衣袖去擦。
几乎是瞬间,衣袖就红了。
母亲站在梯梯口,如泥塑木雕一般。
远处,救护车呼啸着而来。
救护人员把亦轲抬上车的时候,他已经神智不清。
苏惊涛死死地拉着他的手,“亦轲,不要睡,亦轲,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睡!”
亦轲还是渐渐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31
洛亦轲睡了好长的一觉。
他觉得很累很累。
多好。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好象回到小时候,一个冬天的星期天早晨,天很冷,亦轲醒来时看见妈妈坐在床头,在给他打一件毛衣。
年青的妈妈,俊俏柔和的眉眼在看到他醒了之后突然变得苍老而严厉起来。
“轲轲,你该起床了,今天还有课呢。不可以睡懒觉哦。”
不,不要,妈妈,我好累,还想睡一会儿。
妈妈冲他俯下身来,轻轻地吻着他的眉眼。
干燥的嘴唇,滚烫的温度。
亦轲想,啊,妈妈是很久很久没有吻过他了呢。
正在诧异间,妈妈的声音变成了一把男声。
“轲轲,轲轲,别睡了好不好?醒醒好不好?醒醒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只有一个大傻瓜,才会这样一次一次地问他。
是苏惊涛。
亦轲想对他说,别急别急,我答应你,我不睡了。
很费力很费力地,亦轲睁开眼。
模糊中对上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睡美人,你总算醒了,你睡了两天了。”
充满关爱的声音,水流似地缓缓渗入亦轲的耳中。
慢慢地找到焦距,亦轲看见苏惊涛满是胡茬的脸。
亦轲用力抬起手,用手背蹭蹭那张脸。
“这是谁啊?真。。。邋遢。”
苏惊涛一把抓住他的手,眼里满满是是惊恐的神色。
“轲轲,你是不是失忆了?你。。。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亦轲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低不可闻,“你以为演电视剧哪。。。真傻啊。。。苏惊涛。”
苏惊涛呵呵笑,又叹一口气,把脸埋进亦轲的手中。
麻药的效力还没有完全退去,手指上尚有微微的肿胀的感觉。
亦轲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看见指尖上挂着两颗水珠。他轻轻握起了拳,把那两滴水收进手心。
苏惊涛摸摸亦轲软软的头发,“轲轲,闭上眼好好休息。”
亦轲疲倦地闭闭眼,又睁开,“我妈呢?她现在怎么样?”
苏惊涛神色微微变了变,“她。。。她没事。没什么事。”
亦轲拉住苏惊涛的衣袖。
“苏惊涛,是你的智商一百九还是我?告诉我,我妈她怎么了?”
苏惊涛只觉得自己口中干燥得象粘住了,很慢很慢地说:
“她,她的情绪有些问题,她现在。。。在。。。脑科医院。”
亦轲大睁着眼,定定地看着前方,墙上一幅大大的静字,血也似的红。
“苏惊涛,”半晌亦轲轻轻地说,“求你带我去看她。”
“不行,”苏惊涛说,“你的左腿骨折了,断了的一根肋骨伤了肺叶,而且,你还有脑震荡。轲轲,你现在不能动。”
“求你!”那么软,那么无力的声音。
苏惊涛咬着牙说,“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