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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唐朝贞元的末年,骁卫将军薛夔寄居在永宁县龙兴观的北面。住处有很多妖狐,夜里纵横乱窜,遇人也不怕,薛夔全家人都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好。有的人对他说:“妖狐最怕猎犬,西面的邻居李太尉家中,鹰犬很多,何不借来其中最优秀的,到了晚上让狗防备狐狸。”薛夔深深地认为是对的,就去拜见西邻的子弟并详细说了他家的事,李氏子弟听了大喜,拴了三条狗交给他。这天晚上有月亮,薛夔放开狗,和家里的人注视观察着狗。就见三只狗全被拴上了缰绳,三只狐狸骑着它们,在院子里奔跑,往东往西往南往北,都随心所欲。等到天亮,三条狗又困又累,睡了也不吃食。天刚黑,又被狐狸骑着在庭院中击球玩乐,在宽敞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狗稍有停留,就马上用鞭子抽打薛。夔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搬了家。
计真
唐元和中,有计真家侨青齐间。尝西游长安,至陕,真与陕从事善,是日将告去,从事留饮酒,至暮方与别。及行未十里,遂兀然堕马,而二仆驱其衣囊前去矣。及真醉寤,已曛黑。马亦先去,因顾道左小径有马溺,即往寻之。不觉数里,忽见朱门甚高,槐柳森然。真既亡仆马,怅然,遂叩其门,已扃键。有小童出视,真即问曰:“此谁氏居?”曰:“李外郎别墅。”真请入谒,僮遽以告之。顷之,令人请客入,息于宾馆。即引入门,其左有宾位甚清敞。所设屏障,皆古山水及名画图经籍,茵榻之类,率洁而不华。真坐久之,小僮出曰:“主君且至。”俄有一丈夫,年约五十,朱绂银章,仪状甚伟,与生相见,揖让而坐。生因具述从事故人,留饮酒,道中沈醉,不觉曛黑。仆马俱失,愿寓此一夕可乎,李曰:“但虑此卑隘,不可安贵客,宁有间耶?”真愧谢之。李又曰:“某尝从事于蜀,寻以疾罢去。今则归休于是矣。”因与议,语甚敏博,真颇慕之。又命家僮访真仆马,俄而皆至,即舍之。既而设馔共食,食竟,饮酒数杯而寐。明日,真晨起告去,李曰:“愿更得一日侍欢笑。”生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别。及至京师,居月余,有欵其门者,自称进士独孤沼。真延坐与语,甚聪辩,且谓曰:“某家于陕,昨西来,过李外郎,谈君之美不暇。且欲与君为姻好,故令某奉谒,话此意。君以为何如?”喜而诺之。沼曰:“某今还陕,君东归,当更访外郎,且谢其意也。”遂别去。后旬月,生还诣外郎别墅,李见真至,大喜。生即话独孤沼之言,因谢之。李遂留生,卜(“卜”原作“十”,据明抄本改。)日就礼。妻色甚姝,且聪敏柔婉。生留旬月,乃挈妻孥归青齐。自是李君音耗不绝。生奉道,每晨起,阅《黄庭内景经》。李氏常止之曰:“君好道,宁如秦皇汉武乎?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汉武乎?彼二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财以学神仙,尚崩于沙丘,葬于茂陵。况君一布衣,而乃惑于求仙耶?”真叱之,乃终卷。意其知道者,亦不疑为他类也。后岁余,真挈家调选,至陕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来京师。明年秋,授兖州参军,李氏随之官。数年罢秩,归齐鲁。又十余年,李有七子二女,才质姿貌,皆居众人先。而李容色端丽,无殊少年时。生益钟念之。无何,被疾且甚,生奔走医巫,无所不至,终不愈。一旦屏人握生手,呜咽流涕自言曰:“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宽罪宥戾,使得尽言。”已殻ъげ蛔允ぃ辔涛恐D嗽唬骸耙谎猿献灾茉鹩诰司胖勺佑淘冢晕郏懈幸环⒖凇G益侨思淙耍烀庇刖迹靡院昙剩罨愣辏闯⑾私婊褡铮ǎ鞒尽叭ā弊鳌案摇薄#┮运嚓菥恰R慌友希晕浇呔 =袢涨笕ィ桓乙匝糜嗥芯D钪扇趼郏允兰淙宋眯澳称。干倌钊踝有模抟钥莨俏穑萌澹裰林校税偕鸵病!毖灾沼直岚傩邢隆I校ā盎小痹鳌霸谩保菝鞒靖摹#┥烁校什荒苡铩O喽云季茫员幻墒祝潮谖裕城晡奚I旆⒈唬缓辣恢小I馗械恐苍嶂疲匀缛死衿I吨辽拢美钍暇樱婺咕<治匏扳昊辜摇>铀暧啵咦佣啻味洹J悠浜。匀艘玻瘴薅裥摹!。ǔ觥缎抑尽罚�
【译文】
唐代元和年间,有个叫计真的人客居在青州和齐州之间。曾经向西到长安游玩,到了陕州,计真和陕州的一个幕僚很友好。这一天准备向幕僚告别,幕僚留他喝酒,至天黑才与他分别。行不到十里路,就不知不觉地掉下马去,而两个仆人带着衣囊走到前边去了。等到计真酒醒时,已经天黑了马也自己走了。因为看见道北小路上有马尿,就前去寻找,不觉走了几里路。忽然看见高高的红色大门,槐树柳树长得很茂盛。计真已经丢失了仆人和马匹,心里很不高兴,就去敲那红门,门已经上锁。有个僮仆出来看望,计真就问道:“这里是谁的住宅?”回答说:“是李外郎的别墅。”计真请求进去拜见,僮仆急忙地去通报。不久,让人请客人进去,安置在客房里。就领计真进门,北面有个宾客住处很是清洁敞亮,安设的屏障,都是古代山水和名画以及典籍、被褥和床等,大都清洁而不奢华。计真坐了很久,小僮出来说:“主人就要到了。”一会儿有一男子,年龄大约五十,穿着红色朝服带着银色的花纹,仪表很雄伟,与计真相见,行礼让坐。计真因而详细说了陕州幕僚是老朋友,留自己喝酒,路上醉倒了,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仆人和马匹都失散了,想在这里借住一宿可以吗?李外郎说:“我只是顾虑这里简陋,狭窄,不能安置贵客,难道还讨厌你吗?”计真惭愧地向他道歉,李外郎又说:“我曾在蜀州做过幕僚,不久因病离职,现在就在这里退休了。”因而和他谈起来,说的东西渊博而聪敏,计真很羡慕他。李外郎又命令僮仆去寻找计真的仆人和马匹,不久都找到了,就让计真住在这里,接着摆酒席一起吃饭,吃完饭,又喝了几杯酒就睡了。第二天,计真早起告诉他要离开,李外郎说:“希望再呆一天在一起快乐快乐。”计真对他的心意很感动,就留下了,第二天就告别了。等到了京城,住了一个多月,有人敲门,自己介绍说是进士独孤沼,计真坐下与他谈话,很聪明而且善辩。并对计真说:“我家住在陕州,昨天向西走,路过李外郎家,他谈起并不停地赞美你,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你,所以让我来会面并告诉你,你以为怎么样?”计真高兴地答应了他,独孤沼说:“我现在要回陕州去,你向东方往家走时,应当去拜访李外郎,并且感谢他的心意。”就分别了。一个月后,计真回去时拜访了李外郎的别墅,李外郎看见计真来到,非常高兴,计真就说了独孤沼的话,顺便向他道了谢,李外郎就留计真住下,找了好日子举行了婚礼。妻子的面貌很美,而且聪明温柔,计真住了一个月,才带着妻子回到青州和齐州一带的家,从此李外郎的信息不间断地传来。计真信奉道教,每天早晨起来,都阅读《黄庭内景经》,李氏常常制止他说:“你喜好道教,难道能比上秦皇汉武吗?追求成仙之道的力量,又比得上秦皇汉武吗?他们两个人是尊贵的天子,占有全天下,竭尽天下的财力来学习成仙之道,尚且一个死在沙丘,一个埋在茂陵,何况你只是一个平凡的百姓,却要被求仙的事所迷惑吗?”计真呵叱她乱说话,就看完了全书,还以为妻子是个懂得求仙之道的人,也不怀疑她是别的种类。一年多后,计真带着家属到京城听候选举做官,到了陕州郊外,李外郎留下女儿,让计真来京师,第二年秋天,选举任命他做兖州参军,李氏跟随他去上任。几年后被免去职务,回到家乡。又过了十多年,李氏共生了七个儿子二个女儿,资质和面貌,都超过一般人。李氏虽然年纪已大,可是仍然端庄美丽,与少年时比较没有差别。计真更加喜受她。没多久,她得了很重的病,计真东奔西走求医生找巫师,什么办法都想了,始终没治好。一天早晨屏退了其他人,握着计真的手,呜咽流泪说:“我自己知道死期到了,还是要忍着羞耻把心里话告诉你,希望你能宽恕我的罪过,让我把话说完。”说着已经抽咽着承受不了了。计真也为她哭泣,并安慰她,她就说:“说一句话实在是自己知道会受到你的责备,再看看九个小孩子还在,会成为你的累赘,还觉得应该开口说实话,况且我不是人类,命中注定应当做你的妻子,才能用狐狸的卑贱身子,侍候你二十年,不曾犯一丝一毫的过错,因而没有由于是别的种类而给你带来忧愁。用一个女人的血一样的赤诚,可以说已经竭尽全力奉献了。现在我要离开你,不敢把妖幻般的剩余的气息托付给你,再一想稚子弱女就在眼前,都是世上的人们为了沿续种族而生育的,等我咽了气,希望你稍稍想到孩子们那稚弱的心灵,不要把我的尸骨当做仇敌,能够保全尸体,把它埋进土里去,就是对我的百世的恩赐了。”说完又悲痛起来,眼泪纷纷落下,计真心中精神恍惚十分伤感,哽咽着说不出话,相对着哭了很久。李氏用被子蒙住头,背靠墙壁躺着,大约一顿饭的时间,没有声音,计真掀开被,就见一只狐狸死在被子里。计真特别感伤悼念她,为她举行收敛埋葬的仪式,全都象人的礼节一样。计真一直地到了陕州,访问李外郎的住处,废弃的墓地,荆棘丛生,静静地什么也没有,心情惆怅地回到家里。过了一年多,七个儿子二个女儿一个接一个地死了,看他们的尸体,都是人,计真始终没有厌恶之心。
刘元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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