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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谈她的亲戚、她的朋友,以及她有多么不习惯这个地方。因为她并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所以她当然不属于这儿。她来自一块肥沃的土地,那儿有猩猩、象牙和孔雀。她的声音嘎嘎响着,就好像极度害怕在我离开之后再度进驻此地的安静一样。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突然明白她害怕这个地方,而且,我也害怕这个地方。我觉得即使是夜晚也无法把我留在此地。
我几乎是逃着离开那个地方,急着离开这个一点都没有大地味道的景色。然而那天下午稍晚,我改变了所有的看法。当太阳斜偏了个角度后,孤山、斜壁、悬崖、蚀丘与深谷全都脱掉了它们烧灼与可怕的外观,散发出黄色、丰富的棕色以及一百种不同的红色与银灰色彩,这些色彩因一条条乌黑斑纹的衬托而更加显眼。景色是如此之美,美得让我把车停在一丛浓密而被风打斜了的低矮西洋杉与杜松林旁,车子一停好,我就被色彩与清澄的光线吸引,一直到看花了眼。这块雉堞在正下山的落日衬托下显得很暗,但轮廓清晰,往东边看,无拘束的光线歪斜地尽情倾倒,怪异的景色正在用颜色叫嚣。这儿的夜晚不但一点都不恐怖,反而可爱得超乎想像,因为繁星距离很近,所以虽然没有月亮,星光却让天空闪耀着银色的光辉。空气用干霜切割我的鼻孔。我纯粹出于乐趣地捡了一堆干燥的西洋杉枯枝,生起小营火,只为了闻闻木枝燃烧的香味,听听令人兴奋的树枝爆裂声。营火在我头上形成了一圈黄光的圆顶,我听到附近猫头鹰的尖锐叫声和郊狼的吠吼,那并不是号叫,而是一种在月光黯淡时的短音低声吠叫。我这辈子没看过几个夜晚比白昼更亲切的地方,这儿是其中的一个。我现在很容易就知道大家再度受到荒地吸引,重新回到这儿来的原因了。
睡觉前,我把一张被查理践踏过的地图摊在床上。海滩离这儿不远,那是北达科他州的尽头。再上去就是我从未去过的蒙大拿州了。晚上好冷,冷到我得把具有隔热效果的卫生衣拿来当睡衣。查理在善尽一天的责任,吃完饼干,又喝了像平常一样多的水后,终于蜷到床下他自己的位置上睡觉,我挖出了条多带的毯子给他盖上———从头盖到尾,只露出个鼻子———查理叹口气,扭动一下身子,然后发出一声呻吟,表达出极愉悦的舒适。我在想,在这趟旅程中,每个自己凭借经验累积起来的安全定论是如何被另一条定律所推翻。荒地到了夜晚就成了美地。我无法解释,但就是这么回事。
第三部分爱 上 蒙 大 拿
我的下一段旅程是个爱的故事。我爱上了蒙大拿州。我对其他州有赞赏、尊敬、认同,甚至有些爱慕之情,但对蒙大拿,是爱。当一个人身陷情网,要他分析爱是件很困难的事。有次我因为某位世界小姐所散发出来的紫色光芒而欣喜若狂,我父亲问我喜欢她的原因,我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看不到那种光芒。当然,我现在晓得她只不过是个头发稀少、鼻子上长雀斑、膝盖上有疤、声音像蝙蝠又喜欢美国大毒蜥蜴的亲切小女孩。但是迷恋她的时候,她照亮了我,也照亮了我身边一切的景物。在我看来,蒙大拿似乎处处渲染着华丽。这个州的面积非常大却没有压迫感。这块土地有丰富的草地与色彩,如果造山是我的待办事项,这里的山岳将会是我创造的形态。对我而言,蒙大拿就像是一个小男孩在听到关于德州的描述后,在脑里所描绘出理想的德州样子。在这里,我第一次听到完全没有被电视化的纯正地区乡音,那是一种速度缓慢的亲切语言。我觉得蒙大拿没有一丝一毫美国疯狂的熙攘。这里的人似乎一点也不怕被扣上约翰·柏奇会{1} 的保守大帽子。山岳的沉静和缓缓起伏的草地似乎全都渗入当地居民的个性中。我开车穿越蒙大拿时正值打猎期间,跟我聊过天的人让我觉得,他们并没有因为季节性的大屠杀而放纵恣意而行,他们只是单纯走到户外去猎杀一块要吃的肉。当然,我对这个州的爱意也可能影响到态度。不过对我来说,这个地方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不是个让大家紧张忙碌的地方。这儿的人即使在工作时间,也会有空顾全邻里之间的碰面艺术。
我发现自己并不急着离开这些城镇。我还发现了让我必须留下来购买的东西。我在毕令兹(Billings)买了顶帽子,在里文史顿(Livingston)买了件夹克,在标特(Butte){2} 买了把来复枪。我并不是特别需要这把具备机枪功能的点二二二口径二手雷明顿{1},不过这把枪的状况非常好。后来我又看到一支我非买不可的望远瞄准器,在枪店帮我把瞄准器装在枪上的那段时间,我认识了所有店里的人以及每位上门的顾客。我们用夹着老虎钳子、没锁上保险栓的枪,瞄准三条街以外的烟囱,后来我拿到自己那把比较小的枪时,才发现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换枪。我在这个店里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想待在那儿。不过我和平常一样很清楚地知道,爱无法用语言表达。蒙大拿在我身上下了蛊。一个既华丽又温馨的地方。如果蒙大拿位于海岸边,或如果我能离开海洋生活,我一定会马上搬来这儿,申请这儿的居留许可。在美国所有的州里,蒙大拿是我最喜欢的州,也是我的最爱。
我们在卡士达{2} 特意绕到南边去对小大角{3} 战场上的卡士达将军{4} 与坐牛{5} 致敬。我想每个美国人的脑子里都一定记得雷明顿{6} 画作中担任中央纵队的第七骑兵队最后的防御画面。我脱帽向这些勇敢的人致敬,查理也用他的方式敬礼,但我觉得查理的方式比我更能表达尊敬。整个东蒙大拿与西达科他是大家记忆中的印第安人区,这个记忆并没有太久的历史。《天堂论》(Heavenly Discourse)的作者查尔斯·尔斯金·斯科特·伍德{1} 好几年前是我的邻居。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很老的老人了,但同时他却仍然是那个刚从军校毕业,被分发到迈尔斯将军{2} 阵营,参与对抗约瑟夫酋长(Chief Joseph)战役{3} 的中尉。他记忆中的这场战役非常清晰,也非常悲哀。他说那是有史以来最英勇的撤退之一。约瑟夫酋长与穿鼻族人(Nez Perces){4} 带着妻小、狗和所有的家产,在猛烈的战火攻击之下,撤退了一千多英里,想要逃到加拿大境内。伍德说,一路上他们以寡击众地向前走出每一步,直到最后被迈尔斯将军率领的骑兵队包围,大部分族人遭到歼灭。伍德说这是他执行过的令他最难过的任务,但他对穿鼻族优秀战斗力的尊敬,一直未曾减少。“他们如果不是携家带眷,我们绝对抓不到他们,”他说,“如果他们的人数和武器与我们相当,我们也不可能打赢。他们都是男子汉,”伍德说,“真正的男子汉。”
第三部分遇 熊 记(1)
我必须坦承自己对国家公园的态度有点轻忽。我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国家公园。或许是因为这些公园把独特、壮观、令人称奇的景色———最大的瀑布、最深的峡谷、最高的峭壁,还有大自然或人类最了不起的作品都关起来了的关系。要我去看拉希摩山国家公园,我宁愿看一张布莱迪照的好照片(Brady photograph){1}。我个人认为这是把自己国家的怪异与文化关起来自吹自擂的表现。黄石国家公园所代表的美国,不比迪士尼乐园所代表的美国完整。
虽然这是天生的看法,但我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自己往正南方转,穿过了州界去参访黄石。也许是因为怕我的邻居吧。我可能听到他们说:“你是说你离黄石那么近却没有去?你一定疯了。”不过也可能是美国人旅行的癖好吧。去一个地方,绝大因素不是为了去看那个地方,而是为了以后讲给别人听。不论我去黄石的目的是什么,我很高兴自己去了,因为这趟路程让我发现了自己从来不知道的查理的另一面。
一位长相和善的公园管理员检查过我的车子后说:“你的狗怎么办?除非戴上狗链,不然不准进入公园。”
“为什么?”我问。
“因为熊。”
“长官,”我说,“这是只很特别的狗。他不靠牙齿或犬齿为生。他虽然不太喜欢猫,但却依然尊重猫之为猫的权利。他宁可绕路走,也不愿意去打扰一条认真的毛毛虫。他最大的恐惧就是,有人会指着一只兔子建议他去追。这是一条和平、镇静的狗。我想最大的危险是你们的熊因为发现查理对它们不理不睬而大发雷霆。”
年轻人笑了。“我倒不怎么担心熊,”他说,“不过我们的熊都培养出了一种特性,那就是不太能容得下狗。或许有只熊还会为了表现它对狗的成见,而一巴掌打在狗下巴上,然后狗儿就报销了。”
“我会把他关在车子后面,长官。我向你保证,查理绝对不会在熊的世界里掀起一丝涟漪,至于我这个观熊老手,也不会。”
“我只是要警告你,”他说, “我一点都不质疑你的狗立意良善。不过反过来说,我们的熊却绝对动机恶劣。不要留下食物,这里的熊不但会偷吃,而且对所有想要纠正它们行为的人都非常严厉。总而言之一句话,千万不要信任它们甜美的脸孔,不然你可能吃不完兜着走。还有不要让狗在外面游荡,熊可不跟你讲理。”
进入公园后不到一英里,我就在路边看到一头熊,他慢慢走过来,似乎要让我停车。查理这时态度马上转变。他愤怒地尖声大吠、张开嘴唇,露出连吃狗饼干都有困难的邪恶牙齿。他发出刺耳的叫声辱骂那头熊,听到了叫声的熊站了起来,似乎想要推倒驽骍难得。我大惊失色地紧紧关上车窗,快速往左转,然后轻擦过熊的身边仓促逃亡,这段时间,查理一直在我身边拼命狂吼,详细说明如果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