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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喔。她们都跟到小郁家里做功课,不到睡觉时间不回家的。”
那三个女生简直是变态嘛。
“不过……”范丽想了想,“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小郁有三个小时是单独的。”她邪恶的笑了笑,这可是只有她知道的情报呀。
“真的吗?那,那段时间小郁在做什么?”
“学弟,你会写毛笔字吧?”范丽笑吟吟的。
啊?他是被严厉的父亲训练,从小养成了写大字的习惯,但是……
“会。但是……这个和小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因为小郁是难得一见、文武全才的才女唷。”
就这样,满头雾水的晏庭,拿着学姐写的介绍信,来到万华找一个教书法的老先生。
自从有了捷运后,万华已恢复了都市的繁华,也因此,当晏庭在小小的巷子里钻来钻去,最后看见眼前出现一株大榕树和一座古色古香的宗祠时,十分错愕。
绿阴森森,榕树枝叶摇曳着,向晚时分,美丽的金光在蜡质叶面上闪烁着。看着高耸的燕尾古典屋梁,他有种走错时代的错觉。
“少年人,这里不开放参观的,要郊游、烤肉请去别的地方。”不太高兴的苍老声音在他身后有力的响起。
转过身来,他望着轻抚雪白美髯的老先生发愣。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应该七十好几了,却跟一旁挺拔的大榕树一样健壮,脸上写满了智慧与沧桑。
“老师。”他照着学姐的吩咐,恭恭敬敬的躬身,“我是范丽的学弟,是她介绍我过来的。”
老先生接过范丽的介绍信,皱了皱眉,“这丫头写字还是这么难看。从小教到大,怎么都学不会。读册人,汝爱会记古人在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最后那几句,老先生是用闽南语说的,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优美腔调。
他到底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呀?晏庭跟着老先生进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坐下来,我这里是不用墨汁的,你乖乖磨墨吧。”老先生指了指桌上的用具。
虽然满腹狐疑,晏庭还是坐了下来,静心磨了墨,端端正正的写起书法来。
他的父亲是国文老师,从小就要求他写毛笔字。小时候觉得很烦,多年写下来,倒是写出一点兴趣。但是真要说写得好,他明白自己还有段距离。
不过,他很喜欢写大字时专注的感觉,可以将一切抛却,不管是忧伤,还是烦恼。静心写完一篇大字,总会觉得头脑澄彻,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面对了。
写完了一篇,他轻轻舒口气,抬头看见几幅大字挂在墙上,心中不禁暗自惭愧。他一直都写容易入手的楷书,纯属消遣,而墙上的小篆写得这样娟秀灵气,可见下了不少工夫。
视线落下,他注意到下方的落款——泽郁。
小郁在这里学书法?他恍然大悟。呀,学姐也不跟他说清楚,害他糊里糊涂就来了……
老先生看着他的字,“唔,写了几年的颜体?”
“……十几年了。”回答的同时,他犹直勾勾的望着泽郁的字。
“不算好,但是也不错了。不过,光临摹本子是没用的。”老先生抚抚白髯,“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晚上六点,你过来吧。”
唉?学姐不是说老先生脾气怪诞,不一定会收学生吗?他及格了?为什么?
“关于学费……”他谨慎的问。
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挥挥手,“我教人写字读经,从来不收束修。你好好学习就是,去吧。”
他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几眼泽郁的字,这才躬了躬身,离开了。
临晚年又收了个有才气的学生,老先生露出微笑。他身穿唐装,背着手,望向外头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榕树。这孩子字写得还差强人意,难得的是那份专注和用心。诚诚恳恳,朴朴实实的,不浮夸,不躁进,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看他笔触这样有力,大概是练武之人。不露杀气乖戾,好,不错。
老先生年纪已经大了,阅历也深,瞧见方才晏庭望着泽郁的字发呆脸红,他在心里暗笑。
范丽这鬼丫头,年纪轻轻就想当月老!不过……
他想想自己心爱的学生,忍不住又替泽郁担心了一下。女生男相,原就该奔波劳碌,与红鸾无缘。难得有个实心的好孩子这样仰慕她,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该为她尽点心力。
不过,缘者不能强求。他们这些旁观音,也只能看着吧。
他闻步见到屋外的小几旁,排起一局棋,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
第二章
星期三,怀着忐忑的心情,晏庭带了自己常用的书法用具,去了老先生那儿。
不过,他显然来得太早了。
老先生慢慢的喝着工夫茶,要他先练练笔,等同学来了再一起讲课。
今天小郁会不会来?
这样期待又不安的心情,让他拿着毛笔的手不断发抖。
“少年人抖什么抖?!”老先生不客气的把他手中的毛笔抽走,弄得他一手的墨。“去洗手!连写书法都不能专心一致,还想做什么大事业?楷书都写成狂草了,不会走路就想学飞?重写过!”
他尴尬的起身去洗手。洗手台在屋外,还有个古色古香的铜制洗手盆,他抬头望了望,同样古色古香的梳妆镜,居然倒映出泽郁灵透俊美的脸。
这是幻觉吗?他急急转身,直直对上泽郁淡然温和的笑脸。
“许大哥,你也来学写书法?老师抽你的毛笔吗?”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师看起来很凶,可是人很好的。我也被他抽过毛笔……他只是希望我们专心一致而已。”
“呵……小郁,我知道的,是我不该胡思乱想。”情不自禁贪看着她那非常中性、宛如天使般的脸庞。
他想,只要能够并肩坐在一起,就算被抽一千次的毛笔,甚至捅上几刀,他都甘之如饴。
这天晚上,他和泽郁隔邻而坐,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到她纤细却锻炼得宜的美丽胳臂……
心猿意马的结果,就是交出惨不忍睹的作品。死了,这下铁定会被骂到臭头。
没想到老先生看着那幅糟到不能再糟的书法,抚着美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学过隶书?”
隶书?
“我父亲说,我连正楷都写不好,所以不让我学其他的……”他答得恭谨。
“现在是让你学隶书的时候了。你可知道隶书的由来?”隐藏在雪白美髯之下,老先生的笑容耐人寻味。
“我只知道隶书是由篆体变化而来,字体结构比较扁平,重视的是工整,且笔画有波碟……”
“没错。传说隶书长秦代狱吏程邈,因犯罪被关在牢中十年,在这段时间将繁复的大小篆简化做整理,编录成三千多个字,呈献予秦始皇,最后释罪放出,并封官奖赏。虽然许多学者对这种说法存疑,但是,这个传说倒是很忠实的表达了隶书的精神。”
晏庭有些迷惘,“什么样的精神?”
“有困。但是困中需带活,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待时而动。”老先生又笑了,“孩子,你现在很适合写隶书。”
领了字帖回座位,晏庭望着宣纸发呆。说得真好,有困,他现在就是困在不知道怎么踏出第一步,好让小郁知道自己的心情,而又不会吓到她。
待时而动?他望了望正在察看其他人写书法的老先生。这是老师给他的忠告吗?难道……他什么都没说,这位睿智的老先生已看出什么端倪了?
慢慢接近她吧。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不能让她惊惶的逃走,和她之间的交集,已经少到不能再少了。
但是时间不够了呀……他只剩下这个学期,之后就得去训练了。两年呢,这么长的时光,谁知道会出什么变化?为什么呢?无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才让他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人?不是没有喜欢过别的女生,但是遇到泽郁,他才知道过往的恋情并不是“爱”。
这样焦躁难耐,这样渴望见到对方,反复思念又思念的心情……即使坐在身边,也依旧心心念念。这怎么解释?怎么说明?
他发现,这样的心情,真的很适合写隶书。
“好了,休息二十分钟。”老先生背着手,缓缓的踱步出去。
二十分钟的时间,不够用的。但是,没有旁人干扰的这二十分钟……多么珍贵。
“小郁。”晏庭叫了她的名字,却发现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怔怔的望着她美丽的杏形大眼。
“嗯?”泽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墨吗?”
“呃,没有没有。”他有点着慌,“你那三个吵得要死——呃,我是说,你那三个好友没有跟着来?”
“噗。”泽郁忍俊不住,“她们来倒是来过,不过实在太吵了,被老师轰了出去。唉,真不知道她们几时才会长大呢。”
这样纯真的笑,在她极具中性美的脸上显现,真是美极了!晏庭的心,跳得好厉害。
就算她是男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爱就是爱了,在初见面的那一眼,就注定了要心动。
“照顾她们很辛苦吧?”他放松下来,只想好好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不会的,其实她们很可爱,都高三了,还抢着看卡通呢。呵,真佩服她们,台词背得超流利的……”
一旦聊开了,二十分钟果然太短。因此,下课后,晏庭坚持要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谈天说地,一直走到她家门口,还不舍地站着聊了半天。
“许大哥毕业后为什么不念研究所?我认识的学长姐几乎都选择继续念书呢。”眨着杏形大眼,她眼中有的是纯粹的关切。
“因为我对‘苍蝇左触角第二节的某细胞’没兴趣。”念生物系的晏庭笑着回答。
泽郁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她笑了起来,“许大哥觉得研究所的研究题材太琐碎?”
果然冰雪聪明,用不着解释,就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呵,怎么办?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