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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爬回座位的。师兄又把“紊乱风气罪”扣在在弘头上,让他饱尝了木棒的滋味,理由是他跟上届师兄没说敬语①。
岂有此理!这里难道是部队?
难道我梦寐以求的表演系,只不过是羞辱同门后辈的地方吗?
可恶、肮脏、令人作呕、龌龊、幼稚!
我虽然心生厌恶,还是服从了他,而思绪却飞向了遥远的回忆。
第二部分小丑之梦(3)
我的故乡在全罗道②的一个叫做“艺乡”的山村,虽说是乡下,但距离木浦③市只有三公里,也算是半个城市了。
在家里,我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我们兄妹几个都很乖,成绩都很不错。尤其是我,有一定艺术天赋,在作文、美术和童话演讲比赛中都获过奖。不仅如此,我还偷看村里的退役军人练功,学会了硬气功,因此没有打过一次架,就轻而易举地成了孩子王。上玛利亚中学的时候,我还开始学习跆拳道。
当时,我很爱看中国的武侠电影。我最初的理想是当演员,那是看了美国跆拳之父——李俊具(李小龙的跆拳道师父,韩国人)主演的电影《黑拳》之后萌生的念头。电影结束后,我的心跳得厉害,主人公向恶棍飞去的那一脚实在是痛快。
十六岁那年的平安夜,是改写我人生的一天。那天晚上,为了解闷,我去光州④电影院看了李小龙主演的《龙争虎斗》,全场座无虚席,所有观众都被李小龙的健美、武艺和怪吼征服了。只可惜李小龙英年早逝,32岁便像流星般消失了。他一生只留下了四部影片,但他的影片在美国乃至全世界所引起的功夫热是空前绝后的。
我看了两遍那部电影,为了继承和发扬民族文化,我立志当一名演员。回到外婆家,我马上给自己起艺名。“罗龙”、“罗大龙”、“罗虎龙”之类的都有刻意模仿李小龙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哲学含义,所以我决定叫“罗道元”。这个名字有武道高手的意思,为了强调其精神意义,我舍去“武”字,取了“道”字。
我把自己的活动年限定在十年之后,首先要攻克的目标便是练功和考上中大表演系。在这种情况下,我一边准备中考,一边展开梦想的决心实在是一个奇迹。为此,我决定放弃上高中,一心挑战中大表演系。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跆拳道、硬气功、刀术、棒术和柔道等专业武术训练。桌上的中考参考书全被有关表演、电影和武术等方面的书取代了。
离中考还剩一个月时,我投入全部身心开始修炼。中考的结果自然是名落孙山,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失败,我却非常高兴,因为这是我所期待的。
不知我心思的爸爸安慰我不要气馁,让我第二年继续考全南的名牌学校D高。对爸爸的好意,我也不便多做解释,只好应考。不知是否原本打下的基础好,我“不幸”被录取了。
在那个一味重视升学率的学校里,即使一天上着十节课,我也从没中断过习武。
我认为,为理想而学习比升学更为重要,所以最终还是以要实现理想为由,给父亲寄去了人生计划书。
爸爸不能理解我,他这一生就是为了我们四个孩子而艰苦生活着。而谈电影、谈艺术的艺术家儿子,对他来说是个奢求。
我给爸爸写了七封信,加派外公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依我,我要么剃度,要么断绝父子关系。
“疯了,真的疯了!”爸爸的愿望很朴素,他只是希望一向乖巧而品学兼优的儿子将来能从事体面的职业。
几经周折,我得到妈妈的半承诺后,自动退学了。看我要离家出走,爸爸把我锁在房里用木棍狠狠打我,把我的武术书籍也全给撕了。之后,爸爸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失声痛哭了,我为爸爸的不理解而痛哭,妈妈也跟着我们抹眼泪。这样,从来安安静静的家突然变得像出丧似的。
父母的泪水逼我就范,我最终还是转学到木浦M高,而爸爸也允许我上表演系了。那时,我为了成功,一天只睡四小时,兼顾了学习和运动的同步发展。
高三那年的暑假,我头一次来到了汉城。我曾在杂志上看过关于报考表演系的报道,如果加试成绩不理想的话,预考成绩再好也很难考上。我一边在某学院的综合班准备预考,一边在忠武路的演员培训班接受演技基础训练。
预考成绩终于公布了。出乎意料,比预想的还低50分,当时我就觉得中央大学表演系的门槛太高了。
虽然预考成绩差了一些,但是可以用加试、英语、国语、社会等科目来弥补。为了考试,我快马加鞭,吃住在书房。
终于迎来了考试。轻松地考完国语、英语等笔试之后,终于轮到了命题加试。
表演系的加试包括口试和表演技能。所谓口试就是朗诵诗或背台词,表演技能是按照命题剧本做即兴表演。掌握着我命运的主考官们没让我表演煞费苦心的演技,却让我示范我的特技——武术。我的加试整整用去了十分钟,但感觉还不错,因为很多考生连一分钟的时间也没有争取到。后来才知道,这个时间创了自中大表演系创办以来的最高记录。我的示范,让考官们瞠目结舌,好像丢了半个魂儿似的。也难怪,我的武艺是综合十八段:跆拳道和硬气功各三段,刀术和棒术各四段,柔道和剑道各二段。主考官们一致地肯定了要当国际巨星的我的才能。
我理直气壮地走进了大学校门。
我的存在,的确满足了那些收年轻武术高手为徒的中大表演系教授们的“虚荣”。同学们都喜欢跟我打交道,师兄们乐意跟我称兄道弟。就这样,我成了传奇人物,也以此弥补了对父母的歉意,默默地向二老证明了我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第二部分小丑之梦(4)
走出小剧场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这场雨整整下了一天。我撑开伞走下楼梯,青龙莲花池畔的树上开始长出新绿,绿色让我感到安详和希望。
我常常经过这条路,每当我看到青龙雕像,就幻想自己骑着飞龙飞上天的样子。
我在罗丹雕塑前停下来,这是我上大学后一直反复的举动。思想者!他究竟在想什么?我也变成了思想者,猜测雨中的罗丹雕像给我的暗示。旁边的学校板报上贴着话剧海报和各种公告,浸湿的海报在风雨中飘扬,我用摁钉儿重新把它钉好。我期待不远的将来,我导演的作品的海报也会贴在这里,这种期待让我心动不已,紧接着,这种期待变成了确信。
我握紧拳头,想呐喊,想对人诉说我此刻的激动。自从考上表演系,我每天都出现这种心理现象。说真的,上中学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写过情书,一心为了实现目标而奋斗。
我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也该找个可以诉说衷肠的对象了。
卢善儿!
就是梦中和我一起度蜜月,让我在上帝一样的师兄面前睡着后走进我梦里的那个女孩。昨晚,我想着她没有睡好,后来,我干脆放弃睡觉,通宵看书。所以今天我对师兄的亵渎行为是绝对的生理现象,而不是故意的。
高考放榜后的一天,我偶然认识了善儿。那时,我专找宗教和哲学方面的书看,所以每隔一天就到钟路图书中心去逛逛。那天也是。我结束了两个小时的搜索,抱着托尔斯泰的《人生论》以及《忏悔录》、《艺术论》等翻译图书走出来。
天出其不意地下起了冬雨。雨伞很快被抢购一空。我和善儿的手也同时伸向了最后一把伞。她的美绝对是韩国的经典,她也在犹豫着,我看着她的眼神出神了。
“您买伞,然后把这位小姐送到车
站吧。”
卖雨伞的阿姨让我感激涕零,她一边抢走我手中的钞票,一边帮我出了这个好主意。
“可以吗?”
“这不挺好吗?反正雨不会下很久的。”
汉城女孩特有的明朗音调让我感到隐约的自卑,进而高不可攀的神秘的恐惧也油然而生。
“去哪儿坐车?”我克制着心跳,艰难地问。
“不坐车,我去学院,在小公园那边。您住哪儿?”汉城的女孩够活泼的,我像蔫了的虫子一般,越来越萎缩了。
“新盘浦。”
“那么,送我之后在新世界百货大楼坐车就行了。”
她钻进雨伞,和我一起走向小公园,我的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失去了重心。我对她几乎是一见钟情,但是不知该用什么方式、什么语言表达。一路上,我都是勉强回答她的问题。她上的是边教汉文、边教书法的学院。那天,我猜想,她可能是跟我一样刚考完高考的准大学生。
到底考上哪所学校了呢?如果是姐姐上的梨花女子大学该有多好。不,三流大学的也行。看在她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的份上,算了,大专生也行。不,重读的也行,不就多等一年吗?我也认了,在房地产中介打零工的商专毕业生我也凑合了。
我被她迷得都要丧失原则了。我不打算对她有任何苛求,不过她的气质超出了大学生的理性美。
说真的,她的存在深深地嵌进了我的意识里,几乎抹去了贤珠的影子,于是我觉得应该和她交朋友。
两天后,为了创造和她见面的机会,我去书法学院报了名,但她全然不顾我高涨的希望,一直没有出现。写字写得手上都磨出水泡了,她却吝啬地连半边脸都不肯露。
第二天也是。我开始不安了,无奈也没有可以打听她情况的人。还好,那个学院不像其他学院那样每天都上课。她上B班,每周三、五、日才有课。
第三天,我终于见到她了,我的出现让她吃了一惊。但是,她立即恢复了常态,我也若无其事地专心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