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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我的头顶上方是极矮的电灯泡。老旧的电灯泡晃动,“吱——呀——”的响。
我的心脏突然开始莫名不规律跳动,连呼吸的声音也被我放得极轻。
我想我该回去睡觉了。
合上日记本的时候,我听见了极细微的一声□□。
我猛地回头,就看见我背后通向走廊的门恰好“砰”的一声合上。
愣了三秒钟,我同手同脚往上跑。
幸好幸好,门没关。
我自门后探出去一点点脑袋,我的眼前是一条空空旷旷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黑暗处,有窸窸窣窣的响。
我好奇看过去,就看见了两条不住挣动的大长腿!
我:“!!!”
我看见有人就要被拖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那人在挣扎,极细微地在呜咽!
挣扎间,海底某发光生物的亮光透过玻璃窗户照进来,将将照见了那人的脸。是今天被打巴掌的那个女生!
我对上了女生的眼!
她看见我了!
她的眼里满是绝望的祈求!
我的脑子木了三秒钟,下一秒,我抢出门外去就要放声喊……
“唔……”门边走廊的黑暗处陡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嘴巴,瞬间将我拖进了黑暗里。
走廊上的灯光离我仅一步之遥。
我被捂着嘴巴,被迫紧紧贴靠去了身后那人的胸膛上。那是个有着坚实胸膛的高大男人。
我的鼻尖尽是消毒药水的味道,我的手臂开始灼热得痛,我看见我面前的墙上反射出了红光。
我猛地向后一踩那人的脚,却被他灵活避开了。
我暗道一声糟糕!
却未想,下一瞬,他放开了我。
我踉跄往前扑倒去了对面的墙上,我猛然回过身去,“是你?!”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嘴巴有些痛。我动了动舌头,舌尖被牙齿咬破了。
“昨晚你去了哪里?”
我诧异抬头,见旁边的床上齐敏捐正坐着,瞬也不瞬将我看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
我想了想,“尿尿去了。”
她:“……”
寝室外的走廊上围了一圈的人,吵吵嚷嚷的,其间还夹杂着男人的哭声。
我:“?”
所有人都围去了一扇窗边。
白日里灯光敞亮,窗外海水里的景事清晰可见。
我看见了一条庞大的鲨鱼,还有鲨鱼嘴边漂浮着的一具……尸体。
我:“!!!”
人群里陡然迸发出了一声哭喊。
“小杰,小杰你冷静点!”
这个叫小杰的男孩子,正是昨天一同被扇巴掌的那个男生。
想到此处,我心中陡然一凛,猛地就冲过去了贴近鲨鱼的窗边。连背后齐敏捐喊我的声音我都没听见。
鲨鱼并未吃那具尸体,只将尸体衔在齿缝间,像在游戏,又像在对“玻璃罩”内的人类示威。
在某一个瞬间,随着海水的翻涌,尸体翻转过来,我就对上了那张被海水泡得发胀的脸。是昨夜那个女生!是那个被扇巴掌的女生!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踉跄后退,一退就撞到了人。那人毫不客气地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都贴撞去了玻璃窗上。
我抬眼就对上了女生那张惨白惨白的死人脸。
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呵斥我的是那个亚伯。
我转过身来,整个后背都贴靠去了冰冷的玻璃上。我突然间发现自己正在人群的最中间处,那伤心的男生就在我眼前。
“谁?是谁杀了小芳?!我要给小芳报仇!小芳……”
抬首间,我就对上了男生通红的泪水满溢的眼。他眼中满满都是绝望、伤心、愤怒,还有仇恨。我突然觉得一阵羞愧,昨晚……
别开眼去的我不经意就对上了亚伯的眼。
亚伯的眼神犀利,好似一眼便能将我看穿。
我低头就要走。却还是被亚伯抓住了手腕,他的声音凶狠,“你知道什么?!”
此言一出,四下里皆静。
我看见了站在人群外的齐敏捐,她眼里也有惊异。
“我……”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句“是她!我想起来了,昨晚熄灯后,我看见她一个人又偷偷摸摸出去了!”
我:“!!!”
对上那个叫小杰的男生的目光时,我觉得他要杀了我,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来了我身上,他抬手就要来揍我。
人群里有惊呼声不绝,一阵乱糟糟的碰撞及叫嚷后,我被齐敏捐抢去了身后,“有话好好说。”
小杰:“她杀死了小芳!”
我:“我没有!”
亚伯:“那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我:“我……我写日记去了。”
所有人:“……”
似乎除了齐敏捐,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哦,齐敏捐背对着我,我也看不出来她究竟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
最后,以亚伯为首的那群男生把我揪去了教官朱莉面前。
仍旧是昨天的那个训练场地,今日现场只有新兵。
白惨惨的灯光照下来。
朱莉一身白衣,负手立在场中央。她的身边,医生安静地半蹲着,在整理他的药箱。
小杰推搡了我一把就喊:“教官,她杀了人!”
我被这么一推,整个人踉跄往前扑倒,竟是直直扑向了医生!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我人没事,却是踢翻了医生的药箱。
所有人:“……”
我这一冲就冲出了人群外,新兵们向我投来的目光皆不友好,我感觉遗世而孤立。
教官朱莉走来了我面前,她雪白的长靴纤尘不染,“昨晚你去了哪里?”
我:“走廊楼梯的下面。”
朱莉:“你看见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颤,朱莉眼中有某种探究的东西在流淌。我且惊且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正常,“没有。”
朱莉又问我:“有人能证明你说的话?”
我下意识垂下眼去,就对上了仍旧在整理药箱的医生的眼。医生清亮的眼神与我对视了一瞬,错开,若无其事。
作者有话要说:
☆、残酷的标准(2)
“我没有杀小芳。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甚至都不认识她。”最后,我只能这么说。
“可你是昨晚最后一个回来的!你最有嫌疑!”小杰仍旧不愿意放过我,他一双眼睛通红,在哭。
朱莉又转向了小杰:“那你想要让她怎样?杀了她?”
小杰恨恨别过眼去不说话。
空气里突地起了“嗖”一声破空的响,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了小杰脚边,朱莉:“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杀了她。”
所有人:“……”
我猛地踉跄后退,“不……”
回应我的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我又踢翻了医生的药箱。
所有人:“……”
医生推了推眼镜站起来,他不看我,也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突然觉得难以招架,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却。
小杰真的拔起了匕首,他拿着匕首向我走过来了!
我转身就想跑,却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我的背。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电棍!
除了我,没有人留意到医生的动作。
我僵硬地掉转视线看医生,医生仍旧不说话,更不看我,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朱莉的背上。
张小杰身材不高,却也比我高了一个头不止。他的影子投射来了地上,被头顶上方的灯光拉得老长。他的影子又投射来了我的脸上,光与暗的阴影里,我看见他的面色上有狰狞。
张小杰举了匕首就向我刺过来!
“别动。”医生的声音只我能听见。
同一时间,张小杰倒在了我面前。他被自己绊倒了,又或者说是他被自己的恐惧、自责、犹豫不决打败了。
“咣当——”一声,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张小杰双手抱头,痛苦道:“我做不到!”
周遭议论声不绝。
朱莉走到了张小杰眼前,居高临下将他看住:“做不到就是你的无能。”
张小杰:“那小芳就白死了吗?!”
朱莉:“我给过你机会。”
张小杰:“你以为你是审判者吗?!”
朱莉犀利的眼神扫射四周,“很高兴你这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在你们训练期间,你们所有人,通通由我审判。”
所有人:“……”
朱莉:“没有人杀死白小芳,她死于自己的傲慢。是她的傲慢杀死了她,所有人,明白了吗?”
所有人:“……”
朱莉走来我身边的时候,医生早撤了他的电棍,他继续慢条斯理整理他的药箱。
朱莉瞬也不瞬将我看住,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她脸上,雪白的面容,鲜红的嘴唇……我感觉到不寒而栗。
朱莉抬手就拍上了我的肩膀。
我听见她身后的新兵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想,他们觉得朱莉会拍死我吧。
然而,朱莉只是轻轻点了点我的肩膀,“干得不错。”她说。
所有人:“……”
朱莉转身大步走向某训练场地,“现在,你们要学习的第一课——体能训练。”
新兵们静默过后,稀稀拉拉跟着朱莉走。离去前,所有人都向我投来莫名又复杂的目光。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抬脚要跟上去的时候,身边的医生开口说话了:“你还不能走。”
我:“……”
我被医生带去了训练场隔壁的医疗室里。
“啪”的一声灯光亮,我的脑袋一阵眩晕。
下一瞬,我被医生推倒去了床上。
看清他的动作,我跳起来就要逃跑,“我不做人体实验!”
医生:“这是止痛针。”
我:“……”
待到纱布贴上我的额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破了,流血了,痛得厉害。一定是方才在走廊上撞玻璃窗撞的。又联想到我就顶着这样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晃荡半天……我一定狰狞死了。
我偷偷去觑医生的脸,医生面无表情,基本拿我当空气。
在某一个瞬间,我对上了医生的眼。我有点心虚。
医生扔了纱布站起来,他背过身去,拿消毒水洗手。
医生的背影修长干净,干净得与这海底训练基地格格不入。
空气里是尴尬的沉默,只余医生洗手时候的水声响。
“那个,谢谢你。”我打破了沉默。
医生并不转身,“如果不是出自于真心,谢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我:“……”
医生转过身来,拿一块粉色的干净毛巾擦手,“伤口不要碰水,感染了很麻烦。”
我:“哦。”
“嚓”的一声响,一包药扔来了我怀里。
医生:“准时吃,一日三餐,每天来换药。”
我:“哦。”
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