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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或者离开-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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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烟头扔满了一地,脑袋里仿佛空空荡荡,又好象乱成一团糟。墙上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屋子里一片寂静,我的头上却是轰然作响,高小三那句清晰无比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不住地震响:“我得的是艾滋病,两年了。”一想到这里眼前就是一阵漆黑,我恐惧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高小三,不知道躺在那里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慢慢挣扎着起身,抓起电话就想给杨错打电话,被高小三一声暴喝制止住:“干嘛呢你?!”我看了他一眼,无比伤感地说:“咱们哥几个在一起的时间,还会多吗?”高小三缓缓地垂下了头,说:“你别告诉他,我已经丢了不少东西,不想再失去更多。”我猛地跳起来大骂:“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告诉我们,一直瞒了整整两年?!你以为说出来,我们就会抛弃你?!”高小三抬起头来看看我,说:“杨错和你不一样,他要是知道我的病,就绝对不会再理我了。”我的心里好象被什么猛地戳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说:“也许吧。”    
    高小三操起桌子上的啤酒,仰头猛灌了几口,说:“韩笑,你能在最后陪着我,我死了都感谢你。”我身子猛地一震,说:“你不是那么没骨气吧?你要是现在自己放弃了活着,我发誓,绝不会去给你烧香。”高小三微微一笑,说:“等有来世,咱们还做兄弟。”我盯着他平静的脸,心里腾地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恐怖。    
    在凉飕飕的风里,我睡不着,他也一定睡不着,除非我们已经有几天几夜未合眼了。往常的我们此时大脑一定清醒,正在忙碌,为了能活到明天忙碌,为了明天的早饭忙碌。忙碌到疲惫时,他也一定会去追忆一下过去某个幸福的时刻。    
    这个时刻可能是在童年,也可能是在现在刚刚逝去的某一天。可能是幸福的躺在母亲的怀抱,也可能是某位女孩对他不经意的一笑。想到这些,他会暂时抛弃一切烦恼,憔悴的脸上会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而此时,远方的明天正在快马加鞭的往这里赶来。明天,明天,他的生命渴望见到明天的曙光。可是生命一旦到了明天,又会有多少个痛苦的煎熬在等待。    
    夜在向终点延伸,我的目光,我的思绪,都已疲惫。只有灯光依旧,星空依旧。梦,新的梦,悄悄走到我的身边。我合上眼,乏力的思绪在苍茫的梦境里摊开。但愿明天还会有希望和动力挤进来,我在心里默念。    
    三年前的今天,高小三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激动异常。杨错对此不屑一顾,拿着电话骂:“当个小经理有个屁用,早让你回来大家一起干,你要不走,现在就是经理的大爷!”高小三笑得前仰后合,大骂杨错不求上进,我现在仿佛还能听见他那爽朗的笑声。三年后的今天中午,他却无比平静地告诉我:“我的血不能给别人,韩笑,下辈子再还你吧。”    
    乍听到他说“艾滋病”三个字时,我象被人往脑袋上狠狠地抽了一棍子,说不出来的困闷。我拼命地摇头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三儿,你丫别逗我玩了,听见了吗?!”高小三微微一笑,把手里的啤酒喝干,说:“哥哥,我是真他妈盼望,这是逗你玩儿。”我偷偷瞥他一眼,看见一行清泪正轻轻挂在他的脸上,摇摇欲坠。    
    一幕幕的往事如闪电般地在我脑海中瞬间显现:他不肯谈恋爱、从深圳突然回来、没日没夜的挣钱、越来越大的思想压力、远赴山区圆梦……这些让我和杨错大惑不解地问题在这里一一找到答案,在他眼泪象自己的信心一样摔在地下裂得粉碎时,我从他眼中读懂了他的内心,也仿佛看到了所有的结局。    
    我沉着嗓子问:“那个姑娘呢,怎么回事?”高小三所有的冷静顿时在瞬间崩溃,一张脸灰得吓人,瞪着血红的双眼说:“她被那个杂碎强奸后,和我又住了一晚,”我咬着牙问他:“那个杂碎就有艾滋病?”高小三眼里一片死灰,沉重不堪地点了点头。    
    天堂和地狱只有一步之遥。高小三临走前,我和杨错要是能狠下心来拉着他不走,等到现在,迎接我们的,就绝对不会是冰冷的绝望。他去深圳的前一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伸着手胡言乱语,谁都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我还是想起了他无助的双手,他在召唤幸福吗?还是在想摆脱宿命?    
    一晚上我们都没有再谈这件事情。有些伤痛绕过比面对更能加深痛苦,可我们还是选择绕开,或许,我们内心深处都存在着自虐的本性?高小三深深绝望的眼神让我感到一阵阵害怕,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假如今天患病的是我,我究竟应该如何面对?能象坚强的高小三一样,平静自然的生活整整两年吗?    
    喝到最后,我结结巴巴地问他今后打算怎么办,高小三笑了笑,说:“还有今后吗?”我说:“操,这可不象你,没有过不去的河,你要是也倒下了,我就失去所有意义了。”高小三似乎已是心灰意冷,不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似乎要彻底的忘掉现实。我说:“过几天我打算找份新工作干干,一起去吧。”高小三笑了笑,没当即表态,过了半天等我快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然幽幽地说:“等我死的时候,不希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第四部分第36节 给百合打电话

    生命也许和青春一样,就是一场奢侈的宴会,一切风光无限都会随着无可避免的曲终人散而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空空的失落,和浮生若梦的伤感,悲凉。我仿佛看见无数的鲜花在开得最鲜艳时突然枯萎,谢得是那么毅然,那么决裂。是什么的一种力量把高小三从我们身边生生带走?我死死地盯着窗帘后边的夜空,狠狠地在心里说老天啊,你真是瞎了眼。    
    睡到半夜时我被突如其来的噩梦吓醒,大汗淋漓地跑到卫生间,抠着嗓子呕吐了半天,又用凉水冲了冲脸才逐渐平静。我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走到外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高小三,他还在那里沉沉睡着,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安详。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看着火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灭,象两只死神的眼睛。    
    从进监狱到出来这两个月之间,我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以前的那些岁月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呼啸着离我而去,只留下怅然若失的我呆在当地无可适从。米兰也没了消息,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我打电话找小曹去帮我调查一下,他在电话里沉着嗓子说:“韩笑,你的智商也不低,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好歹呢?‘得寸进尺’——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陪着笑说今天晚上我请客,曹大所长你随便潇洒,“就算是帮我最后一个忙,我是,我是怕她出什么事。”小曹听了在电话里一阵叹气,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啊,我他妈这回是赶上倔主了。”    
    没过三天他打来电话,告诉我米兰没什么事,一切照旧,只说是现在不怎么回家,吃住都在她自己的公司,和那个洋鬼子老公闹得很僵。我长长得舒了一口气,说:“晚上九点,你挑地方,我带上杨错过去。”小曹问高小三呢,我心里一阵酸楚,按捺着情绪说:“他有事,准备去西藏一趟。”    
    小曹哼了一声,说:“真够傻的,全班就数高小三一个人有病。”小曹的口头禅是“你有病啊”,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么一个习惯,怎么改也改不了,大学那时候就经常因为这个挨打。有一次我们一拨人去北海公园玩,小曹因为这句话的脱口而出被几个小痞子一通暴揍,临走的时候扔下话说:“小子,再他妈狂,给你嘴上安个链锁!”小曹记吃不记打,又被高小三搓了一顿。不过现在他是小权在握,警服一穿,也不怕谁敢再上去就给他几个嘴巴子,好象憋着一口气要把以前省下的那些话重新发泄,一见面没说两句话就是“你有病啊?”谁不服气上去就是大刑伺候。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个小偷被他抓到,才嘟囔了一句,就被他打得满脸是血,临完还说:“操,还把老子当以前啊?!”    
    杨错赶到时小曹正给我眉飞色舞地大讲他的英雄事迹,说到激动处口水四溅,唾沫横飞,一副得意无比的样子。见杨错进来,大喊:“你有病啊,现在才来?”杨错冷笑了几声,说:“操,确实比以前不一样了。”小曹一扬脑袋,点了一根烟:“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年龄在变,心情在变,每个人也都在变化之中。若干年前的某一天,我们几个坐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里,喝得爽快时跑到外边一拉溜撒尿,被几个社会上的小混子找茬,第一个撤退的就是小曹,后来还被我们起了个外号叫“尿遁大师”,没想到几年一过,最风光无比的却是他。变的是人,不变的是环境,和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我提起啤酒把自己灌得满脸通红,趴在桌子上心烦意乱,林艺、米兰、陈小南……一个个鲜活无比的面容从我眼前匆匆而过,她们是那样的模糊,又是那样的清晰。    
    杨错以为我又想起了林艺,擂了我一拳骂道:“真他妈丢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费劲地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说:“我不是男人,你说,太监是男人吗?”杨错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哼了一声说:“你小子志向有变,值得恭喜,操!”小曹在一边乐得哈哈大笑,说:“什么狗屁太监,你他妈皇帝都当了十回了,说,你手上过了三十六后,还是七十二妃?”    
    我笑得呕吐了一身,心想对极了,我他妈不是太监,我是皇帝。关于男人,有个广为流转的笑话。某大学中文系正在上“说文解字”的课,教授问大家:为什么男“上面”是一个田字呢?某男同学回答,因为男人要负责种田嘛!教授点点头,指了个女生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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