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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希那穆提传-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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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三十分左右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静躺三十分钟,阅读《经济学家》、《时代》或《新闻周刊》等杂志,以及有关大自然的图书或者侦探小说。他很少阅读严肃的书籍,但是周围的人都向他提供很多有关这个世界的资讯,譬如科技的发展和人类退化的各种现象。中午他洗个非常热的热水澡之后,再接受油压。午餐时间是一点整。他通常吃印度餐,没有油炸食物,而且很少有甜点。他喜欢吃辣椒,不过只允许自己吃一小块。午餐时间,讨论再度进行,有时也有来宾参与。

  讨论的话题包括国际事务、科学的新发现、战争、核武等无解的问题。克里希那吉非常好奇,他提出的问题都很深入。科学的新发现令他着迷,有时他也预测一下未来。他说的话远远超越他的时代,他能洞见国际事件的意义,而且能把它们与整体宇宙相连。他时常询问来访的客人:“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它为什么会丧失所有的创造力?”但是没有任何答案能令他满意。他时常要求那些比较认真的人在心中保住那个无解的问题,并且觉察其中的暗示。心智退化的问题必须被提出来,心智必须保住这个问题,必须深思。

  他觉察的范围广阔得令人生畏。他有一次对我说,有些问题应该永远保持在心里。

  午餐时,克里希那穆提继续早餐时的讨论,偶尔他也会说些故事——他和动物之间的趣事,圣彼得和天堂地狱的故事,还有苏俄人民委员的笑话。这些趣闻虽然重复讲了许多次,但仍旧充满着幽默和雅趣,因为他完全没有恶意。在陌生人面前,他显得很害羞,因此其他的人必须打破那令人尴尬的沉默。

  多年来他会见了无数的人,其中有托钵僧,佛教的出家众,无上瑜伽的修行者,还有行脚的瑜伽士,都前来向他讨教或寻找慰藉。他从不拒绝他们,这些穿着黄色僧袍的出家人,往往能激起他最深的同情。从20世纪70年代初期开始,有两名耆那教的僧人开始来参访他。他们每一年都来,而且总是在一年前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日期、时间和地点。因为一年有四个月是雨季,僧人必须停止行脚。四个月一过,这两名出家人便开始他们的朝圣之旅。有时他们会走七百英里路来到孟买参访克里希那吉。其中一位僧人患有白血病,另外一位则年纪很轻,有一对非常美的双眼。他们在嘴上绑一条白布,因为即使呼吸都不能伤到一只小虫子。他们不会说英语,我必须替他们翻译。我坐在门槛上,他们和克里希那吉一起坐在草席上;因为按照修院的规矩,出家人是不能和女众坐在同一张草席上的。他们非常热切地探索。很年轻他们就否定了自己的身体,但并没有因此而解脱。克里希那吉非常温柔地对待他们,总是花很长的时间和他们进行讨论。有一年这两名穿白衫的僧人没有出现,我们很难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们的教派领袖感觉到他们开始反抗权威,于是不准他们再来参访克里希那吉了。

  午餐后,克里希那吉通常要休息一会儿。四点以后他开始接见访客。一名快要失明的妇人前来见他,他把双手放在她的眼睛上替她治疗;一名丧子的访客坐在他身边,他握住她的手,象征性地抹去她的眼泪,替她治疗内心的创伤;一位困惑的年轻人在这个充满暴力的世界里迷失了,于是前来向他寻找答案。

  70年代的末期,他见的人比较少,但是到了九十岁,他又开始来者不拒地接见所有的访客——譬如一位幻想自己能和卫星沟通的年轻人,一名充满着痛苦的女人,不论老少或残疾者,他都毫不倦怠地接见他们。

  他的名字和教诲举国皆知,包括喜马拉雅山的修院和学术界。印度的佛教徒到今天仍然认为他是讲龙树中观的伟大导师,印度教的上师和萨图则认为他是讲吠檀多不二论的伟大觉者。他们都承认他是这个时代最博大精深的老师。

  傍晚太阳快要西沉时,他开始外出散步。九十岁的他步伐仍旧很快,身体依然那么挺直。他的好友以及他们的孩子、孙子时常和他一起散步。有时他握着其中一名小女孩的手,和她边走边笑。他们一走就是三英里路。他和天地同息,静听远方的声籁。有时他宁愿一个人去散步,他的心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他说在散步时,心中没有一个妄念。

  回家之后他盥洗一下,再做一阵瑜伽的吐纳术。他晚餐吃得很简单——色拉、水果、坚果、汤和蔬菜。他偶尔和友人一起共进晚餐,此时他总是给人一种永恒的感受。他的手势展现了老师的风范,他的嗓音充满着能量;空寂一波波地涌进屋内。

  他的心从不执着,他随时准备接受批评。我记得1978年的某一天我们都在科伦坡,他显得焦虑不安,我对他说:“先生,你很不安。”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于是我们开始讨论别的东西。晚餐时他对我说:“今天下午你说我很不安,我带着这句话上床休息。我问自己:我真的不安吗?是不是因为心中产生了依赖?突然我看到了真相——企图找到答案,就会令这种不安根深蒂固;于是不安就消除了。我不会再有不安了,因为我已经观察和聆听我身上的每一个变化,于是我就把不安连根拔起了。”

  他对于所有的挑战都保持开放。他从不停止观察、聆听或质疑,克里希那吉很少引用任何象征,对于大河他却有一种认同。1961年他在孟买演讲时如此形容恒河:“这条河有源头也有尽头,但是那源头并不是这条河,而尽头也不是这条河。这条河就在两者之间,它流过村庄和城镇,每一样东西都被它收纳。它被脏水和垃圾污染,但是几英里之后它又变得纯净了。鱼儿活在河里,人们饮用河水,它滋养了无数的生命。河水的压力巨大无比,它能够自我净化。赤子之心就像这条河,它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它是超越时间的。”

  

  结语(1)

  “我们该如何埋葬你?”

  苏格拉底回答:“假使你们能逮得住我,不让我从你们的指间溜走,我就随你们处置。”

  ——柏拉图《斐多篇》

  克里希那穆提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1986年2月16日太平洋标准时间晚上九点整,他在奥哈伊松舍去世。他罹患胰脏癌,死前重病五个星期。他死在那间面向胡椒树的屋子里,六十四年前他在那棵树下历经巨大的意识转化。他的遗体在加州文图拉火化,骨灰分成三份,分送到奥哈伊、印度和英国。

  印度的友人把他的骨灰撒入恒河,包括拉吉嘉特和瓦拉纳西的中游,喜马拉雅山上的恒河源头甘戈特里,以及马德拉斯的阿迪亚尔海滩,他的骨灰被放在一只窄筏中,随风漂向波涛汹涌的大海,接受海水的洗礼。

  克里希那吉在死前曾经说过,他的遗体不再有任何重要性,应该像块木材一样被火烧掉。他说:“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这个简单的人已经抵达旅程的尽头。他死后不举行任何宗教仪式,不祷告,不铺张,也不出殡,更不要为他的骨灰建纪念碑。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要把这个老师神化。老师不重要,重要的是教诲。教诲必须慎加保护,以免遭到扭曲和讹传。教诲之中没有任何阶级或权威;它没有任何继承人,无论现在或未来,都不能有人奉我之名传教。”但是他吩咐他的伙伴,印度、美国和英国的克里希那穆提基金会应该继续存在,在他的指导之下成立的学校也应该继续运作。

  他的骨灰由专机运送到德里,我在飞机下接过骨灰之后,立刻开车回家。当我们要进入大门的那一刻,天上突然下起大雨和冰雹,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我们把骨灰罐放在花园里的一棵菩提树下,它才突然停止。

  1985年的7月在瑞士的如吉蒙,克里希那吉开始预感自己的死期已近。9月底我和他在布洛克伍德公园见面,他在旧大楼西边厢房的小厨房里等我。他说他必须告诉我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从瑞士回来之后,我已经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了。死亡的日期和地点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跟任何人说。”他继续说道:“化身已经开始衰萎。”

  我吃惊地呆坐一旁。

  10月25日他抵达新德里,休息几天之后他又要前往瓦拉纳西。10月29日他和R。文卡塔拉曼(印度副总统,克的好友)以及拉吉夫?甘地聚会,头一天在副总统家午餐,后来又到我家一起吃晚饭。自从去年英迪拉死后,这是克里希那吉第一次和拉吉夫?甘地见面,因此气氛显得很沉痛。

  克里希那吉从德里前往瓦拉纳西演讲,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可以容纳三百人的帐篷。这次的雨季雨量很大,树枝和草丛都发出了新芽,黄绿色的芥菜已经出现在河岸。克里希那吉正好遇上排灯节,他住的那栋房子点了上千盏的油灯。晚风吹拂着漂在河面上的油灯,把河水映照得闪闪发光。

  克里希那吉对群众演讲,和瓦拉纳西的学者以及吠檀多学者一起进行讨论,并且和基金会的成员探讨拉吉嘉特的未来。克里希那教授是本内尔印度大学的物理老师,克里希那吉和他相识多年,最近他同意放弃教职,担任拉吉嘉特教育中心的院长。两名朝圣者R。优帕萨尼和马赫施?萨克希那与克里希那吉一同散步,巡视这片土地,聆听这古城的脉动。

  优帕萨尼已经在拉吉嘉特住了三十年,负责照顾这里的土地。他对生命的关怀,拉近了他和克里希那吉及萨克希那的距离,后者是德里中央警察局的局长。萨克希那为人热情而易感,他辞去自己的工作,披上僧袍,变成了一名寻道者。他在喜马拉雅山住了许多年,后来开始四处行脚,直到来到拉吉嘉特为止。克里希那吉的威仪和热情立刻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不久他就加入了基金会,变成里面的干事。

  克里希那吉从拉吉嘉特前往瑞希山谷,他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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