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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不告诉你是因为。”东诚顿了半晌,雪玉看着他神色黯淡下去。
良久,他的话传来。
“因为,你爱上了他。”
沉默,无边的沉默。
“多可笑,我以为你喜欢雏菊花是因为记得从前的日子,可是你却只想和他看满山雏菊。”
“东诚,我???”雪玉解释什么,却蓦然发现根本无可解释,她心里从没这样乱过,她不是没有等过他,她不是没有幻想过那个男孩儿有一天会回来找她,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这样一个时空下,在这样一个情境下。
“年轻人,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
“黄石公?”东城挑眉。
雪玉同样震惊的看向他,可是这回,她却明显感到了一种不安。
客室中一个布衣男子正在等候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雪玉几乎惊呼起来,那个人和东诚简直一模一样。
东诚抱着两臂打量来人,似乎并不意外,当然他不会意外,因为眼前的才是那个真正的陈丞相。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便已明了黄石公此次来意。
“这么说,我们总算可以回去了吗?”雪玉故作轻松的看看东诚,后者却皱起了眉。
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东诚抛给黄石公一个询问的眼神,这里是雪玉的住处,怎么有其他人知道。鹤发童颜的老者却依然气定神闲,“开门吧。”
“我来开吧。”雪玉起身,刚好借此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氛围。
推开门栓,徐徐打开紧紧闭合的门,伴着吱呀声,灌入的是风雪的呼呼声。
“请问”
雪玉抬头,问字被生生掐断,一切人声都消失了,只剩风雪呼啸的更急了。
片刻后,有人开口。
“你。”一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到底是谁?”
风好大,几乎站不住,雪玉费了好大的力气迫使自己站稳。
门外这个人,这个一袭白衣胜雪,三千青丝如瀑的人,他问她,“你到底是谁”
他居然问“你到底是谁”
一阵眩晕,天翻地覆。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有人焦急的呼唤。
一个喊“雪玉”。
另一个喊···“玉儿”
无边的黑暗,恼人的梦境,呼啸的风雪,清冷的梅香···
☆、念情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子宁不嗣音。
远处有茫茫微光,越来越亮,雪玉努力打开双眼。
光线好亮,下意识的挡了挡眼,这次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阳光,是雪光。
白衣的男子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有一瞬,他以为一切都没变。
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忽闪了一下,他知道她就要醒了,果然,如从前一样,突然地明亮让她习惯性的伸手挡了挡双眼。他几乎就要以为,下一刻她会对着他绽开笑颜,一如从前。
从前,只是从前。
她醒了,茫茫然的望了望他,片刻后她轻轻侧过了头,吝啬的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然后,他清醒过来,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对不起。”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先开口。
没有回应,她甚至又轻轻阖上了眼。
张良知道她在生气,他理解,当初,背弃诺言的是他,抛弃她的是他,不信她的是他,害她受苦的是他,甚至,他造成了她的毁容,那道伤疤以一种狰狞的方式控告着他的残忍。她有理由怨他甚至是恨他。
“东诚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侧身坐到她的床畔,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当初在下邳,你走得匆忙,有一件东西没能送到你手上。”张良看着无动于衷的某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石,“当初我失约是因为在帮韩成收复失地的时候负了伤,实在没有办法赶回。”
“玉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相信你。可是,玉儿,我实在没有办法跟你陌路。”
雪玉翻身坐起,不敢置信的盯着面前的人,岁月并未在他的面容上留下痕迹,这么多年,他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姬良。他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手心里仍是那枚血红,仿佛历史重演版,他郑重地把它交给她。
“我只是气恼你最终的选择居然是血莲心,一时便忘了让莫冰把它带回给你,等后来再去,已是人去楼空。你看,你也够残忍,转身都转的那样潇洒。”
本来有什么要争辩的,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要争什么,雪玉任由他把那枚玉石重新戴回她的脖子,他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那时说的是气话,我从来就没后悔。”
雪玉的眼泪一下子决堤,原来她等了这许久,一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张子房,你混蛋!”她哭出声来,“你知道我看到那句话是什么感觉吗,你居然跟我讲你后悔当初救了我,你居然敢讲那样的话!”
她握拳用力的砸到他胸口,像个泼妇般发泄。
他终于松口气,把眼前的人儿紧紧搂入怀中。是的,他也害怕,若是她果真放下他了,他该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那种话真的很让人崩溃”她抽噎着道:“我,我以为,若你真的抛弃我了,不爱我了,至少也不要后悔曾经爱过啊。”
“对不起,我只是,正在气头上,你对我的态度那样决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抚着她的发丝,“若是你真的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玉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几年之后,雪玉回想起来仍记得这天,他这样一个任何事都能云淡风轻的应付的人,这天,那样无奈的对着她讲,我该拿你怎么办。
雪过天霁,又是一天。
东诚倚着门框凝视着仍在睡梦中的雪玉,眼中是融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意,她这个笨拙的丫头,她爱那个人爱的那样明显,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但愿,他也是这样爱着你的。
轻手轻脚的掩上门,东诚走出屋来。
迎面走来一个白色的人影,白裳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东诚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她今天怎么样了?”张良并不急着进屋。
“已经好很多了,黄石公给她配的药很有用。她还没醒,你进去吧。”东诚说完抬脚便要走。他们不过以为雪玉是感染了风寒,甚至雪玉自己也这样认为。只有他和黄石公明白雪玉的症状,可是他不能说实话,对张良不能,对雪玉更不能。
“我不进去了,今天来是找你的。”张良拦住了他的去路。
东诚显出无所谓的模样却还是停住了脚步,“洗耳恭听。”
“谢谢你,多谢你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
东诚不置可否。
“刘邦已经决定要出汉中了。”张良直视着面前已经一脸不耐烦相的人,连惯常的笑容都收尽,“你知道的比我多,你该知道怎么做。”
“雪玉拜托你了。”
话未完,一道剑光闪过,张良低了低眉目,看着那柄正对着自己的长剑。
“你若敢负她,我必毁你毕生所求,正如你所说,我知道的比你多,你若为其他女人负她,我必亲手杀了你,你若为天下而负她,我便颠覆天下。”
“我不会负她。”张良抬眼看着那个举剑的男子,那一刻,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最好不会。”
蓝衣男子收剑,护额上的蓝宝石幽幽的一如他不知落在何处的神思。
雪玉啊,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回去找你,怎么就让别人占了先。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属于我们的雏菊花语由你告诉了另一个人。
只是,骄傲如他,他从不会讲。
可是,林雪玉何尝不是聪明人,她早就醒了,他们的对话,这两个同样身为天之骄子的男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到她耳中。
她想她林雪玉何其幸运,得你们倾心如斯。可她又何其不幸,再三被命运作弄,总是阳错阴差。
☆、两难境
东诚走进来的时候,雪玉赶忙侧了侧身,继续装睡。
蓝衣男子看着被她扔在一旁的娟帕挑了挑眉,“比起装笑来装睡真不是你的强项。”
雪玉无奈的翻身坐起,扁了扁嘴,“你怎么又随便进我的房间?”
“谁让某人总是赖床呢!”东诚递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怎么还要喝?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没事啦,别再把我当病人看待。”
东诚伸出的手毫无退意,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却带上了三分凌厉,“没事?那么,大清早的是谁咳嗽咳的惊天动地的,扰人清梦。”
雪玉瞪着一双眼气势上绝不输他,“我才没有咳得惊天动地呢,我很克制的好吧!”这倒是实话,为了不打扰到同住屋檐下的某人,她都是用手绢死命的捂住嘴巴的,谁想他耳朵那么好,这都能听到。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早早就起了,为她熬药。
“自己喝还是要我喂?”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配上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容,十足的蛊惑人心。
可是林雪玉对此早已习惯到麻木,在她面前这张脸的战斗力直接降到零。
“不要!”她瞥了眼那碗热气腾腾的药,心里一阵哆嗦,这东西哪是治病啊,简直是要命。她对中药实在是有着很重的阴影,林家爷爷是老中医了,打雪玉成为林家的女孩儿开始,她生病时再没吃过包着糖衣的西药,这实在是很遗憾的一件事,非但遗憾还很痛苦。
“都连续喝了一周了,我才不要再喝!”她干脆偏过头去,“要喝你自己喝!”
东诚看着眼前不肯妥协的某人二话不说果真自己先灌了一口。
雪玉一惊,“你真···”
可惜话还未完,已经被生生堵了回去。任凭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她只能恨恨的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该死的,这家伙做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