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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正中央零散地摆著几张圆桌,桌上放著成套的茶具,角落架著一幢高台,模样还真有几分像他从前听戏时常去的茶楼。
大堂的左手边有一道楼梯直通二楼的回廊。程望秋跟著小姑娘上了二楼後左转,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旁整整齐齐排列了近二十间房间,房门上头还标著数字。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暗红色的雕花大门,门把上面贴了一张A4白纸写著「擅闯者死」,鹅黄色的灯光从门下缝隙隐约透了出来。
走著走著,程望秋忽然闻到一个香味,很淡,却很难忽略掉,闻起来像是上等的檀木香,里头掺杂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样的香气并不常见,却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熟悉到全身的寒毛几乎要竖了起来,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过这味道。
小姑娘拉著他直走到走廊底端,也不管门上「擅闯者死」的警告标语,大大方方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欸、你等等,怎麽可以乱闯别人家房间……」程望秋来不及阻止她,心里陡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暗红色的雕花木门打开後里头是间书房,四面墙全是书柜,房间中央面对面摆著两张一模一样的书桌,其中一张书桌前坐著一个人,正低著头聚精会神地写著些什麽,手边摆著一大叠纸头。
程望秋愣住了,停下脚步,脚下像是生了根,步伐怎麽也跨不出去。
那人随意在肩上披了件宝蓝色绣富贵牡丹纹的外袍,一头长发用发带扎成一束松松地披垂在肩上,浏海有些长,颊边散落著几绺碎发。太过悠閒放松的模样,和往常所惯见的完全不同,程望秋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和这个人见上一面。积压得太久的思念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说不清楚是什麽滋味,只觉得鼻头蓦地发酸,眼眶热辣辣的有些烫。
他曾经全心全意地仰望著这个人数十年,一双眼细细看遍了这个人的喜怒哀乐。他想,假使这人化成了灰,只怕他也能够一眼就分辨出它和其他骨灰的不同。
那人停下手边的工作,转头望著两个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
精致如画的眉眼,优美丰润的双唇,眉心一点朱砂痣,还有说话时习惯性挑起的眉角。
不管过了多少年,骁阳国的第九代君王瑞宗萧毓永远在一举一动间展现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贵族教养,温润但冰冷的腔调亦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优雅醉人。
「谁让你多管閒事?」冷冷一句话,问的是程望秋身边的小姑娘。
「我这不是担心你太忙了没空吗?瞧我多贴心。」小姑娘笑了起来,却是个男人的声音。她伸手抹了抹脸蛋,五指底下露出一张男人的面孔,模样很年轻,还颇有几分俊俏。
再随意地活动了几下手脚,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个头比程望秋还高的男人。
男人对著程望秋眨了眨眼。「大叔,没吓到你吧?」「……有。」岂止是吓到,根本是惊惧。
「唉我也是有苦衷的,你想想看,一般人对小女孩的戒心都比较低,我当然选择用小女孩的脸才方便接近你嘛。」「……是这样吗……」瑞宗陛下适时地开了金口。「你不说话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这笔帐我晚点再跟你算。」「耶?君实你怎麽这样~人家明明是在帮你的忙~」君实是萧毓的字,能够直接称字而不是称名或号,显见这人和瑞宗陛下的交情匪浅。
程望秋歛了歛心神,上前行了个大礼。「微臣参见瑞宗陛下。」瑞宗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受了他这个礼,淡淡地道:「非在庙堂之上,这里亦没有外人,你可以不必如此拘谨。」「微臣知晓,谢皇上。」「坐。」瑞宗手一指,男人连忙搬来一把凳子放在程望秋面前,还讨好地冲著萧毓笑了笑。
「谢皇上。」程望秋再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虽然陛下发话说了不必拘谨,但几十年下来的习惯让他还是不敢放肆,感觉像是一下子回到前世上朝时毕恭毕敬的情景。
「希仁,请你暂且回避。」瑞宗指著门口。
程望秋这才知道男人的名字叫希仁,不过怎麽好像在哪里听过?
「呜呜呜~干嘛不让人家听啦,怎麽可以事成後就来个过河拆桥呢~」希仁一边假惺惺地抹著眼泪,一边倒是很快地就离开了现场。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瑞宗右手撑著下巴,看著程望秋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多年不见,你倒是变得让朕都认不得了。你这模样朕还挺不习惯的。」「呃……毕竟都重新投胎过了……」程望秋回答得结结巴巴,他实在不习惯和尊贵的陛下如此亲近地交谈。
「朕指的不是这件事。」瑞宗没打算在他的外表上多谈,很快地转换了话题。「你在那里过的如何?」程望秋愣了一下才理解陛下问的是他现在的新生活。
「很好。那里是个很有趣的世界,虽然一开始不太适应,但微臣碰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愿意收留我,还教了我很多事情。」瑞宗冷哼一声。「连你被贼人掳走时都救不了你的人,也配称得上是一个很好的人?
朕瞧你以前的眼光挺好的,怎麽重新投胎後就彷佛出了点问题。」「……那件事有点复杂啦,也不全然是他的错。」程望秋有点尴尬,不晓得陛下怎麽会连这种事都知道。
「这麽快就改帮他说话啦?」瑞宗斜斜睨了他一眼。「朕记得你从前的视线可是只放在朕身上的,朕走到哪儿你的目光就跟到哪。」程望秋不知道要怎麽接话,只能摸摸鼻子乾笑两声。虽然明白自己对於陛下的感情即便藏得再隐晦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毕竟在前世那样的时代,以程望秋的名望和地位竟然会终生不娶也无儿无女,只求能一辈子效忠於皇帝陛下,实在是极度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但他完全没料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捅出来,而且还是被亲爱的瑞宗陛下亲口说出来。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你该不会将那个男人当成朕的替身了吧,程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瑞宗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著他,由不得程望秋逃避,也让他所有细微的反应都无所遁形。
支吾了几声,程望秋放弃似地笑著叹了口气。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他和您外表上的相似,让我觉得能够当个慰藉、自欺欺人一下也好,毕竟我从来没有过能够和您如此亲近的机会。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和您是完全不同的人。如果只是将他当成您的替身,那是对他的侮辱,对您也是大不敬。」「萧毓……他啊,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嘴巴又坏又刻薄,对人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不懂得敬老尊贤,每天下班回家就是抱著电视机看没营养的连续剧,而且明明不笨,处理事情的手段却粗糙的要命。总之是个除了脸蛋漂亮外浑身缺点的男人。」程望秋笑笑道,眼睛散发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光采。「但他也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很善良,会扶著老太太过马路的那种人。明明嚷嚷著穷到快被鬼抓走却还是定期捐款给创世基金会,明明嫌小动物麻烦又难照顾却还是捡了只猫仔回家,明明可以撒手不管我的事情偏偏还是收留了我……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说来说去,你根本就是拐著弯抱怨朕的心肠不好吧。」瑞宗哼了一声,表情竟然有点像个赌气的孩子。程望秋从来没见过陛下这麽人性化的一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朕不想听你在这里长篇大论褒奖别人,怪让人不舒服的。」瑞宗突然歛了表情,露出程望秋很熟悉的、那个只属於帝王的模样。
「程望秋,朕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留在冥府,继续当个威风八面的将军?」---Q:孟婆汤到底是什麽味道?
希仁:我觉得像是一碗锅巴水加了三大匙盐的味道。你也知道,孟婆奶奶上了点年纪,味觉不大灵敏。。。。。。
孟婆奶奶:方才觉得耳朵痒痒的,是不是有人在说老身的坏话呀?(微笑)
两生缘 (17)---
「你心情不好吗?」身边的男人突然问。
「咦?怎麽突然这麽问?」「啊啊,因为我看你从刚刚出来後就一直不吭声,想说会不会是君实说了什麽让你不太愉快的话。」希仁一脸「我能理解你的」的表情拍了拍程望秋的肩膀。「不管他说了什麽都别太介意啦,君实的个性就是那样子,又老是一脸冷冰冰的生人勿近,很容易让人误会。但他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很关心你。」此时程望秋正由希仁领导著,前往能够让他返回阳世的通道。
「嗯……我只是想不通,陛下为什麽会突然希望我留在冥府呢?」「因为他後悔了吧?你看,他还运用特权把你的生灵硬是给拉来阴间咧。」「後悔?」希仁笑了起来。「啊,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张两生签,是君实拜托我换给你的唷,哈哈哈哈。」程望秋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冥府的命签是不可能指定的,所以才叫命签啊。只是法规制定时漏洞百出,所以还是可以钻漏洞私下交换,但放观整个冥府只有我有资格和胆子做这件事,君实才会破天荒地跑来拜托我。他还把我该用什麽模样接近你、说什麽话最容易让你卸下心防,进而引诱你跟我换签都计画得清清楚楚,一下子就让你上钩了。」希仁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很惊讶吗?君实他啊,其实非常了解你喔。」程望秋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乾。「为什麽要做这种事……」「因为感到亏欠吧?毕竟他是帝王啊。身为帝王、坐上了那个位子,本来就要有高处不胜寒的觉悟。」希仁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要看君实那副德性,他对於人类的情感方面是非常敏感的。你对他的感情啊,他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他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回应你──抱歉,我没有恶意,但事实就是这样。」程望秋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君实是喜欢你的,但不是情人的那种喜欢,大概比较像朋友那样吧?搞不好还掺了点母鸟情节,所以你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份量的。只是因为他的关系让你上辈子无儿无女又孤单一生,这件事变成君实心里的一个结,刚巧这次碰上天时地利人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