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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尔吓得步步后退,直到碰到了身后的阳台。姑妈还在朝她逼近,一种绝望的念头不断涌出,她一动不动地靠着阳台,想呼救却叫不出声,想跑又没有力气。
姑妈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在卡罗尔身上轻轻一推,卡罗尔如同飞鸟般从19层的高空落下。
哈利拿着酒杯,舒服地躺在公寓的大沙发里,笑着说:“姑妈,你真是厉害,真的,我打心眼里佩服你。”
“是吗,哈利?”姑妈轻松地笑着。
“当然,你能来我高兴极了。我曾给你写过信,说如果卡罗尔发生意外去世的话,你下半辈子就可以住在这里,跟我一起生活。这可真是巧,卡罗尔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样,你可以永远跟我住在一起了。”
“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你还记得我,不但汇钱给我,还让我来旧金山玩。至于卡罗尔,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
哈利喝了一口酒,说:“是啊,就像你农场里的那个邻居,怎么会被你的公牛给顶死了?”
“那个傻瓜,他赶着牛群入栏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我那头公牛从谷仓里面冲出来。”
“他肯定不知道谷仓门没关,你一定忘了告诉他。”
“现在讨论这些无济于事,他在做事前应该好好检查一下才对。不管怎么样,他死了,我和你姑父就清净了,没人会一天到晚找我们的麻烦,说我们不中用。”
“是的。还有你们雇的那个帮工,怎么会被拖拉机压死呢?那拖拉机可是他自己开的呀!”
“谁知道呢,他肯定是开拖拉机开到一半,发现前面有什么问题,就跑下去检查了,结果给绊倒了。他也是个麻烦的家伙,经常说我的不是,还在你姑父面前告过我的状。”
“这种人是很可恶。可姑父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从谷仓的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呢?”
“是啊,他真是可怜。”
“现在又是卡罗尔。”
“卡罗尔很不幸,但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你应该知道验尸官是怎么说的。”
“是的,验尸官说她服用了过多的镇静剂,导致头昏眼花,站不稳。”哈利笑着说。
“是的,她有好多药呢,我看过她的药柜,里面的药一瓶一瓶的。有时候她还会把药放在茶里喝,好像上瘾了似的。”
“唉,虽说很不幸,我也挺思念她,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终于不用再忍受她的颐指气使和喋喋不休了。她真是个爱唠叨的人,总说我愚蠢、笨、做不好事,说我离开她什么都做不了,真是烦人。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清静清静了。”
姑妈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拿着空酒杯在哈利面前晃了晃:“没酒了,再给我倒一点儿。”
“好的。”哈利起身给姑妈斟满美酒,然后又坐回沙发里,“姑妈,从今以后,你就可以跟我生活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唠唠叨叨,嫌我笨手笨脚了。”
姑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眼睛里露出寒光:“哈利,你是个好孩子,这没错,可是你真的很笨。从小你的反应就比别人慢,我必须跟在你后面督促你,让你做事利索一点儿。那个时候,哈利,你没做过一件漂亮的事。”
“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姑妈?”
“陈年旧事?我看你现在一点儿都没改变,还是那么笨,连我酒杯里没酒了都没反应过来,还得我提醒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坐姿,一点儿都不雅观,坐直了哈利,背要挺直。”姑妈冷冷地说。
“你在说什么,姑妈?”
“别那么窝着,对你的身体不好,影响消化。坐直了,哈利。”
哈利把身子挺了挺:“我坐直了,姑妈。”
“不行,再坐直些,”姑妈用尖厉的嗓音嚷着,“不行,再直些。不行,再直些,再直些!”
她不是我母亲
〔美国〕希区柯克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你的母亲?”韦莱茨医生和蔼地问。
克莱尔·塔兰特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想着“讨厌”这个词。只有露西姑妈会用这样的词,她之前肯定这么跟医生说的:“我和她的父亲都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讨厌起她的母亲了。”
克莱尔一开始并不同意跟露西姑妈来看心理医生,她的父亲似乎也不同意。因为当露西姑妈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父亲明显变得恼火。可是她始终明白一点,就是露西姑妈是爱她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她好。尽管克莱尔今年只有12岁,但她的想法要比同龄人深刻,也更懂得如何让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放心。
“克莱尔,我们谈谈好吗?你想怎么谈都可以,从哪儿开始都可以,我们来谈谈你小时候的事情。”韦莱茨医生打破了眼下的沉默。
“小时候我们住在旧金山,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在那里相遇然后结婚的。”她小心翼翼地说着过往,时不时看看医生的反应。“我的父亲在一家很大的公司工作,因为工作原因,他总是在几个城市之间穿梭,有时候在这个工厂任职一段时间,有时候在那个工厂待一阵子,我们也跟着他四处搬家。后来,他请求公司让他到波士顿附近的一个小镇工作,并能在那里待久一点儿。那个小镇是他和露西姑妈长大的地方。露西姑妈比我父亲大15岁,他们的父母去世后,一直是露西姑妈在照顾我父亲。她是个姐姐,但更像个母亲。”
说到这里,克莱尔又陷入了沉思。她突然想到露西姑妈曾跟自己说自己非常像父亲卡特。卡特也是从小就心思重,显得比同龄人老成和聪明。从上小学开始,他就像个大人了。不过姑妈说卡特的自制力没有自己好。
克莱尔的自制力的确很好,此时她已经不耐烦了,可还强忍着继续跟医生交谈。“塔兰特家族就剩下露西姑妈、我父亲和我了。母亲的家族也一样,她叔叔死后就剩她自己了。所以他们想回到波士顿附近的小镇,跟露西姑妈一起生活。”
“很好,克莱尔,继续说下去。”医生显然比克莱尔有耐心。
克莱尔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情露西姑妈提前都跟医生说了,她很好奇露西姑妈有哪些没有说,比如她的智商在当地学校是最高的,是学校里热捧的神童。如果露西姑妈告诉过医生这些,那么他就不会觉得克莱尔是在哗众取宠,为了博得大人们的关注才这样做。
“克莱尔,继续说好吗?我们来谈谈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可怕极了,当时我才5岁。我记得很清楚,我和父亲很幸运,从车里被甩了出来。跟我们撞上的那辆车里面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都死了。”
“车祸是发生在你父母带你去波士顿的时候吗?”
“是的,发生在俄亥俄州的一个镇子。”
“那你的母亲呢?”
“母亲活着,她被父亲从爆炸的汽车废墟里救出来,然后医院把她救活了。”克莱尔想起车祸刚刚发生的那几个星期,父亲终日待在医院里陪着母亲,她一个人跟着露西姑妈,非常孤独。
“她的脸被烧毁了,全部。”克莱尔继续说。
“看着她的脸,你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会不会不舒服?刚开始一定不舒服,可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而且几年后,母亲会通过一些科学手段好起来,所以克莱尔一直在激励自己,让自己变得快乐起来。在第一年,她就是这么快乐,虽然父母都在医院,可露西姑妈会竭尽全力让她快乐。
卡特的工作被暂时安顿在俄亥俄州,他每天都在医院陪着妻子黛拉,偶尔会回姐姐露西那里看看克莱尔,但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母亲出院后,父亲就在露西姑妈房子的旁边租了一所房子。我虽然跟他们一起生活,可一到母亲要治疗或休息的时候,父亲就让我去露西姑妈那里。你看,其实我还是跟露西姑妈生活在一起。”
克莱尔喜欢跟露西姑妈生活在一起,特别是在母亲出院后。父亲整天陪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就像幽灵一样跟在父亲身后,一刻都不离开。而且屋里的窗帘总是合上的,没有阳光,没有生气,屋子就像一座坟墓,所以克莱尔更喜欢在姑妈家过日子。
“没过多久,你母亲又要离开家一年,你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我很开心。你不知道,那场车祸让我母亲完全变了个人,不是说脸,而是整个性格。她从前是个乐观、慈祥的母亲,而且她在35岁的时候就能继承她叔叔的遗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她是个快乐的女人。哦,去年到了继承时间,她叔叔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了她的名下。”克莱尔忽然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父亲说她通过整容能恢复从前的样子,我很高兴。尽管她要离开一年的时间,但我和姑妈还是很高兴,因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在你母亲继承遗产之前,你父亲没有带你母亲去做整容吗?”医生问。
“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学走路,学用双手,做肢体康复。她的烧伤很严重,不光只有脸需要整容,还有其他方面需要接受治疗。这一切不能同时进行,必须一步步完成。”克莱尔急着为父亲辩解。
“是的,需要一步步来完成,这可是要费很多时间的。”
“而且父亲为了给她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而露西姑妈收入又很少。”她继续为父亲辩解。
“保险金应该对你们有所帮助吧。”
“露西姑妈说那点儿保险金根本不管用。本来那对年轻夫妇是要为此负全责的,可是他们已经死了,而且没有亲戚,就不可能拿到赔偿。”她又叹了口气,“母亲能继承遗产,对全家人都是件好事。整容手术要花很多钱。我还记得那天他们办完继承手续回家时,母亲的笑声有多快乐。自从车祸发生后,我就没有听母亲那样笑过。”
克莱尔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医生说:“我能说的都说完了,可是无济于事,你也不会相信我。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我的母亲!”说完她就愤怒地离开了。
过了一个星期,露西姑妈又带着克莱尔来看医生。这次,克莱尔依旧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