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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至任,以热病旬余,觉乳痛不可忍,及视之,高若痈肿之状,即召医验其脉。医者云:脏腑无他苦,臆中有物,以喙攻其乳,乳痛而痈不可为也,又旬余病甚,一日痈溃,有雉自左乳中突而飞去,不知所止,兒是夕李生卒。”
胸前这个瘤子里的鸟,不但是活的,还会不停啄他的胸部,最后破胸而出,联想起科幻电影《异形》里的外星生物,也是寄生在人体中,成活时会破胸而出,导致人死亡。
那么,这是某种未知的外星寄生生物吗?恐怕不是的,身上的瘤里会生出奇怪的玩意儿,比如小鸟、虫子,有时还可能是矿物,这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病例均被古代的官方医书记载过,清代的《奇症汇》就摘录了很多。《奇病方》云:“有人患鸟鹊生于头上或臂上,外有皮一层包之,或如瘤状,或不似瘤,而皮肤高起一块,内作鸟鹊之声,逢天明则啼,逢阴雨则叫,临饥寒则痛,百药不效,必须用刀割破其皮,则鸟鹊难以藏形,乃破孔而出,宛似鸟鹊,但无羽毛耳。鸟鹊出孔之后,以生肌散敷之,外加神膏,三日依然生合。”
在此,这位编写医书的作者根据中医古老的五行说和全息论给出了科学的解释(当然在现代人眼里是十分不科学的):“人身患成形成物,或羽、或介、或裸或鳞,皆应五脏所属而生。《素问》云∶东方生风,风生木,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脏为肝,其色苍,其化荣,其虫毛,虫毛者,森森之象也。南方生热,热生火,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脏为心,其色赤,其化茂,其虫羽,虫羽者,飞动之象也,中央生湿,湿生土,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脏为脾,其色黄,其化盈,其虫裸,虫裸者,肉体之象也。西方生燥,燥生金,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脏为肺,其色白化敛,其虫介,虫介者,金甲之象也。北方生寒,寒生水,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脏为肾,其色黑,其化肃,其虫鳞,虫鳞者水中之象也。盖人身一小天地,天应五方,所属而化,人应五脏,所属而生。前患似鸟鹊而无羽毛,此虫裸肉体之象,应中央湿土为病,病生于脾也。”
这位先生的理论是,人身好似一个小宇宙,有阴阳,有五行,而五行最大的表现就是五脏,五脏的病变结合五气化为了各种各样带有五行特质的事物,比如小鸟、虫子、矿物……地球上的一切也不是凭空产生的,也是阴阳五气所化,既然人的身体里有这样的物质基础,看得见的部分和看不见的部分结合之后,某种机缘巧合之下就产生了不可思议的结果,哦,这样说起来实在太模糊了,但这就是古老的中医理论。
人体的病症确实是千奇百怪,但中医以阴阳五行理论一分,立即就能产生解题思路,而西医的思路大部分是:什么东西坏了就干掉什么,或者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中医常说“人身自有大药”,常常鼓励人们不要轻视人类的自愈能力。
在很多临床试验中,不得不说古人的医学是很神妙的,比如像人面疮和先天性皮肤缺损这样需要动大型手术的世界难题,古代医书中似乎不用动刀子轻而易举就能治愈了。《外科正宗》里说,有人生人面疮,五官都有,还能吃肉,如果用刀去割人就会死,据说古人就想了个办法,喂它吃中药,各种中药,当喂到贝母的时候,这个小脸儿就皱成一团不肯吃,这下好,找到弱点啦!于是大夫就给这个人面疮狂喂贝母,喂到它小脸煞白口吐白沫,后来又继续喂了几天,这个人面疮就消失了!
一馆吏议叙得经历,需次会城,久不得差遣,困顿殊甚,上官有怜之者,权令署典史,乃大作威福,复以气焰轹同僚,缘是以他事落职。邵二云学士偶话及此,因言其乡有人方夜读,闻窗棂有声,谛视之,纸裂一罅,有两小手擘之,大才如瓜子,即有一小人跃而入,彩衣红履,头作双髻,眉目如画,高仅二寸余,掣案头笔举而旋舞,往来腾踏于砚上,拖带墨沈,书卷俱污。此人初甚错愕,坐观良久,觉似无他技,乃举手扑之,噭然就执,砓碈掌握之中,音呦呦如虫鸟,似言乞命。此人恨甚,径于灯上烧杀之,满室作枯柳木气,迄无他变。炼形甫成,毫无幻术,而肆然侮人以取祸,其此吏之类欤?此不知实有其事,抑二云所戏造,然闻之亦足以戒也。
有个馆吏到省会去当候补经历,没什么正经活给他干,因此落得穷困。领导看他可怜,让他暂时担任典史,谁知这家伙稍微牛起来了就开始作威作福,还欺负同事,后来终于被罢免了。
聊到这时,学士邵二云又说,以前他老家有个人晚上正读书用功,听见窗棂有响动,凑过去一看,窗户纸裂开一个缝,被一对瓜子儿大的小手扒开,随即跳进一个可爱的小人,彩色衣裳,脚蹬红鞋,头梳双髻,眉清目秀的,只有两寸多高。
小人跳到他书案上,神气活现的,伸手就搬起他的笔旋转着,在砚台上跳来跳去,弄得墨汁乱溅,书上墨迹点点。这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小人跳舞,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小东西除了调皮捣蛋,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大胆伸手去捉,还真是一下就捉住了。
小人蜷缩在他掌心里呦呦叫着,声音像虫鸣一般,大概是在讨饶。
既然没什么本事,就不要出来捣乱呗!于是这人顺手就把小人丢到烛火上烧死了,就跟掐死一只蚊子似的简单,顿时满屋子都弥漫着枯柳木的味道。
大概是刚刚学会幻化人形的小精怪,也没什么本事,就出来瞎晃悠,不但私闯民宅,还破坏他人财物,由此惹来祸端,和这个馆吏一个样。倒不知道这故事是真的呢,还是二云学士编的,不过倒是可以警醒世人呢。
关于小人的传说在古代志怪里真是太多了,在现代,也有很多人声称目击了小人,唯一符合逻辑的解释就是:这大部分是一种幻觉。那么,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幻觉吗?
答案是,有的,而这种幻觉在医学上称为“视物显小幻觉症”。云南有一种叫小美牛肝菌的菌类植物,不小心吃了之后就会产生幻觉,比如看到一群红红绿绿的小人蜂拥而来,跟你抢吃的抢喝的,在你身上爬来爬去,叫人惊恐万状。既然在某种特定情况下,人体能产生这样的幻觉机能,那么那些小人的目击事件,大部分很有可能确实是一种幻觉了。
南皮许南金先生,最有胆,在僧寺读书,与一友共榻,夜半,见北壁燃双炬。谛视乃一人面出壁中,大如箕,双炬其目光也。友股栗欲死,先生披衣徐起曰:正欲读书,苦烛尽,君来甚善。乃携一册背之坐,诵声琅琅,未数页目光渐隐,拊壁呼之,不出矣。又一夕如厕,一小童持烛随,此面突自地涌出,对之而笑,童掷烛仆地,先生即拾置怪顶,曰:烛正无台,君来又甚善,怪仰视不动,先生曰:君何处不可往,乃在此间,海上有逐臭之夫,君其是乎?不可辜君来意,即以秽纸试其口,怪大呕吐,狂吼数声,灭烛而没。自是不复见,先生尝曰:鬼魅皆真有之,亦时或见之,惟检点生平,无不可对鬼魅者,则此心自不动耳。
南皮许南金先生,最是胆大。有一回在寺院中读书,和一个朋友睡在一张床上。到了半夜,看见北边墙上有两个灯闪闪发亮,再一看,竟是个簸箕大的脸从墙上冒出来,两眼如炬。
这朋友吓得瑟瑟发抖在角落缩成一团,只有这许先生悠然披了衣服起来:“想读书,正愁没蜡烛呢,你来了正好。”说着,拿着一本书背对着这大脸怪读了起来。
没读几页,光就变弱了,回头一看,大脸怪没了。
许先生倒跟它杠上了,咚咚地敲起墙来:“出来呀!出来呀!这么方便快捷节能环保的灯!”
叫了半天,大脸怪也不出来。
又有一天,许先生上厕所,叫一个童子拿着蜡烛跟着,这大脸怪又来了,这回是从地上冒出来的,咧着大嘴对着先生嘻嘻傻笑。
童子一看,吓得丢了蜡烛跌在地上。
“正好缺个烛台,你来了正好。”许先生捡起蜡烛顺手放在大脸怪脑袋上,口气熟稔得像见了老朋友。
大脸怪只是眨巴眨巴大眼睛,一个劲瞪着他瞧,眼神灼热得像他的头号粉丝。
“你啥地方不待着,偏偏待这茅厕,听说海上有逐臭之夫,难道你也是?嗯,我可不能辜负了你的来意……”许先生说着,就把用过的厕纸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妖怪嘴里塞去。
妖怪嗷嗷地吐了,怪叫了几声,又缩回地下不见了,蜡烛熄灭,夜依旧是那么漆黑与寂静。
因多次撞鬼仍以表现淡定而出名的许先生接受采访时曾留下一句话:“鬼怪什么的嘛,是真有,平时行为检点,不干什么亏心事,那么面对鬼怪时,也能像我这么淡定的啦。”
逐臭之夫出自《吕氏春秋?遇合》:“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自苦而居海上。海上人有说其臭者。昼夜随之而弗能去。”是说有人有狐臭,被周围人嫌弃,只好在海上独居,但有人就喜欢那味儿,每天跟着人家后边闻啊闻,赶都赶不走,其实是用来形容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
大脸怪并不害人,可能是听说许先生胆大,不服气,特来吓一吓他,也有可能其实只是许先生的一个粉丝。
人类最原始最强烈的感情就是恐惧,而恐惧则来自未知,鬼怪作为一种未知的力量,往往为人所恐惧,然而,在许先生的心里,鬼并不可怕,因为人们常说“平时不干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古人认为,一身正气,自然百邪不侵,然而心中充满丑陋的欲望,恐惧的幻想,则容易引来邪魔乘虚而入。如果用科学的语言来说明,那就是鬼魂像一种电波,当人的频率和某个频道产生共鸣,便能接通。
好吧,这并不科学,但许先生的淡定和豁达,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戊寅五月二十八日,吴林塘年五旬,时居太平馆中,余往为寿,座客有能为烟戏者,年约六十余,口操南音,谈吐风雅,不知其何以戏也。俄有仆携巨烟筒来,中可受烟四两,燃火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