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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引-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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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抚摸过每一棵树,似乎在和他们打招呼,也许是告别。
终于到了森林的尽头,依稀可以看见树叶之间的光斑。
再走几步,就可以回到色彩鲜活的世界里。
有些人,注定出不去。
墨香的脸色不再苍白,却比苍白更可怕。青色和红色交替,像有人用她的身体当作画布,随意挥毫。墨羽碰到她的手,冰冷,冰冷得可怕,炽热,炽热得可怕。
是嫁衣。
一善一恶两件衣服,在众人不觉时,悄悄渗入了墨香的身体。
看不见光,她离阳光只有几步之遥。
忽冷忽热的身体,墨羽不能靠近,段落也不能靠近。美丽而虚弱的女子,靠在一棵黑色的树上,笑得苦涩,笑得生动,笑得绝望。
喘息,破败的喘息。
墨香在墨羽他们眼前裂开。完美地分裂,像一只蝴蝶的羽化。
嫁衣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翅膀,在她背后翻腾。墨香不是蝴蝶,她比蝴蝶更美丽,更妖娆。
美丽,从来是短暂的。墨香就这样死了,在黑色森林的边缘,和嫁衣一起,化为齑粉。
恨,终于因着墨香的死而消匿。
风起,红色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散在森林里,朝着无门镇的方向,膜拜。
她是墨羽的姐姐。墨羽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是在一天之前。当时夭夭去给她找了件黑衣服,墨羽穿着不合身,就和墨香换了。
那件衣服是寿衣,夭夭早就说过了,穿上它的人,只有死。
所以墨香死了,墨羽再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那个女子终于没能见到阳光。
无门镇的人,无门镇的鬼,都不能见光。
段落陪墨羽去乔恩的住处,房东引他们到门口,一边敲门一边说:“这个男人,在外面上网时昏倒,被送进医院,今儿才脱离了危险期,出院回家。你们是他的朋友,怎么也不知道多过问他?”言语间甚是责备。
屋子里的人开门,衣衫不整,眼神茫然。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还未睡醒的人,稀松平常。房东说了句“打扰了”就退出去,唯留下墨羽和段落二人在房中。
打开乌木盒子,一缕黑影钻进乔恩的脚心。
乔恩在床上安睡,醒来时,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温柔的爱情的眼神。看见墨羽,有略略的羞涩。
段落带走了乌木盒子。传说能辟邪的东西,他要着其实也无用处,只是墨羽他们既然不想再回忆起无门镇,姑且就留在自己这里吧。
回到家里随手一丢,就不知道去向。
阳光总是最好的,落落地洒进屋子里。
午后的阳光适合睡眠。段落困乏,酸软,扑到床上就睡了。
醒来,已经满天灿烂的星斗。他趴在床上,身下压着报纸,被口水濡湿了大片。是睡前看了一半的那份。
晚报,5月2日的。
头条新闻的前序,黑色宋体:
5月1日晚是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之夜,但是在5月2日凌晨3点,新娘某某亲手杀死了新郎,且挖出了新郎的眼睛砍断了新郎的双手,新娘手段残忍至极,是仇杀?是情杀?还是……
段落看见这段话,突然瞪大了眼睛。
打开手机,5月2日。电脑也是这般显示。可是,他是见到这条新闻才去找南茵的,从他拿到善之嫁衣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两三个月,怎么会还是5月2日呢?
他去墨羽提到的那家婚纱摄影店,店主果然是个女子,短发,干练。在电脑前做照片。
“墨羽!”他叫了声。
“你是……”女子抬头看他,满脸迷惑,“对不起,先生,我们认识吗?”
段落愕然,的确是墨羽,显然不认得自己。
“这位先生要预订婚纱照吗?外景内景?”旁边的摄影师过来打圆场,高而帅气的小伙子,是国际上早有名气的乔恩。
“瑞,这位先生怕是认错人了。”墨羽笑着起身。
“你不是乔恩?”段落明明知道他不是,却仍旧不死心。
“乔恩?你是说Joe吧,那是大师级人物,怎么可能屈尊到这里来?”墨羽仍旧是笑,不过男朋友被人认错,她总是不开心的,“虽然瑞和Joe面容有些相似,先生也不该弄错呢。”
看见她挽着白瑞的手臂,十分亲昵的模样,段落终于死了心。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个世界太过奇妙,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的确,谁又可以说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呢?
也许,你我都是别人的幻觉。
庄周梦蝶,幻觉而已。
〈完〉【第二卷完。。。。


第三卷:

《夜合》
无门镇,故事的初始和终结。鲜血一样流淌着生命的夜合花,开放,在每一个动人的季节。
白天,市井喧哗。夜晚,生死无门。
嫉妒像蛇,顺着小腿蜿蜒而上。毒涎,生命就这样开始蜕变。
到底是谁埋下的这根线,到底是谁布下的这盘局,到底是谁让我们爱了、恨了、伤了、痛了?
当夜合花季濒临尾声的时候,所有的谜团都将打开,所有的故事都将结束。
听见了吗,一个女人诡秘的笑声。她穿黑衣,她披银发,她说:我不能死去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不相信重生!
原来,生与死,如此简单,如此无望。


第70章:序曲

柳暝河桥,莺晴台苑,短策频惹春香。
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
词韵窄,酒杯长。
翦蜡花、壶箭催忙。
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
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
重来万感,依前唤酒银罂。
溪雨急,岸花狂。
趁残鸦、飞过苍茫。
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
这是吴文英的《夜合花》,她最喜欢的词,一边念着,眼睛里放出兴奋的红光。
她站在院子里,夜合花树已经打苞。坑还没有掩埋,露出土壤下白花花的尸体,铁青着脸,突出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还有三天时间,她只需要再杀一个人,怨念升腾,祭祀成就,她的愿望得以实现。
日日夜夜,夫妻相看两不厌。
那个女人,嫉妒,抓狂。却只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71章:1

她来到这个城市,奔赴她的爱情。
典型的文艺女子,婚礼过后,就张罗着要开一家陶艺店。青藤陶吧,DIY陶器,整洁宽敞的店铺,在草鞋湾这一片算得上数一数二。
是陈悦挑选的地方,辛然很中意。
房子本是两间,装修的时候把中间的墙推掉了,采用原始的泥土黄,土色土香。门前用长而直的竹子吊成半圆形屏风,缝隙中看见推门进来的顾客,撞击在一起丁丁当当,清脆悦耳。屋子后面有一方小院,红砖小路蜿蜒至墙根,两边种着时令蔬菜,墙角处一棵藤蔓纠葛的夜合花树,苏州城里独一无二的树。
按照辛然的意思,本是想搭个小阁楼,晚上可以住在这里,但陈悦不同意,谁愿意自己的新婚妻子天天住在外面呢?
于是作罢。
陈悦每天开车来接辛然回家,春天是七点,五月后就改为八点,从不晚到。
他们不知道,这边一锁上门,那边院子里就活了。夜合花的叶子慢慢闭合,像偷情的第三者拥抱在一起。瑟瑟索索。风里飘散着无法实现的山盟海誓。
晚八点到早八点不是人活动的时间。
是鬼的。
有死人就有鬼,有鬼就有死人。
辛然给姐姐辛和打电话:“这地方哪里都好,唯一不喜欢的就是街对面那家店,总觉得有些古怪。”
“怎么?”辛和正忙着给尸体化妆,漫不经心地问。她学法医,仵作是相关职业。
“是家卖蓝印花布衣服和手工艺品的店,店主人有几分姿色。我们刚来那天,她居然朝陈悦挤眉弄眼。”辛然在吃醋。
辛和莞尔,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手边的尸体送出去。正好抽空数落辛然两句:“想当初陈悦提前回国,你在国外,他要想找别的女人早就找了,哪还等到现在做给你看?”不等辛然说话,又急忙加了句,“就这样吧,我手边正忙,改天去看你。”
辛和不喜欢听人抱怨,因为她恋爱失败后开始奉行独身主义,从此成了闺中密友的垃圾桶,如今连自己妹妹都要找她,她的脑袋会炸掉。
打了个电话的间隙,转眼又有人推开门,新的尸体,同样是白布蒙着脑袋,瘦而小,应该是个女子。“辛姐,这尸体很奇怪呢。”送尸体的人表情古怪。
“有什么奇怪的,见过那么多死人,反而怕了不成?”辛和翻了翻白眼,揶揄道,顺手掀开白床单。
一具女尸,满头白发,直而长,垂至腰际。
皱纹,干瘪,皮肤凹陷下去,惨淡发白,骨骼纹络清晰,似乎没有血肉。
应该是年过九十的老人,萎顿收缩成这副模样。但她的皮肤,虽然皱痕迭起,但光滑细腻,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所独有的。
“怎么那么奇怪啊。”辛和转身准备化妆用具,一边嘀咕,其实在向送尸体进来的人提问,希望他能说出尸体的来历。
没人回答,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为了防止尸体变质,空调温度调得极低,风吹在身上冷嗖嗖的。大白天的日光灯,一切东西都亮得诡异。
辛和觉得脊背发凉,一回头就看见尸体瞪大的双眼。
被人挖去了眼珠子,空荡荡的,瞪着她,瞪着她。穿得好好的衣服胸口那片此时敞开,露出干巴巴的乳房,一朵巨大的花朵正在舒张。
花长在死者的胸口,没有藤茎,没有绿叶,只有一朵红花。花瓣如丝。
人养血,血养花。
花瓣比血还红,红得妖娆,红得发黑。尸体全身苍白,似乎所有的血都被那朵花抽干了。
辛和的眼光胶在那团殷红上,动弹不得。
电话铃又响了。辛和趁机逃出了房间。
“姐,死人了!”是辛言,电话里人声鼎沸,辛和只听到这一句,别的都听不清。不耐烦地挂断,调到静音,免得再受打搅。
“对面那女人死了,她门口围了好多人。那人果然诡异,死的时候胸口会开花。”这是辛言要告诉辛和的,但是电话被挂断了,再打,就无人接听。
辛和靠在门边,手机捏在手心,满是汗。刚才的尸体太可怕了,怎么会有那样一双眼睛,手怎么会伸出床单。她明明已经是个死人。虽然说在殡仪馆工作,多多少少总能听到些鬼故事,耳濡目染,日久也就当真,不再害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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