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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3
外出调查山崎昌子跟“天使”关系的宫崎刑警带着疲惫的神情归来。
“似乎不太顺利。”
宫崎已经失去了出门前的那股劲,用疲倦的声音对中村说道。
“她上班的公司是三和商事,这名称和天使毫无关联。她在公司的绰号叫‘小昌’,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安琪儿。”
“在进三和商事之前呢?”
“她来到东京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在三和商事任职。原本期望她曾做过护主,或在安琪儿咖啡馆工作过,结果都落空了。”
“遭久松勒索的理由呢?”
“这也不清楚。”宫崎刑警有气无力地答道。
“前科当然是没有。问公寓的邻居及公司的同事,也没找到半个说她坏话的人。”
“但是交二十万元给久松的人的确是山崎昌子啊。”中村面有难色地说道。“既然付了二十万元巨款,那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久松的手中。”
“既然无法从她来东京后的这段期间查出任何眉目,那么可能是因为来东京之前的某桩事而遭到勒索。”宫崎刑警说道。
中村想起片冈有木子。她也是在来东京之前,因为在沼津所发生的事而遭久松勒索。或许山崎昌子的情况亦同。中村的视线落到山崎昌子的履历表上。昌子是在十九岁那年来到东京,而且并非高中一毕业,而是在岩手待了一年之后才突然来的。
突如其来的东京之行或许暗示着某种意义。
“似乎有必要走一趟岩手了。”中村说道。
他打算亲自到岩手走一趟。
4
中村在当晚便搭上了“北星”号。那是二十二时十八分由上野出发开往盛冈的快车。
前来送行的矢部刑警说“若能在岩手查出什么眉目就好了。”中村也希望如此。
这时节已经可以看到扛着滑雪设备的年轻人夹杂在乘客中,令人感到冬天的脚步正迅速逼近。
列车开动后,中村便取出山崎昌子的履历表,望着上头的照片。因为是四年前初进公司时的照片,所以看起来极为年轻。不过在南多摩警署碰面时,她看起来仍然很年轻,那张脸完全没有变。
(她不是底片中的女人。)
中村暗忖道,年龄有差距。难道那名穿和服的女人真的跟这次的案件无关吗?
等他回神过来,才发现前座的老头正对他嗤笑,大概是因为见到中村出神地望着年轻女人照片的关系。中村露出苦笑收起履历表,然后叼上一根烟。
抵达盛冈,已是翌晨的八点二十五分。
天上飘着细雪,此地业已入冬,中村站在月台上,皱着眉头竖起外套的衣领。
前往昌子的故乡,得从盛冈转搭开往斧石的山田线列车。下一班开往斧石的列车是九点十分发车,必须等候将近四十分钟,中村觉得有点儿不耐烦。
光站在冷飕飕的月台上等候也不是办法,于是中村进入车站的餐厅,点了土司及牛奶。钻入耳里的净是口音浓重的地方腔,窗外的细雪加上地方口音,让中村更有一种来到北地的真实感。
到了列车开车的时刻,细雪仍未停歇。
乘客稀少。火车开动后,中村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盛冈的街头消失在眼前,景色变成清一色的银白世界。收割完的稻田及杂木林皆裹在一层白纱中。
或许是雪花掩盖了一切声音的关系吧,窗外的景色令人有一种观赏默片的感觉。
(在如此静寂的地方,会隐藏着足以造成杀人案件的黑暗秘密吗?)
对于心底油然而生的疑念,中村感到有些无法释怀。
中村在K车站下车,下车的乘客只有他一人。细雪依然在半空中飘舞,车站及车站前的道路皆被雪覆盖,一刮起风,积雪便漫天飞舞。
车站前只有一间临时搭建的食堂开门营业。在只有稻田及杂木林的荒野中,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食堂,这是何等怪异的景象。这附近有一条从盛冈通往斧石的马路,或许这间食堂就是专门做司机的生意。
食堂内的泥土地上摆着火炉,店内没半个客人,中村将冻僵的双手伸到炭火上。
“请给我来点爇的,好吗?”
中村朝店里头喊,立即有一名圆脸的年轻女孩走出来。
她的脸孔扁平、双额红通通的。“只有拉面,可以吗?”
“可以。”中村点头道。一想到这种地方竟然也卖拉面,他不禁露出苦笑。
“要不要来点酒呢?”小姑娘从里头出声问道,中村应了声“不要”。
端上来的是速食拉面。吃完这碗都市风味的拉面后,中村问起K村派出所的地址。
所得到的回答是,从这里往北走五百公尺。
付过帐后,中村离开了食堂,一条窄窄的道路直往北延伸。覆盖在积雪之下的岩手山脉看起来几乎近在眼前,令人觉得这条往北的道路仿佛被吸进了山里。
风变强了,细雪直扑脸颊,与其说是冷,毋宁说是痛。
食堂的小姑娘说是距离五百公尺,但实际的路程却远了将近一倍,当瞧见派出所的小小建筑物时,中村觉得全身似乎已经冻僵了。
派出所内,一名中年警员正就着火炉烤手,炉上还搁着就鱼干,真是一幅悠闲的景象。
一听到中村来自东京的警视厅,那名警员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本村发生了重大事件吗?”
“不是。”中村答道,同时将手伸到火炉上。
“事情没那么严重,只是想调查一下而已。”
“是什么事情呢?”
“这似乎是一处宁静的村庄。”
“是的。我来这里七年了,从未发生过能称得上事件的任何事情。”
“七年吗?”
山崎昌子来东京是四年前的事,这么说来,她突然来东京不就跟任何事件都无关了吗?
“事件是没有,但一到冬天便有熊出没,这才麻烦呢。”
“熊?”
“因为这一带是‘猎人万三郎’传说的诞生地。”
“是民间故事吧?”
“是的,是熊和猎人的故事。描述猎人的固执天性,猎人最后将长期追猪的大熊赶到一条狭窄的竹林小径,然后用长矛刺死了大熊。自从我来到此地后,虽然没有人遭熊咬死,但受伤的人倒有好几个。”
警员熟练地撕开烤鱿鱼,递给中村,中村放火嘴巴里嚼了起来。
“对了,有一位叫做山崎昌子的女孩是从K村到东京去的吧?”
“是的,没让人知道就去了东京。她是本村的第一美女,她姊姊也是个美人。”
“听说她姊姊结了婚,是吗?”
“她姊姊名叫时枝,嫁给了本村的头号地主。夫家姓沼泽,婚礼是五年前举行的,那可是本村的一桩大事。”
“是因为仪式盛大吗?”
“这是部分原因,再者就是因为门第相差太远,所以有许多反对的声浪及流言。”
“门第吗?”
“一方是地主,一方是贫穷农夫的女儿,当然会引人议论。在这一带,结婚的对象并非由当事人或父母亲决定,而是由舆论决定。此地的部落留于极小,在男女婚嫁之前,早就在村子里传出谁跟谁最适合的传闻,若违背了传闻而结婚,就会引起反对的声浪或什么的。”
“原来如此。”
“这当然很令人头痛,不过风气就是这样;改不过来。”
“现在夫妻俩的感情和睦吗?”
“好像很和睦。虽然在婚后的第一年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不幸。”
“什么不幸?”
“时枝的头一胎流产了。”
“哦?”
“夫妻俩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当初反对这桩婚事的人,甚至在背地里幸灾乐祸。两年前生下了女儿之后,夫妻俩才又恢复了津神。”
“对了,请你看看这张照片好吗?”
中村将久松实的照片递给警员。
“这男人最近来过村里吗?”
“相当不错的美男子嘛。”警员眯着眼端详照片。
“不过我没见过。这里是个小部落,所以一有外人来,应该马上就会知道。”
“真的没见过这男人吗?”
“没见过。”
中村颇觉意外,因为原先以为久松曾来过此地调查山崎昌子的过去。如果久松没来过,那么他究竟掌握了昌子的什么秘密?不论如何,有必要到沼泽家走一趟,问问昌子的事情。
中村问起该如何前往,管员指示了路线之后,望着中村的脚说道:
“这双鞋子不行呢。”
雪稍微停歇了,天空也变得明亮,但积雪很深,穿短筒鞋可说寸步难行。刚才只不过从车站走到派出所,中村的鞋子便已渗入雪花,袜子全湿透了。
警员从里头找来一双旧的橡胶长筒靴,中村感谢地借来穿上。
跟警员道别后,步行了约五分钟,便见到村公所。
为了谨慎起见,中村把久松的照片拿给村公所的职员过目,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见过,而且也没有人记得久松实这个名字。
看来久松没有到过村公所。派出所警员的话似乎属实,久松没来过K村。
或许自己这一趟是白跑了,一股不安的情绪突然掠过中村的心头。
3
沼泽家很容易找,是贫穷农家众多的K村中唯一醒目的巨宅。踏入由山毛律围成的宽敞庭院,便见到巨大的日本犬在庭院的雪地上巡逻。
狗一见到中村,立刻厉声狂吠。
中村并不太喜欢狗。他停下脚步,此时从优暗的宅中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孔,男人低声喝住了那条狗。
那是个瘦高的男人。
“你是哪位?”
男人问中村,腔调虽带着些口音,但却是标准的日语。
“我是山崎昌子的友人。”中村答道。“是公司的同仁,因为到此地旅行,所以顺路过来拜访。”
“啊。”男人点头道。“那么就是时枝的客人了。”
从他的语调中推测,这男人大概是时枝的丈夫。
“不巧她昨天有些感冒而在休息,请先进来吧。”
沼泽招呼中村入内。
此宅巨大又华丽,但或许是因为挡雪用的屋檐过长,宅中的光线相当昏暗。
中村被请到后厅,厅堂里冷得令人发抖。一名小个子的老妇人端来一只火炉放在中村的身旁,中村猜她可能是沼泽的母亲,但沼泽说,因为时枝生病,所以从附近的农家请来这名老妇人帮忙。
“她是旁系的亲戚。”沼泽又说。
看来“嫡系”、“旁系”这类古老的语汇在此地仍然保留着相当的影响力,而“地主”、“佃户”等语汇显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