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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他又没参与谋杀,不应该把他排除在外。”
“啊,但哈夫迈耶加入那个旅费交易时,是不是就已经预谋要杀掉利奥波德?”
“他说没有。”
“那很好,可是我们怎么知道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如果他有预谋,难道我们不能辩解说其实他的犯罪意图使得那个旅费交易无效,所以拜伦·利奥波德应该恢复那张保单的所有权?”
“这样那些慈善机构就会得到这笔钱。”
“是吗?旅费交易之前,他指定的受益人是那些慈善机构吗?”
“耶稣。”我说。
“我想这是感叹词,”他说,“不是指受益人的名字。”
“我认识他的受益人,”我说,“旅费交易签订之前,要更改受益人,必须先通知她,她才因此知道的。”
“对,那是标准程序。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是我一个朋友,在戒酒聚会认识的。一开始就是她找我去调查他的死因。”
他大笑起来。“谁知道呢。她原先并不知道,但其实她的行为都让自己得利。”
“你是说,最后那笔钱会归她?”
“对她太有利了,”他说,“哈夫迈耶的杀人,强烈暗示他是有预谋的,这么一来,那个旅费交易就可以宣告无效作废。如果作废,那张保单的所有权就回到利奥波德身上,而如果在进行旅费交易之前,她是原来的受益人,那么旅费交易的作废,她的受益人身份就仍然有效。我会很乐意替她争取,除非那些他遗嘱上的慈善机构雇用我当律师,那么我也很乐意争取说他没把这位女士列为遗产继承者,显示他是希望把钱给慈善机构,而不是她,因此……”他接下来讲的法律问题都太过于专门,而且对我来说太曲折复杂,但重点是,金尼最后可能会得到那十五万元。“叫她打电话给我,”他说,“我不能当她的律师,但我会替她找个好律师。”
金尼吓呆了,这是当然的,而且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她不该得到这笔钱。如果她就让那些慈善机构拿去呢?我指出,对我来说,拜伦的意图十分明显,而且她如果良心不安,可以把一部分钱捐给那些慈善机构。
“反正,”我说,“这是你应该得的。如果你没找我去查出杀拜伦的凶手,那笔钱就会永远留在俄亥俄州湖林市。哈夫迈耶没拿这些钱去买比萨或茶包,留给他的亲戚。”
“如果有谁应该得到这笔钱,”她说,“那就是你。我们来分好了。”
“什么?你跟我平分?”
“你,我,还有慈善机构。分成三份。”
“给我太多了,”我说,“而且给慈善机构的或许也太多,不过这一点可以再商量。现在你得打电话给律师。”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影响,不过和金尼谈过的次日,我出去为圣诞节采购礼物。当时我还不确定最后那笔保险赔偿会归她,也不能把她一时冲动说要把钱分给我的那些话当真。但意识到即将获得一笔意外之财——无论有多么少、多么遥远——显然都让我更富有圣诞节的博爱精神。我没把皮夹里的钱全部捐给救世军,也没大摇大摆走上街,嘴里哼着圣诞福音歌,但总之我奋勇加入那些市中心那些商店的人潮中,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我在麦迪逊大道上的一家店买了给两个儿子麦可和安迪的礼物,还有麦可的太太简,又安排把礼物寄给他们——公事包和花皮纹手提袋寄给圣荷西的麦可和简,双筒望远镜寄给蒙大拿州米苏拉镇的安迪,他在加拿大的温哥华和卡尔加里分别工作了一小段时间后,最近搬回了美国。
我还以为埃莱娜的礼物大概会很伤脑筋——我一向如此——但结果我在一家商店的橱窗看到了一对耳环,当场就知道她戴一定很好看。磨砂玻璃做成的小颗鸡心形坠子,配上深蓝色的石头更为出色。女店员告诉我,这对耳环是莱俪①的,我严肃地点点头,一副知道她在讲什么似的。我想反正就表示这是好东西。
①Lalique,知名水晶饰品的品牌。
次日或者第三日的早晨,我过街到对面的晨星餐厅吃早餐看报。之后直接走到第五大道和四十二街交口的图书馆。我一直待在那儿,直到肚子饿了才去布赖恩特公园的一个摊子吃中饭,我吃得很快,因为外头冷得让人坐在那儿不太舒服。一吃完,我就马上回到图书馆,又花了一些时间找资料、做笔记。
走回家的途中,我在第六大道和五十六街交口附近一家俗丽的小餐馆喝了杯咖啡,又吃了一块馅饼。我想着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或者该说自以为知道的,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那天晚上没有威尔的新闻,早报上也没有。马蒂·麦格劳的专栏谈的是他对最近市长和州参议员争执的看法。他们都是共和党成员,也都是意大利裔,可是他们却彼此仇视得好像其中一个是塞尔维亚人,而另一个是克罗地亚人。
我拿起电话,打给几个警察,包括哈里斯·康利和乔·德金。然后我又拨给马蒂·麦格劳,可是却联络不到他,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想到可以在哪里找到他。
第25章
“好家伙,看看谁来了,”他说,“我真是受宠若惊得掉进地狱又弹上来,因为除非你哪根筋不对,或者新培养了低级嗜好,否则你一定是专程来看我的。”
“我想有机会在这里找到你。”
他抬起头来,眼皮半睁看着我。他面前有个空的烈酒杯和半满的啤酒杯,我猜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喝酒。但是他的动作和谈话却似乎相当清醒。
“你想有机会在这里找到我,”他说,“马修,我老说你是个伟大的侦探。明天你就会和克拉特法官一起出现,后天你就告诉全世界谁是绑架林白小孩的真凶①。你想这两个案子有关联吗?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①克拉特法官失踪案及林白之子的绑架案,均为美国三十年代初轰动的案件,克拉特法官从未被寻获;林白之子一案虽逮捕凶手并予以枪决,但审理过程有争议,许多人相信真凶另有其人。
“没错。连这种事情都可能。”
我随着他手势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兔女郎无上装酒吧标准装束的女侍者——高跟鞋,网状裤袜、深红色热裤和白色兔尾巴,腰部以上除了兔耳朵和太浓的妆之外,什么都没有。她被化妆盖住的脸出奇地年轻,胸部则具有硅胶①那种抗地心引力作用。
①隆胸手术注射的硅胶。
“先解决一件事,”女侍者来到我们桌旁时,他说,“你要什么?”
“应该颠倒过来,我才应该接受你的指示①。”
①英语中的“点餐”和“指示”均为order。
“我不想接受你的指示,只想知道你要点什么东西来喝。你是遵从圣母福音指示赤脚传教的修士,还是贫穷修女会的成员?”看到女侍者困惑的表情,他说,“宝贝儿,我只是在开玩笑。别理我们。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可是他们一定告诉过你,我不会找麻烦的。”
“哦,我不知道,”她说,“我想你一定带了枪,而且很危险。”
他开心地笑了。“嘿,你不错嘛,”他说,“你的身材棒,服务也好。我看看,再给我一轮酒,一个双份烈酒和一杯啤酒,不过你也可以给我两杯双份烈酒和两杯啤酒。”我的表情大概不太对劲,因为他说,“别紧张,马修。我知道你不会碰半滴酒来拯救你的灵魂,你这自以为是的混蛋。甜心,原谅我讲法文,千万别把我刚刚讲过的话告诉你们修道院的院长。我要你一口气给我两轮酒,免得待会儿有人来打扰我们,另外麻烦你给我这位戒酒的神父朋友一些饮料。”
“苏打水就行了。”我告诉她。
“给他两杯苏打水,”他说,“拿冰一点的。”她转身离去,兔尾巴晃啊晃的,他说,“我不知道该对硅胶有什么感觉。看起来很完美,但就是不真实。而且对下一代会有什么影响?十几岁的小男孩会从小就期待完美的乳房吗?”
“对十来岁的男孩来说,”我说,“所有的乳房都很完美。”
“如果看过硅胶质料的话,那就不是所有乳房都完美了。以前女孩子会去隆乳好吸引男人。现在是已婚男人要求太太去找整容医师预约。‘我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小亲亲?嗯,既然你提起,大胸脯挺好的。’你说有没有道理?”
“不怎么有道理,”我说。
“上帝保佑,老兄。”
“虽然你在这种地方,照样保佑。”我说。
“我喜欢俗丽的风格,”他说,“也喜欢寒酸的东西,而且我对矛盾的事物充满热情。虽然我很少盯着别人乳房看,但万一想看的时候有得看,还是不错的。何况这个地方离我他妈的办公室才三个街口,报社里其他人也不会来这儿,所以我不会被打扰。这是我的故事,波罗先生①。现在换你说说你的了。”
①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神探。
“我是来找你的。”
女侍者把我们的酒端过来。“记在我的账上,”他说,然后又给了女侍者五块钱小费,“我这人很高尚的,”他说,“你看我只是把钱给她,不会想把钱塞在她的弹性热裤前头,我就看过有些客人这么做。我也多少猜到你是来找我,大侦探。我好奇的是阁下有何贵干。”
“希望你提供威尔的情报。”
“啊,我明白了。你想玩帽子戏法①。”
①足球或冰上曲棍球之类的比赛中,某一名选手连进三球,即称“帽子戏法”。
“什么意思?”
“你揭发了一个凶手的假面具,又活捉了另外一个凶手。俄亥俄州湖林市是什么样子?当地人打赤脚吗?”
“大部分都穿鞋。”
“很高兴是这样。你逮到阿德里安,又逮到这个哈夫迈耶,现在你想逮威尔二号。如果照里吉斯在评论版那篇文章的夸张形容,应该称之为阿德里安的替身。”他瞪大眼睛,“哈夫迈耶的名字是威廉,对吧?大家怎么称呼他?”
“我称呼他哈夫迈耶先生。”我说,“所以不可能是比尔或威利。或甚至是威尔①。都不是,”我说,“我怎么称呼他,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了。”
①比尔、威利、威尔均为威廉的昵称。
“我还以为警察都只称呼嫌犯的名字而已,不喊姓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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