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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虎口齿不清问:“你回国了?”
陈炳耀说没有,刚才听到……,他立刻刹住车,改了口,说就是听说你有心事,想跟你聊聊。金小虎说:好,咱们聊聊。他翻身从栏杆上下来,沿着海边慢慢走,拎着酒瓶一边喝着,一边滔滔不绝的向陈炳耀宣泄。他不停的说陈炳耀才是好朋友,好哥们,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他。然后他把从认识陈炳耀开始的所有事情拎出来,讲了一遍,并表示虽然认为陈炳耀很八卦,但还是好哥们。总之金小虎是语无伦次,不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连陈炳耀也不知道。其实陈炳耀也不关心金小虎的话,他只是不停的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只要能够确保金小虎在不停的说话就行了。他可不想让金小虎一个人坐在某地胡思乱想或者干脆扑嗵一声往海里一跳。他逮住空就问金小虎现在具体在什么方位。此时金小虎已经游荡到了海滨马路上。他正要说话,忽然胃里一阵翻滚,便靠着墙角呕吐起来。狼狈了很久,才重新听电话,陈炳耀具然还在那边等着。陈炳耀是焦急万分,说:“刚才一下子没有声音了,吓我一大跳!”然后又逼问他的位置。金小虎吐过后脑子没有刚才那样晕了,看看方位,说了出来。陈炳耀立刻说:“你呆在那儿别动哦!别乱跑啊!”千叮咛万嘱咐,金小虎没理睬,“啪”的挂了电话。他转过身,顺着人行道,摇摇晃晃的还没有走出百米,就眼见着几道雪亮的汽车灯光迎面急驶而来。金小虎停下脚步,用手挡住刺眼的车灯光,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与此同时,车里的人也仿佛忽然发现了他,猛然刹车,三辆汽车齐唰唰的首尾相接的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刚停稳,门便开了,走下来几个人,其中有李铭冠的保镖。而最后一个下车的人,便是李铭冠。
金小虎呵呵笑起来,他拎着酒瓶,踉踉跄跄的退到墙边,吊儿朗当的靠在墙上,说:“你他妈的还真有劲啊!要你来抓我,你还真来了!还真听话呵!”他摊开手臂,“过来抓我好了,过来啊……”,他把左手捏着的酒瓶往墙上一摔,酒瓶哗啦一声碎了,剩下锋利的碎玻璃瓶口握在手中。金小虎握紧了,摆了个进攻的姿势,向着李铭冠冲了过来。李铭冠的保镖在半路上截住了他,几下功夫,就把醉个半死的金小虎制住了,把他手里的凶器夺了下来。
李铭冠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命令保镖放开金小虎,让他过来。
保镖放了手,金小虎指指他,口齿不清的威胁说:“你等着,以后再收拾你!”然后他转过头,一双明显喝醉了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李铭冠,向他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李铭冠面无表情,看着金小虎走到自己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
金小虎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瞪着通红的眼睛,凶神恶煞的看着他。李铭冠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任凭着金小虎重重的喘着粗气,把一股股的浸透了浓重酒味的炙热气息扑到他的脸上。李铭冠眼镜片后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幽远而深邃的光。那种眼神是金小虎非常熟悉的,熟悉到可怕的,它仿佛代表着一段时光,那时他们还是好兄弟,眼前的人还是他的好大哥。他不由自主放了手,退后几步,悲从心来,带着一种怆然,喃喃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曾经是好兄弟的啊!……”。
李铭冠轻轻摇摇头,淡淡的说,“那又怎么样?……我们早已不是兄弟了。”
金小虎皱起眉头,“所以你就要这样整我?嗯?就想玩我?是么?”他顿时又火冒三丈,“我金小虎在你李铭冠眼里,到底算什么?”他冷笑一声,摊开手臂走向李铭冠,说:“好啊!过来啊!老子给你玩!任你玩!”,他走到李铭冠面前,迎上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神,咬牙切齿的说,“老子就怕你玩不起!什么东西!……老子干你全家!……”
李铭冠眼里寒光一闪,迅疾的一拳狠狠的打在金小虎的肚子上。金小虎四脚八叉的一头栽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挣扎了半天,刚蹲起来,胃里的酒水一下子涌到嗓子眼里。他不得不跪在地上,呕吐了许久。好一会儿,他才觉得好受一些,晕沉沉的正准备站起来,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拉了起来。金小虎还没站稳,便挥拳相向,“你他妈的敢打老子……”,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李铭冠扶住了。金小虎手脚盲目的乱蹬着,醉的是一塌糊涂。李铭冠皱住眉头,抓紧他,搂住他的腰,在保镖的帮助下,把金小虎半拖半拉的塞进了车里。随后他在金小虎身边坐下来,吩咐司机开车。
晕晕沉沉的金小虎摊开了四肢,象一滩烂泥似的,倚在后座上,紧闭着眼睛,神志不清。他的头向后靠着,紧皱着眉头,似乎感觉很不舒服。李铭冠把他拖过来,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睡的舒适一些。但过了一会,金小虎便挣脱了他,燥热难耐一般,在朦胧睡意中不停的在后座上蹭来蹭去,伸手拨拉着外套和衬衫领口,似乎在寻找一个凉爽舒适的姿势。金小虎面庞上被酒精熏染的一片通红,身上也是很高的热度。李铭冠一边摸着他的额头,一边吩咐司机把温度调低。他帮金小虎把外套脱下来,把领口解开,让他凉快一些。然后把他拥在怀里,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入睡。
此时的金小虎,正在陷入越来越沉的黑暗与梦境中。他渐渐觉得不再象刚才那样燥热和不适,反而如同睡在一大簇洁白柔软,蓬松温暖的羽毛中,有一种难得的舒适而安心的氛围。他仿佛已经被天使的翅膀轻轻拥住,一刹那光华笼罩,他只感受到快乐和美好,再也没有忧愁和烦恼。他恍惚中又回到了那段时光,在明媚的阳光下,他没有和太子决裂,他们仍旧是好兄弟,亲密无间。小米也没有死,健康而活泼,象小鸟一样陪在他的身旁。金姐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打扮的光鲜漂亮,坐在客厅里跟姐妹们打牌,一边在电话里告诉金小虎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天空永远蔚蓝如洗,阳光灿烂,没有一丝阴霾……
金小虎逐渐沉沉睡去,但毫不安稳。他从李铭冠的怀里渐渐滑下去。李铭冠调整了姿势,把金小虎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躺在后座上。金小虎长长的腿半搭在座位上,时不时伸展开,却猛的踢到车窗上,但他也只是在睡梦中哼哼几声,没有醒来。李铭冠轻轻的抚摸着金小虎的头发,眼睛看向了关闭的车窗。在那里,他看到自己的模糊影像——戴着眼镜,削瘦的脸庞,严肃而苛刻的神情——这就是自己吗?一个名字叫做李铭冠的人?
他转过头来,把手抚上正在熟睡的金小虎脸庞上,指尖轻轻的滑过每一道曲线,轻轻的触摸。他手指尖下的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他所爱,是他所恨。他因为他感受到快乐幸福!也因为他而愤怒痛苦!
金小虎在睡梦中伸出手来,想把那个在他脸上游移着的、打扰他清梦的障碍物打开。李铭冠顺势握住他的手,紧紧抓住了它。李铭冠俯下身子,在金小虎的耳边轻柔的喃喃低语。他相信他能听见,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能缓缓的渗入毫无防备的心房。
“金小虎……为什么你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要从我身边逃开?……这一次,再也不会让你溜走了……我抓住你了……”
(三十六)
李铭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放手吧!忘了他吧!即便是留恋,也只当成一段年少时的回忆吧!他本身并不是狂妄目浅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该放下就放下,不需要任何挂念考虑。所有的问题他都可以处理的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但是独独一个金小虎,他却做不到,无论如何的忘不了,放不下!他在A国时,遇到过一些人,当他与他们在一起时,总会在某一天赫然发现,身边的人或多或少与金小虎有些相似。他试图否认,但心底里,却是完全明白。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着一个影子,一个替代品。只是最终,当他再一次真真切切的触摸到金小虎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只有一个金小虎,谁也无法取代他!哪怕外表上再相似,也都是另外一个人。金小虎就是金小虎,绝对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他从未曾想过,自己居然可以成为偏执狂,居然能够为了金小虎失去理智,居然到了发疯的地步。当他从搏击俱乐部回来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被金小虎打伤的脸,抚着肿胀的痛处,回忆起金小虎恶狠狠的机警眼神时,他阴冷的眼眸中闪出异样的光。不错,他已经完全被迷住了!他现在就是想要得到他!自从那天起,他的脑海中就一直盘距着这个念头!挥之不去!日思夜想!那个有着明媚阳光的午后,当金小虎闪着光的明亮双眸与金色蜥蜴的华美色彩交相辉映时,他就又一次被深深的迷惑住了。他站在那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层汗珠。在他眼前漫不经心微笑着的金小虎,成熟至魅惑的力量,让他的心跳加速,只感到一阵原始的欲望在体内泛滥奔涌。他在那一刻,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眼前的这副眩目景致握在手心里!他要得到他,即使没有爱!他有他自己的法子,他要了结此事!他再也不想被纠缠下去,那些无尽的烦恼悔恨和欲望!只要他了了这桩心愿,他就可以放下不管不顾了,他就可以恢复他自己一贯的从容和冷静了!
当他再次见到金小虎时,根本没有想到金小虎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他以为隔了四年,无论如何他都可以平心静气的对待金小虎,即便是伪装。他跟自己说要放手,不必为了一个人,纠缠不休。他做好了准备,只需爽朗一笑,就可以把金小虎当成普通朋友。但当他果真再次与金小虎面对面时,却发现对方变成一个功利十足的商人,心里便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