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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栋居坐上帆足的车,到杨君里上车的“现场”去勘查。再过一会就是同杨君里上车一样的时间了。栋居还是第一次到这个现场来,因为对杨君里上车地点周围的调查是由别的侦察小组担任的。
栋居到现场下了车。隔着人行桥,北边是八云,南边是中根。离目黑路一步之距,便是住宅街,在公寓、公共住宅之间,混杂着被称为“大造”的和洋结合的住房。还有豪华的公馆、小洋房、高级公寓,以及全是单间的旧公房。这里是东京失去比例迅速膨账的结果。
人行桥靠中根一侧的边上是公馆的石墙以及木材堆放场。靠八云一侧是幢七层楼的公寓,它的底层开着一家餐厅。眼下几乎没有人,只有车辆一辆接一辆不停地来来去去。
栋居站在现场,他要确定一下杨君里到底是不是从八云一侧穿过人行桥到上车地点的。她不熟悉路,照例不会跑到桥这一边来喊反方向的车。杨君里从走访的人家出来后,按常理应该到距离最近的大路上叫车,如果事实果真是这样,并且她因此叫到了帆足停着的车。这就说明她是从中根一侧的某个地方来的。同八云一侧相比,中根一侧公寓和公房少。大部分的人家都有围墙,墙里种树,树木里面的人家早就睡了,一片寂静。
栋居心里瞎猜着来回踱了一会步,然后穿过人行挢,来到八云一侧。从人行桥朝目黑方向走一段距离,有幢面向目黑路的大楼,古馆的办公室就在大楼里面。大楼的底楼是超级市场,二楼以上都是公寓。古馆死后,他的办公室照例应该已经迁出了。
从地面朝上看,这幢高高的大楼里几乎都关了灯。杨君里如果来此访问过古馆,那么回去时就应该在大楼前叫车。看来她并没有来访问古馆。那么,她到底是来访问谁的呢?
在中根一侧,居住着仙波信仰——开头被列入表内的作家之一,而且仙波的家离杨君里上车地点又最近。但是停战前仙波就从中国回国了,而且他在中国的经历同杨君里对不上号。因此仙波就从怀疑对象中排除掉了。
栋居再次穿过人行桥回到中根一侧,在离目黑路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仙波信仰的家。他家围着树篱,尽管庭院狭小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院内一幢平房,显得旧了些,但整个家园十分整洁、舒适。室内的电灯早已熄灭,看来全家都已入睡。
栋居从横梁木门缝中朝里观察着,心想如果杨君里来拜访古馆以及仙波,他们按理应该把远道而来却又人地生疏的杨君里送到乘车的地方。但是帆足说杨君里上车时只是孤身一人,而且还站在同回饭店相反方向的人行道上。或许她没有找到要想拜访的人。根据访日代表团团长提供的情况,杨君里是打算走访东京市内的朋友,于晚上九时走出饭店的。如果她出饭店后直接上朋友家,路上最多只需要三十分钟,那么从九点半以后的一个半小时内她难道一直在路上徘徊吗?。
会不会她要拜访的人不止一个呢?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看来她到目黑之前走访的那个朋友似乎同她说了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杨君里此行为的是找“目黑的朋友”,这一点已经无可非议的了。但认为找不到朋友就灰心得服毒,这种设想,是站不住脚的。
栋居冒着凛冽的寒风,在这个住宅区兜了一个通宵。他边走边想,要以中根为中心,把它周围的平街、绿丘、自由丘、八云、柿之木坂、再加上田谷区的深泽这一大片地区的所有居民彻底查一下,看看其中到底有没有“731”的人。
然而这似乎是不现实的笨办法,户籍册上又不记载军籍,而且有的军籍早已烧毁,只要本人不再申报,别人就不知道。何况又是“731”这样的绝密部队,本人根本不想重新申报。
但是,军人和军属有抚恤金,这个特殊待遇未免所有“731”人员都肯放弃。回国后,尽管有不少人怕被问战犯罪,但停战至今很多日子过去了,连石井部队长为首的许多头目都没有问罪,何况一般人员。因此不能排除有人重报军籍、申请军人抚恤金的可能性。只要领抚恤金,就有线索可查。调查的重点范围是中根的一段,二段在东横线的东侧,离目黑路较远。目黑路和东横线之间的中根地区都要查。
栋居好不容易分析出一些头绪,但事与愿违,中根地区查不到一个同“731”有关的人,扩大调查的范围,还是没有。在这个地区里,除了古馆丰明,没有发现一个“731”人员。当然,也有漏查的可能。如象古馆这样,在这里只有办公室和别墅,而生活的中心场所却在其他地方。
第三节
栋居借口归还《柠檬悲歌》重访了古馆家,这次是第三次。第一次在杨君里死后不久,第二次是参加葬仪。失去主人的家显得很清冷、黯淡。蜚声文坛,被新闻界宣赫一时的流行作家——波肇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只剩下他在全盛时期造的这座家园,剩下建造时最流行的式样。这毫无用处的漂亮式样今天所起到的作用只是给人们作一个对比——往日的显赫和今日的凋落。
栋居被带到会客室,屋内漂散着淡淡的香火味。栋居一边道歉还晚了,一边拿出《智惠子诗抄》。古馆的遗孀奇怪地说:
“啊呀,要是查案子有用的话就放在您那儿好了,还给我们也没什么用处。”
“不,这是珍贵的遗物。”
“只会引起悲伤,丈夫的藏书全都赠送给图书馆了。”
“很抱歉我又引起了您的悲伤,我这次来是想再打听一下关于那位中国妇女的事,就是以前曾来了解过的那位翻译。”
“那件事还没有解决吗?”
“遗憾得很,还在五里云雾中哪!根据掌握的情况看,您丈夫应该认识这位中国妇女。”
“是不是因为她遗留的书中有我丈夫的作品?”
“杨君里……就是死去的这个中国妇女,我们认为她是看了您丈夫的作品,打听到您丈夫的消息,才找他的。”
“要是这样的话,她应该到丈夫办公的地方去找,出版社和文艺界知名人士一览表上写的都是办公室的地址呀。”
“夫人,您是否从您丈夫那里听到过杨君里这个名字或者听丈夫谈起曾有战争时认识的中国朋友来拜访过他呢?”
“关于这些上次不是告诉您了吗?杨什么的名字没有听他讲到过。”
“是吗,不过,也许您丈夫说过碰巧打听到久别的某某朋友啦;或者偶然遇上什么人啦?”
“我丈夫不爱说话,也不同家里人多讲什么。”寡妇露出明显的厌烦表情。
栋居想,她丈夫已经死了,我还几次来查杨君里同她丈夫的关系,这么做很可能引起死者家属的反感。正在这时,恰好门打开了,传来年轻姑娘的声音:“我回来啦!”
“啊呀,正好女儿回来了,她说不定知道点什么,她经常到父亲办公室去的。”寡妇说。看来她对栋居的调查感到不愉快。
“嗬,令媛经常去他办公室吗?”
“她的大学就在办公室附近,智佐子,到这里来一下。”
听到母亲叫喊,女儿走进会客室,发现是已经认识的栋居,便向客人注目致礼。她是个活泼的当代姑娘,但父亲过世不久,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忧戚和哀伤。
母亲把栋居的提问重复了一遍,姑娘认真地回忆起来。
“你能想起什么来吗?”看她认真思索的样子,母亲问道。
“有过一次这样的事:我放学顺道去父亲那里,他破天荒给我沏了红茶,茶里还放了柠檬片。”
“柠檬?您父亲不是讨厌柠檬的吗?”
“所以我也感到很奇怪,当时我问了父亲,他欲答非答地说今天碰到了稀客,还连连说‘奇遇、奇遇’。”
“他说过稀客的名字吗?”栋居问。
“父亲说过后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我就没有再问下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时后半学期的期终考试刚结束,是二月中旬。”二月中旬杨君里还没有访日呢。
“看到父亲喝着柠檬茶专心回想的样子,我就想这位久违重访的客人一定同柠檬有什么关系。”智佐子朝栋居扑闪着机敏的眸子。
“不是说您父亲见了柠檬会连想到尸体,看到柠檬茶就要拣出来扔掉的吗?”栋居说着,看看寡妇,又看看姑娘。
“不是说了吗,柠檬悲歌使他连想到死亡,他不愿意再提到战争中的那段经历。”
“可是那次为什么喝柠檬茶呢?”
“我认为父亲并非绝对讨厌柠檬。父亲成天钻在作品中,他大概看到柠檬悲歌后受到了启发,才写下了《深夜出殡》。他自己在作品中把柠檬和尸体联系起来,以后一看到柠檬当然要想到尸体啦!写《深夜出殡》之前他并没有说不喜欢柠檬呀。”
“《深夜出殡》的结尾,有一句手术刀,割活体,又剖柠檬,这句话同作品有什么关系?”
“我认为在父亲的笔下,柠檬象征着死亡,通过用解剖活人的手术刀割柠檬这一情节,表达了医生难以忍受的心情。父亲常在一篇作品的结尾处写上那种象征性的俳句。”
“的确是象征性的俳句。”
将装饰在尸首边的柠檬同解剖活人的手术刀结合在一起,这种描写简直就是俳句的图解。栋居不是不知道作品末尾俳句的含义,但是他更注意柠檬。
古馆同久违的朋友奇遇后喝了柠檬茶,说不定早在写《深夜出殡》之前他就“品尝”这柠檬茶的“味儿”了。
在井崎夫妇和杨君里的眼中,柠檬代表了他们的孩子,调换婴儿时古馆也在场,他应该知道柠檬的含义。以象征一对夫妇和一个母亲同孩子的柠檬、以及活人解剖(可能是从其他少年队员中听到的)为素材,写出作品,这反映了古馆作为一个作家,具有非凡的创作能力。
现在可以作这样的推论:古馆“奇遇”稀客后喝的柠檬茶同《深夜出殡》中的柠檬不是一回事。
不过,看成是一回事也可以,古馆可以把作品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