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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煞星还在把他往深水里按。
就在那时,兰登看到了那样东西。那东西就在他的正下方,从一堆硬币底下戳了出来,露出一个细细的黑色圆筒。那是奥利韦蒂格上的消音器! 他伸手就去够,可在碰到圆筒时,他感觉那东西摸起来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橡胶。他拉动圆筒,那根富有弹性的橡胶管“噗”的一声甩了过来,像条柔软的蛇一样。这条橡胶管大约有两英尺长,管子的底端还在不停地冒出长长的一串气泡。他根本就没找到那把手枪,那只是喷水池里的一个无毒发泡器……
就在几英尺之外,巴格尔主教灵魂快要出窍了。虽然一生都在为这一刻而准备,但他决没想到竟然要这样结束生命。他的身体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灼伤,淤伤,还有那些锁链使他沉入水底动弹不得。他提醒自己,这点痛与耶稣经受过的苦难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他是因我的罪过而死……
巴格尔可以听到附近传来“噼啪”的打斗声。他简直不能想这件事。
那个杀手马上就要结束另一个生命……那是个有着和善眼神的人,那是想要救他的人。
疼痛一阵阵加剧,巴格尔躺在那里,透过池水注视着上面的夜空。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星星。
阳寿已尽。
摆脱了所有的恐惧与疑虑.巴格尔张开嘴巴呼了口气,他知道那将是他最后一口气。他看着自己的灵魂变成一串透明的气泡,“汩汩”地飘向了天国。紧接着.他回光返照般短促地吸了口气,池水如冰冷的匕首一样从嘴角灌进他的体内。这种痛苦只持续几秒钟就结束了。
随后……他安息了。
黑煞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快要溺死的美国人。
此刻他把兰登牢牢地按在不停地翻腾着的池水里,让他动弹不得。彻底干掉他! 他抓得更紧了,心想这次罗伯特·兰登应该不会幸免于难。正如他所料.兰登渐渐停止了挣扎。
兰登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就是这样,黑煞星暗自想道,池水刚灌进肺部时,身体是会变僵硬。
他知道这只会持续大约五秒钟。
兰登坚持了六秒钟。
随后,完全如黑煞星所料,受害者的身体立刻变得软塌塌的。罗伯特·兰登像只正在放气的大气球一样无力地沉了下去。决斗结束了。黑煞星又把兰登往水里按了三十秒,让池水渗进他的肺部组织。感到兰登的身体在逐渐地自动沉向池底,他终于松开了手。媒体会在《四河喷泉》里意想不到地发现两具尸体。
“他妈的,黑煞星骂骂咧咧地从喷水池里爬出来,然后看了看还在流血的脚趾头。鞋尖已经扯碎,大脚趾给挫伤了。他一边因自己的粗心而生气,一边从裤腿上撕下一块布,塞进靴子包住了脚趾头。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脚底传到了大腿。”真该死,他大骂着攥紧了拳头,然后又把布往里面塞了塞。脚上的伤口已不再大量出血,血只是一滴一滴地往外沁。
黑煞星忘记了脚上的疼痛,转而想到马上就可以行乐,便跳进了面包车。罗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很清楚什么东西能缓解此刻的疼痛。维多利亚·维特勒被绑着,正等他回去。黑煞星虽然浑身又湿又冷,却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身子。
我已经得到了奖赏。
在城市的另一边,维多利亚从一阵疼痛中醒了过来。她躺在那儿感觉身上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紧绷,似乎一碰就碎,双臂则酸疼酸疼的。她想动一动,却突然感到双肩一阵痉挛。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给绑在了身后。她一下子感到迷惑不解。我这是在梦里吗? 但是当她试着抬起头时,头部的疼痛使她明白过来,她确实是醒着的。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迷惑渐渐变成恐惧。这是一间简陋的石屋——房间宽敞但没什么装饰.屋里点着火把,像是一间古老的会议室。
她的近旁摆了一圈老式条椅。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维多利亚感到身上一阵寒冷。不远处,一组双扇门开着,外面还有个阳台。透过栏杆之间的空隙,维多利亚可以肯定她看见了梵蒂冈。
104
罗伯特·兰登躺在《四河喷泉》水池底下的一堆硬币上,嘴里还咬着那根橡胶管。从发泡器管道里压出来用于产生泡沫的气体早已被气泵污染,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抱怨,毕竟他活了下来。
兰登不清楚自己假装溺水到底有多像,但他一生都在与水打交道一对于这种事儿肯定会有所耳闻。他已经竭尽全力。到了最后,他甚至吐出了体内的全部气体.屏住呼吸才使身体沉到了水底。
令人欣慰的是,黑煞星不仅信了,还松开了手。
兰登这会儿躺在池底再也等不下去了。他简直要窒息了。他不知道黑煞星是不是还在外面。他吸了一口胶管里刺鼻的气体又呼了出来,然后从池底游到了水池中央那块凸起而平坦的岩石处。他沿着岩石往上游,悄悄地浮出水面,然后藏在大理石雕像的倒影下。
面包车不见了。
这正合兰登的心意。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匆忙游回巴格尔主教沉下水的地方。他知道那位主教此刻已经失去知觉,再苏醒过来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得试试。找到主教之后,他叉腿而立,弯腰抓起缠在主教身上的锁链,然后开始用力向上拉。主教露出水面后,兰登看到主教的眼睛已经朝上翻着鼓了起来。那并不是什么好迹象。主教已经断气,脉搏也不跳了。
兰登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举起主教的身体拖出喷水池,就把巴格尔主教从水中拖到了池中央的大理石假山的洞口处。这里的水比较浅,还有一块倾斜的石板。兰登尽力把主教赤裸的身体拉上石板,但并没有拖上去多少。
紧接着兰登开始进行救助工作。他压住主教那缠着锁链的胸膛,把灌进肺里的水压了出来,然后开始对其进行人工呼吸。他小心而谨慎地压着,既不敢太用力也不敢速度太快。他花了三分钟时间试图让主教苏醒过来。五分钟过去了,他知道一切结束了。
这个可能成为教皇的人横躺在他面前归西了。
不知何故,即使安静地躺在半露出水面的石板上的阴影里,巴格尔主教依然保持着一种尊严。池水轻轻地拍过他的胸膛.好像懊悔不已……
似乎在为自己成了最后杀死主教的凶手而乞求宽恕……似乎想要擦去烙在主教身上的自己的名字。
兰登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抚过主教的脸庞,把他翻起的双眼合上了。
他这样做着,感到疲惫不堪,眼眶里顿时溢满了泪水。这让他吓了一跳。
之后,他哭了起来,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105
兰登从死去的主教身边重新回到深水里,身心俱疲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他精疲力竭地独自呆在喷水池里,差点以为自己要虚脱了。但是,他却感到心中重新出现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动。这种冲动强烈得不容置疑,近乎疯狂。他感到浑身突然涌起一股力量,意志坚定得出乎他的想象。
他不去想心中的痛苦,把以前的事情先放一边,集中精力思考接下来的一件艰难任务。
找到光照派的藏身地。救出维多利亚,兰登此刻面向贝尔尼尼设计的喷泉中央的假山,满怀希望地投入到寻找最后一个光照派标识的工作中。他知道就在这一堆凸凹不平的塑像的某个地方,有个线索指向了那个藏身地。但是,他察看着这座喷泉,希望很快就破灭了。“标识”这个词似乎在四周“咯咯”地嘲笑他。在那崇高的历脸途中,让天使来为你指南。他对眼前的雕像怒目而视。这座喷泉是一件异教徒作品! 怎么可能会有该死的天使! 徒劳地看完喷泉中心的雕像之后,兰登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高耸的石柱。四个标识.他心想,在罗马城内排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形。
反复察看着方尖碑上刻的象形文字,他想知道这些古埃及语的符号中会不会藏着线索。但他立刻就放弃了那个想法。象形文字早于贝尔尼尼好几个世纪就出现了,而且人们直到发现了罗塞塔石碑①才开始解读这些文字。尽管如此,他还是大胆猜测,会不会贝尔尼尼另外刻了个标识呢?会不会就在所有这些象形文字中的一个被人忽略的地方呢?
『注①:“罗塞塔石碑”英语是Rosetta stone ,这是一七九九年在埃及罗塞塔镇附近发现的古埃及石碑,其碑文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和通俗又字及希腊文字刻成;该碑的发现为解读古埃及和象形文字提供了线索。』
兰登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又绕着喷泉看一遍,仔细察看着每一块方尖碑的四个平面。他绕一圈花了两分钟时间,但是看完最后一块方尖碑的最后一个平面时,他的希望破灭了。那些象形文字中并没有什么可以被当作标识的特别之物,当然也不会有天使。
兰登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十一点整。他不知道时问到底是在飞逝而过还是如虫子般缓慢蠕动。当他艰难地绕着喷泉走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老是萦绕着维多利亚和黑煞星的身影。在紧张万分地又绕完了一圈之后,他还是没什么发现,挫败感慢慢袭上心头,他累得筋疲力尽,几乎要倒下了。他把头往后一仰对着夜空发出一声尖叫。
但那声尖叫一下子堵在了喉咙中。
兰登抬着头直勾勾地注视着那块方尖碑。方尖碑的顶端摆放的那样东西之前他就见过,可没去理会。但是这会儿,那东西却让他停止了尖叫。那不是天使,一点也不像。实际上,兰登刚才都没把它当作贝尔尼尼喷泉的一部分。他还以为它是活的,栖息在这个城市里的高塔上的另一个清洁工。
那是只鸽子。
兰登眯起眼睛朝空中那样东西望去.周围的水雾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模糊了他的视野。那不是鸽子吗? 在簇簇繁星的映照下,他可以清楚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