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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新娘子!晓珂!咳咳——”一声声的呼唤从小路的另一头传过来,那声音苍老又熟悉,这一刻,陈晓珂几乎要为神佛的仁慈下跪了。她站起身来,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试探着踏出脚步。
“啪踏——啪踏——”来的脚步声很重,重到差点把陈晓珂脆弱的神经踩碎,她又迅速地坐回地上,眼泪从无助的脸上滑落,她用力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她拼命向周围的垃圾靠拢,企图融合在里面。“啪踏——啪踏——”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似就在咫尺,陈晓珂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甚至看见了她的丈夫,还有童年时的那个玩伴。
童年的玩伴,那得是多少年的事情了,都陈旧得可以放进防尘盒里作是观赏的了。那时候陈晓珂还被人喊着乳名,叫毛毛,说是生出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大。她小时候是跟着外公的,她外公参军的时候在北方,后来回了南方也不免带点北方人的习气,更何况军人。陈晓珂打小就是照着男孩儿的方式养的,不娇不惯,还得帮着大人干活计,赚些家用。
和她一起长大的孩子叫小小,大名就不知道了。小小从小就体弱,一个月要去看好几次医生,那时候医院还不普及,只有卫生所,卫生所里有两个女医生,追求着白求恩精神来的。陈晓珂很喜欢小小这个妹妹,因为小小身体不好,所以像是打山楂,偷鸡蛋这些子事儿都是陈晓珂做的。
前面也说了陈晓珂的外公是从军的,那是一个纪律严明,每次看见陈晓珂满身灰尘,就知道她一准儿就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小的时候打屁股,到大了,就站到院子外头站一个钟头。每次陈晓珂站在院子外头的时候,小小总会去看她,就像小小在医院的时候,陈晓珂也总会去看她。
最后的影像截止到自己被父母接走,那年的陈晓珂十二岁,小小十一岁。陈晓珂走的那天,小小跟在车子后头跑,没几步就跑不动了,停下来咳嗽,然后小小的妈妈就拉着她走了。陈晓珂从车子后面的玻璃看,看见小小追着追着就追不动了,看着小小很痛苦地停下来咳嗽,看着小小被她妈妈拉走,看见小小嘴巴张得很大,在叫喊。
二十七年过去,小小在陈晓珂的回忆里,就只有“童年的玩伴”这个词可以形容了,其他具体的印象就没有了。可就在今天,这个鬼打墙的晚上,陈晓珂在死亡的恐惧下,想起了过去的每个细节。
“晓珂?”一阵冷风呼地吹过,周围的空气仿佛从高压泵里被释放,一个苍老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在陈晓珂耳边,她满满睁开眼,看见老太半蹲着身子,疑惑地看着自己,还时不时咳嗽一声。往常显得极其烦躁的咳嗽声,在今天却变得温馨,眼泪几乎是禁不住要落下。
第三章
2015…03…17 10:03:04
回到家中,陈晓珂望着周围无比熟悉的一切,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她把老太撇在门前,自顾自冲进房间,锁上了门,也不理会老太的喊声。老太看着莫名其妙的儿媳,摇摇头转身打算关门,却看见电梯门开了,但是很快又关上了,她心道是奇怪,却也仅止于此。
风声紧,拍打着窗玻璃,陈晓珂看着安静的房间一片漆黑,依稀可以看见房间内的摆设,就比如说是正对着床的桌子。她往桌子那边看,看见一排紧挨着放的泰迪熊玩偶,它们的眼睛在微微光线的映射下,发着诡异的光,像是活着的,正齐刷刷地看向她自己。
她微昂起头颅,看着一只手勉强能够到的电灯开关,又看了眼开关旁深色的,映着白色的墙,无比突兀的衣柜,紧张地等了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于是便狠下心伸出手,就在此刻,她竟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心尖上。
门缓缓打开,她用背抵住床头,蜷起身子,她感觉就在她瞪着门的一刻,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嗒!”门开了,门外的光线进来,让陈晓珂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你要不要吃点?”老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小心翼翼地探进一颗脑袋,似已与身体分离般,悬在半空,惹得陈晓珂又一个不好的想象。陈晓珂喝住她:“我要睡觉!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只要躺着就能舒舒服服地拿退休金,就有人伺候!…………”她尖锐的声音撕开喉咙,仿若是尖啸。
门关上了,老太蹒跚地挪回了房间,她坐在床上,看着儿子已经有些破损的照片,又伸手摩挲了遍。良久,她叹出一口浊气,彷徨,彷徨混在眼泪里,挣破眼眶。当年新嫁娘进门,她比王伟更高兴,因为自己的原因,王伟总是找不到媳妇,她很清楚,所以尝试过自杀,但是被王伟发现,阻止了。
一家三口人的生活时不时有摩擦,但是很幸福,甜蜜得像是镜子里的光华,过往。可是生活啊,生活总是要人向它低头,它能给予仁慈的光阴,也能轻易毁灭所有柔情。
陈晓珂怀过两个孩子,没有一个能生下来,身体也一直养不好。第二个孩子离开的时候,王伟更一心扑在事业上,他说养儿防老,自已努力攒好钱其实也一样,陈晓珂听见丈夫的这句话很感动,很开心,她觉得她得到了能让所有人艳羡的幸福。但是生活转动齿轮,丈夫越来越晚回来,陈晓珂心中起了恐惧,她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恐惧更甚。当年王伟酒精中毒死去的时候,陈晓珂其实有一刻是感受到了解脱的,也是怨恨的。
困意渐渐袭来,陈晓珂干脆打开了灯睡觉,很快,她就睡过去了。凌晨两点整,陈晓珂迷迷糊糊地醒来,却看见四周是一片黑暗,她很清楚这是自己的房间,可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开着灯睡的,是谁关了灯?肾上腺素飙升,她的感官所触及,皆是变得清楚异常,可看见的都是黑暗,听见的都是寂静。
“喵——”楼下野猫发情的叫声沙哑尖锐,挑起了陈晓珂的神经,她能感受到心跳声,还有正在鼓动的太阳穴,她抑制不住地想是不是会有什么,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就通过太阳穴,或者那颗正在砰砰跳动的心脏。她咽了口唾沫,才发现刚才的剧烈呼吸让嘴里分泌不出一点唾沫,只有干涩的感觉从喉咙咽下去,咽的喉咙有一丝疼痛感。
她很害怕,却不自觉地感觉心脏的跳动趋向平缓,连呼吸声也变得清浅,她看见她的视界变高,她感受到了,她的脚正踩在冰冷地面上,她突然无法思考,她想开口喊人,嘴巴张开没有声音。金属手把被压下,门朝外开,门后面是看不透的黑,她甚至感觉到咸涩的眼泪流进了嘴里。深色地板上,一只白色的脚踏上,另一只白色的脚紧接着往前踏上,陈晓珂一路走到了厨房。银色的刀刃被藏在黑色的刀把里,有一只手附了上去,刀刃泛着光,在眼前,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和这把刀一样了,冰冷又毫无生气。
刀没有捅向陈晓珂,而是拉着陈晓珂转身,这个时候,陈晓珂才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因为她现在走的方向,就是老太的房间。它推开门,门开的风带着陈晓珂进去,它反手举起刀,走向老太的床,陈晓珂看见老太在睡觉,睡得很沉,很熟。刀刃被染红,那红色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从刀刃上流下去,染出一片殷红,很快就染满了整张床,陈晓珂看着,在一旁举着刀看着。
刀从手中跌落,落在地上,没有插进去,仿佛杀了一个人以后就钝了,只是发出叮啷一声,便躺在了地上。陈晓珂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看见老太房间通向阳台的玻璃移门上,有一个女孩子,站在自己的右手边,她在笑,很开心的那种笑容,和人一样。
陈晓珂拼命挣扎,想要夺回这具身体,可是右手却伸过去,牵住了那个女孩儿的手,陈晓珂能感觉到冰冷的感觉顺着右手,从触及的指尖开始蔓向全身,死死勒住她的脖子,无法呼吸,连眼睛都要跌出眼眶,可是她的挣扎,无法挣扎,她渐渐陷入感官的漆黑中。
第四章
2015…03…18 11:11:10
晨曦抹消最后一丝夜的痕迹,早起的鸟儿已在叽啾啼鸣,陈晓珂从梦里昏沉地醒来,一阵心悸。她摸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发现已经五点多了,这才惊觉昨晚的是梦,缓过气便准备穿衣洗漱。
陈晓珂用水杯接了点儿水,挤上牙膏刷牙,她是抬着头刷的,她看着面前的镜子,不敢接近,只是险险地凑着洗手池的边缘。她刷了一会儿,突然尝到了血腥味,不是划伤牙龈造成的,因为血腥味很浓重,从口腔窜到鼻腔,竟是浓烈得叫人无法忍受。她哇地一声吐出口中的牙膏沫,喝了好几口水漱口,洗手池里看不见一点血,但是血腥味却愈发地重了。这时,她忽然间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她扯过一条毛巾,草草地擦了嘴,奔去老太的房间。
老太的房间紧闭着,陈晓珂这才觉得异常,老太一直早睡早起,每天三四点就醒来做早饭了。陈晓珂冲到老太房间前,她放慢了脚步,因为她甚至已经看见了老太的尸体躺在床上,血渗透床单和被子,还有一把刀掉落在地上,而刀把上,留着自己的指纹。陈晓珂她,最终还是听从内心的怯懦,停住了脚,退开了去。
她先是走到厨房,看见刀槽里的刀都各就位地在着,松了口安慰自己,她拍着胸口,喃喃自语:“是梦,都是梦,都是梦…………”她看着只隔了一个客厅的老太的房间,定了定心神,继又抬脚走去。一步一步接近,一步一步,心脏在胸膛里跳动,四周仿若什么都没有,只有面前的一扇门。陈晓珂站在门前,她伸手搭上把手,试探着用力,却仍是不敢打开,就在她放下手的一瞬间,门开了。
浅棕色的门慢慢打开,阳光在把手上反射着光,划过整个把手,带着金属沉冷的质感。门内一切依旧,陈晓珂站在门外,用力吸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