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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将目光瞥向杜少谦时,只见他突然冷笑了一声,自嘲道:“邱明,看来我高估了自己的推断,皮五这家伙,噢,现在应该叫李光明啦,李光明这家伙果然瞒得咱们好苦,我实在是有些盲目自信了!”我不明白杜少谦的这些话究竟是有感而发,还是另有深意,只好扭捏着“嗯”了两声。
杜少谦又说:“陈婆,这么说您老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谎话?”陈婆摇头叹息:“谎话?老太太虽说一大把年岁没几天活头了,可是是非黑白倒还分得清楚。杜科长应该还记得,你们之所以登上江心岛,是不是老太太给你们提供的线索?只不过那两个畜生活着的时候,我不好照直说罢了,这才没有透露他们的本来嘴脸!”杜少谦连连点头:“如此说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老引我们登上江心岛是为了查清陈光究竟为何而死?但是您老又怕张树海和李光明知道后下毒手,所以才这么做?”陈婆一针见血地道:“不错!老太太保全自己这条残命,就是要知道我儿小光究竟是怎么被害死的!要是我贸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杜科长讲了,也许你们还能帮我查明真相,可是我却等不到那一天哩……”陈婆瞪了瞪胡建设和徐海生,又补充道,“这、这魁岭想害死老太太我的,可不止他们两个畜生!”胡建设见陈婆话有所指,面色阴沉下来:“陈婆,你稀里糊涂地瞎叨叨啥呢?现在咱们是在破案,不是过家家玩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啥都往外嘚嘚!”杜少谦见状连忙岔话道:“陈婆,这么说张树海此前说的都是假话,陈光根本就不是得了传尸鬼疰的怪疾才身亡的?还有他肩膀头上的那个印记……”
陈婆打断杜少谦:“不!杜科长,姓张的那个畜生倒是没有说假话。小光从江心岛回来之后确实是那副惨状,甚至比那个畜生描述的还厉害两分,也确实有个赤脚郎中给小光看过病,他说的全是真的。我就是不明白,为啥三个人都登上了那座岛,偏偏小光却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来一定是那两个畜生明知道有危险,却拉着小光让他打头阵,结果小光成了垫背的替死鬼!后来我战战兢兢地问过他们好几次,可是他们总是跟我打哈哈,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婆话到此处,我的脑海中泛出一个念头:那江心岛的面积本就不算特别大,唯一透着古怪之处就是那艘隐藏在谷底的爆马子木沙船,可是经过杜少谦的分析,此前诸伙登岛的队伍全部都是命丧于铁甲蚂蜢之手,这显然与陈光之死不能相提并论。想到这里,我轻声地说道:“那会不会是船舱里的东西在作怪呢?就是说张树海和李光明原本就知道那个东西非同一般,所以才拉上了陈光,结果陈光看了船舱里的东西才……杜科长,那个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铁甲蚂蜢全力守护,大批旱鳌舍身前往,又能让见者惨死,我怎么也想不出,在这青天白日下会有这么一种诡异的东西!”“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杜少谦接着问陈婆,“但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这跃进旅馆的谢掌柜和皮五去了哪里?他们是什么时间离开的?难道他们就任由张树海和李光明将旅馆占为己有?还望您老解惑。”陈婆挪了挪椅子站起身来,接着“咣当”一声跪倒在地:“杜科长,如果你能保全住我这条性命,并且查明小光之死的真相,老太太我保证将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你。”说着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杜少谦连忙将陈婆扶起,顺手掏出手枪扔在桌子上:“凡事都磨不开一个理字。就算您老不求我,我也会誓死追查到底。老胡、老徐,杜某今天把这句话撂在这儿,你们两人也给我做个见证!”时至今日,我第一次见到杜少谦如此硬朗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禁有些微微惊讶。这个看起来温和透顶的人真是越来越让我捉摸不透,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毫不留情面的话会从他的口中讲出,甚至内心深处隐隐觉察出将会有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然而,陈婆随即脱口的第一句话就印证了我的不安——她说:“这是因为在那两个畜生的背后,还有另外两个更加重要的人!”手臂伸出,指的却正是胡建设和徐海生,“就是他们!”
第十六章 魑魅魍魉
事情,开始向越发扑朔迷离的方向滑去!
此刻就连胡建设和徐海生也被牵扯进来,究竟还有多少根暗刺是我们没有触及的?这所有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惊天密谋?我发现自己正在摇摇欲坠,而那处深不见底的渊薮似乎远远没到尽头,就像窗外不歇不止的大雨,潮湿早已插入了五脏六腑。胡建设暴跳如雷地骂骂咧咧,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如同飞扬的弹片般扎向陈婆,直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徐海生则抬起头来满脸哭丧,腔调凄惶:“陈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只不过他软耷耷的辩解在胡建设的暴戾下显得毫无生气,仿佛一片树叶落入滂沱的大雨之中。
“咔嚓”一声,杜少谦陡然站起身来,他利落地抄起了手枪拉了把枪栓,接着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胡建设的嘴巴:“老胡!咱们少安毋躁,先听陈婆说道说道。倘若陈婆果真冤枉了你,这盆冷水,小弟我躬下身来替你擦得干干净净,你看如何?”胡建设双眼冒火,强压着怒气道:“好!好!姓杜的,你他娘的……带种!”他的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在拼命地遏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而对陈婆说道:“您老可得仔仔细细地想清楚喽,可别真他娘的冤枉了咱们!”杜少谦重新坐下身来,示意陈婆说话。陈婆把目光缓缓移向窗外:“这件事儿说起来有些年头啦!当年……那两个畜生带着小光从江心岛返回跃进旅馆,魁岭也跟今天一样下着大雨哩。我在屋子里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儿小光,一直想弄明白在江心岛究竟发生了啥事情。小光他像丢了魂儿似的面无血色,只是瞪着眼睛哗啦啦地流着眼泪,却怎么也不肯说出半个字来。夜里的时候,徐、胡二人来了。我没有出屋,生怕一离开小光会有什么闪失。但是我听得出他们的声音。不久之后,谢掌柜和皮五,再加上那两个畜生就一起出门了,至于他们六个人出去都干了什么,老太太就不知道了。”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结果第二天早晨,回来的却只有那两个畜生,他们告诉我,以后这跃进旅馆就归他们经营了,他们就是‘谢掌柜’和‘皮五’。我当然要问真正的谢掌柜和皮五去了什么地方,两个畜生推说旅馆的生意不好,谢掌柜干不下去,带着皮五去别的地方找营生了。当时我就有些纳闷,不晓得到底发生了啥事——就算谢掌柜和皮五把旅馆出兑给了那两个畜生,怎么着也得回来收拾收拾旧物的;还有就是,旅馆已经是那两个畜生的了,他们为啥还要继续冒领着谢掌柜和皮五的名号,却不让我再提张树海和李光明这两个名字……”
杜少谦疑问道:“老胡,陈婆说的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果一切属实,请问当晚你们六人都出去做了什么?难道谢掌柜和皮五果真是因为旅馆经营不善才离开的?”还没等胡建设张嘴,一直畏畏缩缩的徐海生却突然接话道:“杜科长,这件事跟老胡没有半点儿关系,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既然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啦,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怪只怪当年我嗜赌成性,所以才犯下了这桩弥天大错!那谢掌柜和皮五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是我姓徐的昧了良心,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客死在了异乡,怕是……怕是连块尸骨都寻不到!过了这么些年来,我也是寝食不安哪,夜里睡觉的时候,总会梦到他们浑身是血地扯我、拽我、咒我……”
我吃惊不已:“什么?你说谢掌柜和皮五这两人都已经死掉啦?”徐海生满脸痛楚地闭起双眼,用力点头:“死了!死了!当年……正是抗美援朝战争打得异常惨烈的时候,由于魁岭紧靠着鸭绿江,所以就成了伤兵们临时休养的地方,镇子里的村民自然而然也就担当起了照顾他们的责任,尤其是那些妇女,这些陈婆应该比我清楚。张树海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来到魁岭的——噢,那个时候,美国人的飞机刚刚轰炸过下游的水丰发电站,可是不知怎么,过了没多少日子,镇子里来了批特别古怪的伤兵……”
“古怪?都是伤兵有什么古怪的?”我不解地问道。
“是古怪!”徐海生说,“之前那些伤兵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斑斑的,但这批伤兵却大不相同,他们身上基本没有伤处,只不过却全都无精打采,眼看着就剩半口气息,甚至全部都是由担架抬过来的。我记得当时的军医还特地辟出来几间房屋,用锅底灰划成界限,说是他们生了能传染的怪病,再三警告镇子里的村民人人不得擅自靠近。后来……后来我才听说,这些人都是得了细菌病,没几天活头啦!”徐海生话到此处,我已然明白过来,那陈连长在军营里说的都是实话,当年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既然如此,似乎吴先生身为其中一员的这个推测又多了些可能性。
按照这个思路,我本想继续询问徐海生关于那些伤兵之事,不料这时他却自顾自地说道:“张树海来到魁岭不久,就跟镇子里的闲散青年混成了堆儿,他们经常偷偷摸摸在一起赌耍。按说当时正逢战事,平头百姓应该躲得远远的才是,他怎么反倒往前凑?我觉得有些蹊跷就旁敲侧击地问他,他只是遮遮掩掩地糊弄我说,自己是条单身汉子,从来就是四海为家,走到哪儿算哪儿。那张树海的赌博手段厉害得很,尤其是推牌九,简直耍得出神入化。”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见到这样的高手,我自然赌性大发,根本就无法自拔,结果越输越想翻本,最后就欠了他满坑满谷的债。奇怪的是,张树海并不催着我还钱,还慷慨大方地说,钱算个啥?啥时候有啥时候还就成,能交下我这个朋友才是最重要的……结果,结果我头脑一热就信了他这番鬼话!”杜少谦问:“你的意�